臨時指揮部裡,油燈昏黃搖曳,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薛將軍端坐正中,神情沉穩如山,二師姐、韓璐、牛排長、李師長圍在一旁,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正商議著如何一舉圍殲阿南與豐島的日軍主力。
氣氛正緊張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猛地推開。
大師兄與李三風塵仆仆,一身夜行衣還帶著夜露與寒氣,快步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眾人立刻起身,目光齊刷刷投向兩人。
李三一步上前,對著薛將軍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將軍!阿南這隻老狐狸,和岡村已經給咱們佈下了口袋陣,就等著我們往裡鑽!他們打算把殘廢的神田大佐當作誘餌,引我們主動出擊,好讓咱們的整個圍困計劃徹底泡湯!”
大師兄緊跟著上前,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冷靜果決:
“我們絕不能上當!神田所在的隻是小股誘敵部隊,真正的主力埋伏在四周。一旦我們直接衝上去殺神田,就正中敵人下懷。必須另想辦法,悄悄除掉神田。”
薛將軍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聲道: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周密計劃。韓姑娘,二師姐,李三兄弟,雲飛兄弟,大家一起商量,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
話音剛落,一旁的牛排長猛地往前一步,粗壯的身軀一震,雙目赤紅,聲音如同炸雷一般響起:
“我反對!”
他雙拳緊握,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每一根青筋都繃了起來。
“神田必須先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那老鬼子,親手殺了我娘,殺了我媳婦,血洗了牛山屯一整個村子的鄉親!此仇不共戴天,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他!”
牛排長雙目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落下,那是積壓了無數日夜的血海深仇。
大師兄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理解,卻依舊堅定:
“牛排長,我知道!我們所有人跟神田都有不共戴天之仇!但現在不能衝動!我們先合圍豐島的主力,斷了他們的後路,再慢慢把神田解決掉,一樣能報仇!”
“不一樣!”牛排長猛地甩開他的手,嘶吼出聲,“你們誰也冇體會過,一夜間全村被滅門、親人全死在鬼子刀下的滋味!我等不了!無論如何,我今天都要先宰了神田!”
李三見狀,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激動的牛排長,聲音嚴厲卻又帶著懇切:
“老牛!你冷靜一點!鬼子就是巴不得你現在衝上去!殺神田容易,可你能保證,跟著你的所有兄弟都能活著回來嗎?這明明是圈套,你一旦衝動,李師長整個師的弟兄,都可能給你陪葬!你想過這麼嚴重的後果嗎?彆固執!我們有的是辦法讓神田血債血償!”
牛排長渾身一顫。
他看著李三,看著滿屋子凝重的眼神,所有的強硬、所有的凶狠,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漢,突然一把摟住李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嘶啞、沉痛,聽得在場每一個人心頭髮酸。
“我娘……我媳婦……全村的鄉親……”
他哭得像個孩子,哭聲裡全是絕望與痛苦。
薛將軍緩緩走上前,拍了拍牛排長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牛排長,你放心。我以軍人的身份向你保證——這一仗,我們一定殺死神田,為牛山屯所有鄉親報仇雪恨。”
油燈跳動,照亮了滿屋子堅定的眼神。
仇恨、理智、決心、勇氣,在這一刻緊緊擰成一股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