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臨時指揮部內,空氣沉得像浸了冰水。窗外天色陰沉,幾盞昏黃吊燈垂在半空,映得牆上大幅軍事地圖愈發冷硬肅殺。
阿南司令官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寒光凜冽。他負手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著沙盤上那片被紅筆圈出的交戰區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幾日前神田大佐所部遭遇突襲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整個司令部心頭,連日來,指揮部裡冇人敢大聲喘氣。
這時,木下參謀長腳步匆匆走進來,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他立定行禮,脊背繃得筆直,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與慌亂。
阿南司令官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木下,聲音低沉壓抑:
“木下,神田君的傷勢……到底怎麼樣了?”
木下參謀長微微低下頭,語氣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司令官閣下……神田大佐,已經醒了。”
阿南眉頭一動,剛要鬆氣,木下緊接著開口,聲音更沉:
“隻是……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阿南身軀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木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如實稟報:
“神田大佐,是我帝國陸軍中一等一的勇將,作戰勇猛,指揮果決,他麾下的部隊,更是以凶悍善戰聞名。誰也冇有想到,他竟會在清剿支那軍的行動中,遭到這幫中國人的暗算。”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這次,神田大佐能活下來,已經是九死一生。軍醫反覆檢查過,他渾身多處重創,嚴重腦震盪,左側肋骨斷了兩根——從傷勢看,是被極強的一腳正麵踹中所致。”
木下抬起頭,眼神凝重:
“而真正致命的,是他後背脊椎處的傷口。有人從他身後,將一片極為鋒利的碎玻璃,狠狠釘進了他的脊椎。下手之狠,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若是位置再偏上幾分,神田大佐此刻……早已冇命。”
阿南司令官臉色越聽越冷,胸口劇烈起伏,雙拳在身側悄然攥緊。
“可即便撿回一條命,”木下輕歎一聲,語氣充滿惋惜,“軍醫斷言,神田大佐脊椎神經嚴重受損,下半輩子……極有可能徹底癱瘓,再也無法站立,更無法重返戰場。”
“癱瘓……”
阿南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沙啞,眼中怒火驟然升騰。
他強壓著滔天怒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夠了!彆說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木下:
“你立刻告訴我,神田此次帶去圍剿支那殘部的部隊,還剩多少人?!快說!”
木下參謀長臉色一黯,無奈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滿是挫敗:
“出發時,共計八千精銳……一番激戰,被支那軍殲滅大半,傷亡慘重,如今……僅剩不到三千人。”
“三千……”
阿南如遭重擊,瞳孔驟縮。
“神田大佐重傷的訊息,早已在軍中傳開,”木下聲音低沉,“士氣一落千丈,軍心渙散,士兵戰意全無,隻顧潰逃,又被支那軍趁機追殺,死傷無數……”
“混蛋——!!”
一聲暴怒的咆哮,猛然炸響在整個指揮部。
阿南司令官雙目赤紅,青筋暴起,右臂狠狠砸在堅硬的辦公桌上。
“砰——”
茶杯、檔案夾、鋼筆被震得騰空跳起,又重重落下,碎瓷片四濺。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眼中翻湧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字字帶血:
“這些可惡的支那人……卑鄙、陰狠!”
“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指揮部內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蟬,隻聽見司令官壓抑而狂暴的喘息,在陰冷的空氣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