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散落著草屑與菸蒂,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臨時救護所的空氣中。劉隊長踩著鋥亮的軍靴踏進帳篷,鞋跟重重碾過地麵一根斷掉的繃帶。他停在李三床前,右手拇指扣在武裝帶上,左手將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捏得簌簌作響。
“李三。”這兩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寒意。他刻意揚起下巴,讓帽簷在對方臉上投下陰影,“你這種地痞流氓,也配跟著弟兄們打鬼子?”
床板發出吱呀聲響。李三冇急著起身,先是用冇受傷的右臂撐住身子,慢慢將脊背抵上潮濕的木板牆。肩胛處的紗布立刻洇出新鮮血漬,他卻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劉隊長今日好大氣派。”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片,“踩著兄弟們的血往上爬,官威見長啊。”
劉隊長臉色驟沉,猛地將報紙拍在床頭木箱上。搪瓷缸震得哐當作響,半杯渾水潑灑出來。
“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你哪樣不精?”他俯身逼近,手指幾乎戳到李三鼻尖,“整條花柳街誰不認識你李三爺?現在倒披上人皮要打鬼子了?”
李三突然動了。受傷的左肩明顯僵了一下,但整個上身仍如豹子般猛然前傾。紗佈下的彈孔因為這番動作滲出更多鮮血,他卻渾不在意,那雙細長的小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凶光。
“小鬼子他孃的都打到家門口了!”這句話像淬火的刀鋒劈開空氣,每個字都帶著燙人的熱氣,“守土抗日,天經地義!街邊要飯的都有這個權利,老子憑什麼不行?”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冷笑,“你劉大隊長說的這是人話?老子冇礙著你升官發財,你非要來找不痛快?”
劉隊長不自主後退半步,靴跟撞到搪瓷缸發出刺耳聲響。他強自鎮定地展開報紙,指尖卻微微發顫:“李三,看看你乾的好事!醉仙樓那個姑娘......”
“哪個姑娘?”李三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成一個危險的弧度。那雙小眼睛眯成兩道縫,暗沉的眼珠像浸在毒液裡的黑石子,“劉隊長不妨大聲說說,那天醉仙樓裡,除了我李三,還有誰在場?”
帳篷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遠處傷員的呻吟、醫務兵的腳步聲都消失了,隻剩下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交錯。劉隊長的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汗。他想移開視線,卻被那雙陰鷙的眼睛牢牢盯住。
“你...你少在這胡攪蠻纏!”他試圖加重語氣,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虛。
李三笑了。不是先前那種張狂的笑,而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血腥氣的低笑。他慢慢抬起完好的右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劉隊長,你說我這人作風不良。”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每個字卻都帶著倒鉤,“那咱們就好好算算,到底是誰——真正的心術不正。”
紗布上的血漬正在緩慢擴散,像一朵暗紅的花開在肩頭。劉隊長盯著那朵血花,突然覺得有冰冷的針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二師姐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一襲素色勁裝隨風輕揚,眉如遠黛卻此刻緊蹙,雙眸中怒火熊熊燃燒,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個蠻不講理的劉隊長。
劉隊長雙手叉腰,滿臉的蠻橫,扯著嗓子大聲嚷嚷:“哼,我親眼所見,那姑娘就是被你們這所謂的師弟逼死的,還能有假?”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要劃破這原本寧靜的空氣。
李三原本安靜地站在二師姐身後,聽到劉隊長這番指責,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眼神中滿是陰鷙,猶如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地盯著劉隊長,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二師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大聲喝道:“姓劉的!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說那姑娘是我家師弟逼死的?冇有證據就彆在這裡含血噴人,信不信姑奶奶的寶劍可不長眼,不是吃素的!”說著,她右手猛地一拍腰間的劍鞘,那寶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發出“嗡嗡”的震顫聲,彷彿隨時準備出鞘,將這不講理之人斬於劍下。
李三見師姐如此維護自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麵對劉隊長的惡意誹謗,他心中的憤怒也難以抑製。他微微側身,靠近二師姐,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陰狠和決絕:“師姐,我料定這個人有企圖,他就是想故意抹黑我,讓我身敗名裂,以後在這江湖上抬不起頭來。咱們可不能輕易饒了他。”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韓璐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走進庭院。她身著深綠色軍裝,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柔和,但在看到眼前的緊張局勢後,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擔憂。
韓璐走到劉隊長麵前,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卻又不失堅定:“劉隊長,說話得講證據,不能隨便亂說。您身為隊長,本應秉持公正,如今卻這般毫無根據地誹謗我三哥,這可不是您該有的作風。您能說說,您到底有什麼證據嗎?”她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劉隊長,目光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
劉隊長被韓璐這一番話問得有些慌亂,眼神開始閃爍不定,但依舊強裝鎮定,梗著脖子說道:“我……我親眼看到的,而且報紙上已經報導了,還能有假?你們彆想抵賴!”
二師姐冷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滿是嘲諷:“親眼看到?哼,那您倒是說說,您看到什麼了?是看到我師弟拿刀逼著那姑娘了,還是看到我師弟對那姑娘動手動腳了?您要是說不出來,就彆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小鳳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劉隊長,您要是拿不出證據,就彆在這裡信口開河了!”
劉隊長被二師姐和李三的氣勢所震懾,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站在那裡,顯得十分尷尬和狼狽。
韓璐見狀,再次微笑著說道:“劉隊長,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果您真的有什麼證據,不妨拿出來,我們願意配合調查。但如果您隻是無端猜測,惡意誹謗,那可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她的聲音雖然溫柔,但卻透露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劉隊長在眾人的逼視下,額頭上漸漸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