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大佐瀕死掙紮:“放我走!你要什麼我都給!黃金!情報!”
韓璐冷笑到:“我隻要三十裡外的楊樹屯,一百多條人命。”
冰冷的月光像一層慘白的鹽,薄薄地撒在倉庫滿是浮塵的地麵上,映出兩條拉長變形的黑影。空氣裡的鐵鏽味、舊貨的黴味,此刻都被更濃稠的血腥氣壓了下去。
多田大佐背靠著冰冷的貨箱,粗重的喘息扯得肺葉生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聲。額頭上糊著的血滑進眼角,視野裡一片黏膩的猩紅。他看著幾步開外的韓璐,那個剛纔還在他“貓捉老鼠”遊戲裡沉默躲閃的獵物,此刻卻像一尊從寒鐵裡鑄出來的殺神,沾著血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映不出半點光,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冰窟,吸著人的魂。
恐懼,陌生的、幾乎要炸開臟腑的恐懼,在多田早已被暴戾和傲慢填滿的心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劇烈地翻騰起來。他以前不是冇見過死,甚至親手製造過無數更淒慘的死狀,可當這種冰冷的、毫無餘地的死亡陰影罩到自己頭上時,那感覺完全不同。韓璐一步步走過來,步子不大,甚至算得上平穩,可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多田瀕臨崩斷的心絃上。
他會死。死在這箇中國男人手裡,死在這個被他視為草芥的國度,一個無名倉庫的肮臟角落。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毒藤一樣瘋長,纏得他透不過氣。
“啊——!”
多田喉嚨裡迸出一聲困獸般的嚎叫,那不是進攻的怒吼,而是絕望的嘶鳴。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大佐”體麵,都被求生的原始**碾得粉碎。他不能死在這裡!不能!
他弓起身子,用儘殘留的所有力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狂性大發的野豬,猛地向前撲去!目標不是攻擊,而是韓璐的腰。他想抱住,想纏住,想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拖住對方,哪怕隻爭取到一秒鐘的混亂,也許,也許就有變數!
油膩的軍服擦過空氣,帶起一股血腥和汗酸混合的臭味。
韓璐甚至冇有後退。就在多田臟汙的手指即將碰到他腰間粗布衣褶的刹那,他腰身極其細微地向側後方一擰,多田撲抱的動作頓時落空,整個人因用力過猛向前趔趄。就在這一瞬,韓璐的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叼住了多田那隻試圖保持平衡、胡亂揮舞的左手手腕。
“呃?!”
多田隻覺得腕骨一陣劇痛,彷彿被生鏽的齒輪咬住,那痛楚尖銳地直衝腦門。他還來不及做出下一個反應,韓璐右腳踏前,身體順勢半轉,被牢牢鎖死的左臂成了最直接的槓桿支點。一股龐大、冷酷、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順著那支點傳來。
韓璐的脊背彷彿一張繃緊又瞬間彈開的強弓,腰腹力量爆炸般傳遞到肩臂。
多田那不算矮壯的身體,頓時像一件破舊的麻袋,騰空而起。視野天旋地轉,倉庫頂棚昏暗的燈泡劃出一道模糊的光弧,耳邊是氣流尖銳的嘶鳴,然後——
“砰——喀嚓!”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一聲清晰得令人牙酸的、彷彿粗木棒被生生折斷的聲音。多田的背部,確切地說是脊椎中段,結結實實地砸在堅硬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從中間斷開了,洶湧的麻痹感過後,是潮水般席捲而來的劇痛。他試圖動一下手指,或者彎曲膝蓋,但腰部以下彷彿不再屬於他,隻有一陣陣恐怖的、源自脊柱斷裂處的抽搐和冰涼。
“咳……嗬……”他想叫,喉嚨裡卻隻湧出帶著鐵鏽味的血沫,堵住了聲音。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張大嘴,眼睛死死瞪著上方俯視他的韓璐,瞳孔裡是瀕死的混亂和難以置信。
韓璐鬆開了手,多田的左手軟塌塌地摔在地上,腕骨明顯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抽搐的軀體,眼神裡冇有勝利的快意,隻有一片深寒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塊需要清理的穢物。
多田的嘴唇哆嗦著,劇痛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從脊椎那個可怕的斷裂處飛快流逝。不,不能!他是多田大佐!他還有宏圖大業!他怎麼可以像野狗一樣死在這裡!
“放……放我走……”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你要什麼……我……我都給!黃金!我藏了很多黃金!情報!對,華北的佈防……我知道很多秘密!放我走……都給你!全給你!”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用還能稍稍動彈的右臂扒拉著地麵,試圖拖動那已經不聽使喚的下半身,向遠離韓璐的方向挪動。指甲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嚓嚓聲,留下幾道混著血汙的淺痕。卑微的乞求從他這樣一貫趾高氣揚的人嘴裡吐出,顯得格外怪異和淒涼。
韓璐往前踏了一步,踩在多田剛剛扒拉過的地麵上,靴底沾染的灰塵蓋住了那幾道血痕。他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仔細辨認多田嘴裡吐出的每一個音節。
多田看到了他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像是……嘲諷?他心中猛地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更加急切地許諾:“真的!我發誓!皇軍……不,我個人!我個人補償你!大大的補償!讓你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韓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平平的,卻像冰錐一樣紮進多田的耳膜。
他蹲下身,與多田那張被血汙、冷汗和恐懼扭曲的臉平視。然後,他伸出右手,不是拳頭,隻是攤開手掌,輕輕拍在多田完好的右臉頰上,拍了拍,像在拂去灰塵,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
多田僵住了,乞求的話堵在喉嚨裡,不明所以。
下一秒,韓璐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緊,不是握拳,而是如鷹爪般扣住了多田的右下頜骨與頸側,左手同時如閃電般再次擒住他那早已扭曲變形的左手腕。
“我要的……”
韓璐的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耳語,多田卻聽得渾身血液都要凍住。
“……是三十裡外,楊家溝。”
他扣住多田下頜和頸側的右手猛地發力向上一提,左腿如同鋼鞭般掃出,精準地彆在多田僅能微微顫動的右腿膝彎後方。
“一百三十七條命。”
“哢嚓!”“噗!”
先是肋骨斷裂的脆響,緊接著是內臟受劇烈擠壓、鮮血從口鼻狂噴而出的悶噗聲。多田的身體再次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掀起,這一次不再是過肩摔的弧線,而是更短促、更凶猛的投擲。他側著身子,像個被小孩厭惡丟棄的破爛玩偶,橫著飛出去一丈多遠,狠狠撞在一摞生鏽的鐵桶上。
嘩啦亂響中,鐵桶翻倒。多田癱在鐵桶和牆壁之間的夾角裡,口鼻就像開了閘,鮮血汩汩湧出,裡麵似乎還夾雜著暗色的內臟碎塊。他胸前軍服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瞳孔渙散,卻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對“生”的瘋狂執念。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僅存的、還能受點控製的右臂,五指死死摳進地麵的縫隙,拖著那具幾乎完全報廢的身體,一點,一點,向前爬。身後,拖出一道濃稠蜿蜒的血痕。方向,是倉庫那扇緊閉的、透著外麵微弱月光的大門。那彷彿是他此刻全部世界裡,唯一的光亮和希望。
韓璐緩緩站起身,看著地上那攤蠕動的血肉。他臉上最後那點冰涼的波動也消失了,重新變回一片死寂的漠然。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像是為某個儀式敲響的鼓點。
多田似乎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聲音比死亡更冷。他摳著地麵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白,指甲翻裂,但他還在爬,用儘最後一點源自本能的力氣。
韓璐走到了他身側,停下。
多田似乎感覺到了,爬行的動作頓住,極其緩慢地,試圖抬起那張糊滿血汙的臉,渙散的目光投向韓璐的靴子,然後艱難上移……
韓璐冇有看他。他隻是提起右腳,很隨意地,就像平時走路時踢開一塊礙事的小石子。
動作幅度不大,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但落點多田後腦勺時,那力量卻沉重如鐵錘。
“噗嗤。”
一聲並不響亮、卻沉悶到讓人心裡發毛的碎裂聲。
多田猛地一顫,摳著地麵的手指倏地鬆開,徹底僵直。最後那點爬行的姿態凝固在那裡。他的臉還朝著大門的方向,但眼睛裡最後那點微光,熄滅了。粘稠的、紅白混雜的液體,從他後腦與靴底接觸的地方,緩緩溢開,滲進地麪灰塵裡。
韓璐收回腳,靴底邊緣沾染了些許汙漬。他看了一眼多田不再動彈的屍身,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很淡地、幾乎看不見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完成了一項遲來太久、又不得不做的工作。
他轉過身,目光掃向倉庫其他角落。那裡,還縮著幾個僥倖冇死在剛纔混戰裡的鬼子兵,此刻正滿臉煞白,牙齒打顫,手裡的槍幾乎握不穩,看著這邊,看著他們長官腦漿迸裂的屍體,又看看如同煞神般的韓璐,以及另一邊提著滴血砍刀、眼神凶悍的李三。
驚恐的死寂,隻維持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不知是哪個鬼子發出一聲變調的怪叫:
“大佐……大佐被殺了!”
“為……為大佐報仇!殺了他們!”
殘存的幾個鬼子像是被這句話突然刺醒了,恐懼混合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在他們臉上交織。他們顫抖著手,拉動槍栓,舉起刺刀,雖然腳步虛浮,眼神慌亂,但還是嘶喊著,朝著韓璐和李三,踉蹌著撲了上來。
倉庫裡,最後一場血腥的廝殺,驟然引爆。空氣重新被怒吼、慘叫、金屬碰撞和血肉撕裂的聲音填滿。
突圍的希望渺茫。李三和韓璐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眼中的決絕:他們必須成為最後的盾牌,為其他兄弟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