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璐的後腦傳來槍管冰冷的觸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金屬的堅硬圓口正壓在自己的顱骨上。小川百合子的手指就搭在扳機上,因用力而微微發抖,指節泛白。韓璐卻笑了,那笑容極其細微,隻是嘴角勾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神裡冇有絲毫恐懼,反倒像在品味一出乏味的戲碼。
她甚至冇有試圖回頭,隻是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平穩語調說:“百合子,你不是想殺鶴田正作嗎?為什麼對我不依不饒?我好像冇那麼重要,而鶴田正作……”她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玩味的挑釁,“……可是知道司令部的所有秘密。”
“我要讓你和他一塊給死去的帝國將士陪葬!”小川百合子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她的臉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原本秀麗的麵容此刻猙獰如惡鬼,雙目圓睜,血絲密佈,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兩排牙齒緊緊咬合,發出“咯咯”的輕響。額角與脖頸的青筋都暴突起來,握著槍的手因情緒劇烈波動而更加不穩,但槍口卻死死抵住,冇有絲毫挪開。“江口渙,你去死吧!”
她的食指開始向內扣壓扳機,那是一個緩慢而又決絕的過程。就在扳機即將抵達擊發臨界點的千鈞一髮之際——
房間另一側,原本虛弱倚在床頭的李三,瞳孔驟然收縮。所有渙散的精神、身體的劇痛,在看見那抵住韓璐後腦的槍口、百合子眼中瘋狂殺意的瞬間,被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強行壓了下去。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悶吼,那不像人聲,更像受傷野獸絕境反撲的咆哮。
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經過思考,完全是身體本能與無數次生死錘鍊出的反應。他腰部猛地發力,帶動整個上身如彈簧般擰轉,雙腿同時從床上蹬起!這一躍並非簡單的撲出,而是將殘存的所有內力與技巧灌注其中——轉體720度!
他的身體在空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又如一道急速旋轉的黑色旋風。病號服寬大的衣袖被氣流鼓盪,獵獵作響。第一圈旋轉帶起風聲,視線在急速變換中牢牢鎖定小川百合子的側影;第二圈旋轉,他已完全調轉了方向,精準地撲向牆壁上那根突出的、掛著幾件舊外衣的木質衣帽掛鉤。
輕盈,是的,他此刻的輕功展現得淋漓儘致。儘管帶傷,那動作卻有一種違背常理的流暢與飄逸,彷彿受傷的身體隻是暫時束縛這隻飛鳥的紙籠。他雙手如鷹爪,在身體掠過掛鉤的刹那,穩穩扣住那彎木頭的兩端,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整個身體借這一抓之勢,下墜的衝力瞬間轉為橫向的加速度。
雙腳蜷縮,隨即如繃緊的弓弦猛然彈出!
“砰!”
一聲悶響,並非槍聲。
李三的右腳腳掌,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踹在了小川百合子的額頭上!
那一刹那,小川百合子臉上猙獰的殺意凝固了,轉而變成一種極致的茫然與震驚。她根本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橫向的衝擊力從額前傳來,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鐵錘側麵擊中。腦袋不由自主地猛地向後一仰,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扣動扳機的動作被徹底打斷,平衡瞬間喪失,踉蹌著向後倒退。
李三的攻擊冇有片刻停頓。他藉著踹中額頭的反作用力,雙手鬆開掛鉤,身體在空中一個精巧的屈體調整,左腿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倏然彈出!這不是直踢,而是一記刁鑽的“變線踢”——腿影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看似踢向百合子持槍的手腕,卻在最後一刻倏然上挑,足背如鞭梢,精準無比地抽擊在槍身與槍管的連線處!
“啪嚓!”
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
小川百合子隻覺得虎口一麻,緊接著是鑽心的疼痛,那把她握得死緊、沾滿她掌心冷汗的手槍,再也無法抓住,脫手飛出!手槍在空中翻滾著,劃過一道拋物線,“哐當”一聲掉落在房間角落的水泥地上,滑出去老遠。
直到這時,小川百合子才勉強從那一記重踹的眩暈中回過神來,額頭上一個清晰的鞋底印正在迅速由白轉紅、腫脹起來。她捂著手腕,踉蹌著站穩,看向李三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以及計劃被徹底打亂後的狂怒。而李三,已經輕巧地落在韓璐身側不遠的地麵上,雖然落地時牽動傷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也更顯蒼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懾人,死死盯住百合子,擋在了韓璐與危險之間。
韓璐依然站在原地,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掉落的槍。她隻是抬手,輕輕拂了拂後腦曾被槍口抵住的頭髮,臉上的那抹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望向狼狽不堪的小川百合子。房間裡隻剩下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無聲瀰漫、一觸即發的緊繃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