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間血腥氣瀰漫,刀光與嘶吼絞作一團。韓璐的綠軍裝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她側身避開一記斜劈,左拳如炮轟出,骨骼碎裂的悶響中,一個鬼子眼眶爆裂倒地;右爪隨即探出,五指如鐵鉤扣進另一鬼子的後頸,猛力一扯,喉管連著碎肉被扯出半截。熱騰騰的血噴上她的臉頰,她啐出一口血沫,目光掃向李三。
李三正踉蹌著踢倒第三個鬼子,動作已失了往日的輕靈。他彎腰奪過一柄刺刀,反手劃開側麵敵人的喉嚨,動脈血箭般飆射,濺紅了他半邊衣衫。“三哥!”韓璐瞥見他肋下又添一道深口子……李三卻咧嘴一笑,牙縫裡都是血:“妹妹,彆擔心,我……死不了!”
話音未落,更多鬼子如潮水湧上。刺刀在林隙間閃著寒光,將他們逼向絕境。韓璐雙爪翻飛,又撕開兩個鬼子的胸膛,但左肩也被刀尖劃開,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就在刺刀叢林即將吞冇他們之際,側麵驟然爆發出怒吼:“弟兄們——殺!”安營長如猛虎撞入敵群,大刀片掄圓了橫掃,兩顆頭顱飛起;牛排長緊隨其後,駁殼槍連發點射,專打鬼子眉心。瞬間撕開一道缺口。
“走!”安營長一把架住李三,韓璐會意,鐵爪插進逼近鬼子的眼眶,順勢借力向後躍去。四人彙作一處,且戰且退,直往後山密林狂奔。身後槍聲、嚎叫聲緊咬不放,子彈嗖嗖擦過耳際。
韓璐搶過李三背在背上,感覺他氣息越來越弱。“放我……下來……”李三氣若遊絲。“閉嘴!”韓璐咬緊牙關,深一腳淺一腳往林深處衝。腳步聲、喘息聲、遠處追兵的叫罵聲,混雜成死亡的催命符。
十餘裡亡命奔逃,韓璐雙腿如灌鉛般沉重。正當她眼前陣陣發黑時,前方樹後倏然閃出兩道身影。
“小師妹!”二師姐一襲黑衣已破爛不堪,臉上帶著血汙卻目光如電。大師兄一言不發,直接探手按住李三脈搏,眉頭驟緊。
“師兄,你的腿……”韓璐看到他右腿繃帶滲血。大師兄搖搖頭,不容分說接過李三背起:“早結痂了。走!”他的背影穩如山嶽,步伐雖有些跛,速度卻絲毫不減。二師姐護在側翼,手中短刀寒光流轉,不時回身甩出,必有一聲慘叫響起。
安營長喘著粗氣斷後:“前麵……有山洞!”
密林深處,藤蔓遮掩的岩洞中,幾人終於得以喘息。大師兄將李三小心放平,撕開衣衫檢視傷勢,麵色凝重。韓璐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不止。
“山藤……死了?”二師姐低聲問。韓璐點頭,喉嚨乾得發不出聲。
“阿南那條老狗……”大師兄撕下衣襟給李三緊急包紮,“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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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內,阿南司令官一拳砸在地圖上,茶杯震落摔得粉碎。“廢物!一群廢物!”他雙眼赤紅,太陽穴青筋暴起,“燕子門那兩個賊首……竟然從西門溜了?!”他猛地揪住身旁參謀的衣領:“西門的守備是誰負責的?!拉出去槍斃!”
“司令官閣下,”一名少佐硬著頭皮上前,“目前追擊——”
“追擊?”阿南甩開參謀,獰笑起來,“薛老虎……好一個薛老虎!”他手指戳向地圖上司令部外圍的標記,“佯攻!全是佯攻!他把主力都調去包抄山藤他們了!”他轉身掃視噤若寒蟬的軍官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們被當猴耍了。山藤、大友、竹中——他們現在就是誘餌,不,是擺在砧板上的肉!”
他一把抓起指揮刀:“所有能動的部隊,立刻向野狼穀方向全速推進!救不出人,你們就切腹向天皇謝罪吧!”刀鞘重重頓地,“快!!”
軍官們倉皇奔出。阿南獨自站在狼藉的指揮部中,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地圖上那片代表密林的綠色區域,彷彿要透過圖紙咬碎那些讓他功虧一簣的身影。
洞外風聲嗚咽,像無數亡魂在哭嚎。洞內,大師兄給李三喂下最後一點水,抬眸看向眾人:“鬼子馬上會搜山。歇一刻鐘,我們必須往鷹嘴澗轉移。”
韓璐默默擦拭臉上的血汙,手指在輕微發抖。安營長與牛排長相視一眼,重重點頭。二師姐撥開洞口的藤蔓,月光漏進來,照亮她堅毅的側臉。
夜色還長,生死路也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