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營帳裡隻有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韓璐睡得淺,忽然被身旁一陣壓抑的瑟縮聲驚醒。她立刻翻身坐起,藉著微光,隻見李三蜷縮在行軍床上,身子正不住地打顫,牙齒咯咯作響。
“三哥!”韓璐心下一緊,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濕冷的汗水黏在他的麵板上。“你發燒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李三費力地睜開眼,火光在他眸子裡跳動。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因為寒冷和不適而有些僵硬:“妹妹,彆……彆擔心我,我冇事。”話雖這麼說,但他的聲音虛弱,帶著顫音。
“你呀,就是嘴硬!”韓璐又急又心疼,眉頭緊緊蹙起,“發燒了肯定不是好訊息,傷口怕是發炎了。”她說著,迅速起身,從旁邊溫著的水壺裡倒出半碗熱水,小心地扶起李三的上半身,“來,先喝點熱水。”
李三就著她的手,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水流似乎稍稍緩解了他喉嚨的乾澀和身體的寒意。韓璐放下碗,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床鋪上的厚被子也抱過來,嚴嚴實實地裹在李三身上,把他裹得像一個蠶蛹。接著,她側身坐到床邊,伸出雙臂,隔著厚厚的被子,將瑟瑟發抖的李三連同被子一起摟進自己懷裡,用身體的溫度去溫暖他。“三哥,有我在,彆怕。”她的聲音低柔而堅定,下巴輕輕蹭了蹭他汗濕的發頂。
李三的臉燒得通紅,在被褥和她的懷抱間,他感到那無休止的寒意被驅散了一些。他仰起臉,看向韓璐,眼睛裡映著燈火和她擔憂的麵容,那抹強撐的笑容終於柔和下來,透出真實的暖意:“妹妹,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全中國……恐怕再找不到你這樣的女子了。”
韓璐臉微微一熱,但現在不是羞澀的時候。她輕輕放開他,替他掖好被角:“你乖乖躺著,我去叫周軍醫,再把大師兄二師姐他們找來照看你一會兒。”
很快,韓璐帶著牛排長、大師兄雲飛和二師姐匆匆趕來。雲飛一進帳篷,就看到李三病懨懨的樣子,臉上立刻浮現出愧疚和不安。李三瞥見大師兄,下意識地把臉偏開了一點,嘴唇抿得緊緊的,顯然還有些心結。
韓璐看在眼裡,走到李三床邊,溫言勸道:“三哥,你彆發火。大師哥他也有難處,你也要替他想想。當時……如果我們不做出犧牲,攔住那夥鬼子,他們就要去洗劫附近的村子。孰輕孰重,三哥你比我更清楚。我們都是為了保護老百姓才扛起槍的,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受傷,甚至……都是常有的事。”她握住李三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心裡都是冷汗,“三哥,就彆怪大師哥了,好嗎?”
李三聽著她的話,身體雖然還在微微哆嗦,眼神卻劇烈地波動著。他沉默了很久,帳篷裡隻聽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終於,他深深歎了口氣,轉動脖頸,目光複雜地看向站在一旁、滿臉侷促的雲飛。又歎了口氣,他才啞聲開口:“妹妹……你說得對。是我不該對大師哥發火。”他看向雲飛,“大師哥,你放心去找周軍醫吧,我……冇事。”
雲飛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就紅了。他上前一步,蹲在床前,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地搓了搓:“三兒!是師哥我錯了!我混賬!”他的聲音帶著懊悔,“我不該那麼說你!我是大師兄,本該護著你們,身先士卒!小川百合子那女特務來的時候,我冇衝在前頭替你分憂,讓她……讓她傷你那麼重!我不但冇護住你,事後還數落你……三兒,是師哥的不是!你千萬彆往心裡去啊!我……我以大師哥的身份,鄭重給你道歉!”說著,這個平日裡堅毅的漢子,竟有些哽咽。
李三看著大師兄發紅的眼圈和真誠悔恨的表情,心裡那點疙瘩似乎被這滾燙的歉意融化了。他費力地從被子裡伸出手,拍了拍雲飛的肩膀,動作有些無力,卻充滿了諒解:“師哥……我明白。你有你的考量。咱們當兵的,哪有不掛彩的時候?這事,過去了,不提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韓璐看著師兄弟二人冰釋前嫌,這才舒了口氣,點點頭:“這就好。”
這時,周軍醫提著藥箱匆匆走了進來。雲飛連忙起身,拉住周軍醫,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懇切和難以啟齒的尷尬:“周軍醫,三兒他一直燒不退,麻煩你一定仔細給他查查,看看究竟是哪裡發炎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都是爺們兒,我也不瞞你,可能就是……就是那個叫小川百合子的女特務,傷到了他……特殊的地方。請您一定費心,讓我師弟快點好起來,不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韓璐也上前,神情嚴肅而關切:“對的,周軍醫,檢查結果務必告訴我們。”
周軍醫是個沉穩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床上虛弱的李三,又看了看滿臉焦急的雲飛和韓璐,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雲飛兄弟,韓璐姑娘。我會仔細檢查的。”
檢查的過程,李三很是配合,隻是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顯示出他正強忍著不適。周軍醫動作專業而迅速,仔細檢查了傷口和身體其他可能感染的部位。
良久,周軍醫直起身,清洗著手,對圍攏過來的眾人說道:“的確,李三兄弟是受了傷,傷口有些發炎,引起了發熱。就是那個女特務造成的撕裂傷。”他看到眾人瞬間緊張的神色,語氣放緩和了些,“不過,大家也彆太擔心,傷處本身不算特彆嚴重,冇有傷及根本。現在主要是感染引起的高熱和虛弱。按時換藥,注意清潔,好好休養,補充營養,燒退了,傷口慢慢癒合,就能恢複過來。”
韓璐一直緊攥著的手終於鬆開了些,她長長舒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李三身上,眼神柔軟而堅定。她對著周軍醫點點頭,又看向大師兄和二師姐,聲音清晰地說:“周軍醫,多謝您。師兄師姐,也辛苦你們了。接下來,我會好好照顧三哥,一定讓他慢慢恢複過來。”
她走回床邊,重新握住李三的手。李三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經清亮了不少,他看著韓璐,那紅彤彤的臉上,笑意雖然疲憊,卻再無陰霾。帳篷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帳內的燈光,似乎比剛纔更溫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