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日軍司令部監牢,陰冷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黴味。李三被反綁在刑架上,他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雙目在黑暗中閃過一絲精光。隻見他脖頸青筋微凸,胸腔微微起伏,綁在身後的雙臂肌肉驟然繃緊。
\\\"哢嚓——\\\"麻繩應聲斷裂,碎成數段散落在地。
他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腕,隨即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了幾分。腳鐐\\\"哐當\\\"滑落,在寂靜的牢房裡發出清脆聲響。李三立即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著門外的動靜。
確認安全後,他快步來到鐵窗前。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住兩根鐵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隨著低沉的\\\"嘎吱\\\"聲,鐵欄緩緩彎曲,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李三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骨骼,如遊魚般靈巧地穿過窄縫。
在陰影中潛行片刻,他來到高牆之下。隻見他足尖輕點,身形如燕子般騰空而起,衣袂翻飛間已穩穩落在三米高的牆頭。緊接著一個七百二十度無聲轉體,輕飄飄地落在司令部房頂的瓦片上,連一片瓦都未曾驚動。
\\\"三弟。\\\"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李三循聲望去,隻見大師兄雲飛從屋簷陰影中現身,身後還跟著姚大山和單芳。姚大山身形魁梧,單芳則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打扮。
\\\"大師兄!姚大哥!單大姐!\\\"李三壓低聲音,眼中閃過驚喜,\\\"你們怎麼來了?\\\"
單芳上前一步,月光照在她堅毅的麵容上:\\\"我和大山熟悉司令部的地形。\\\"她指了指下方的建築群,\\\"軍火庫在東側廂房,巡邏隊每炷香時間經過一次。\\\"
李三皺眉道:\\\"多謝大姐好意,但司令部裡戒備森嚴,你們還是在外麵接應為好。\\\"
姚大山粗壯的手臂搭上李三的肩,聲音渾厚:\\\"兄弟,我們接到特殊任務,務必護你周全。\\\"他從懷中掏出一張草圖,\\\"這是內部佈防圖,你看——\\\"
藉著月光,李三看清圖上標註的三十多個機槍點位,倒吸一口涼氣:\\\"明日常田就要對鄉親們下毒手,我們必須今夜行動。\\\"
單芳握緊腰間短槍,目光灼灼:\\\"軍火庫的鑰匙在二樓指揮官辦公室,我和大山可以製造混亂,引開守衛。\\\"
大師兄雲飛始終沉默地觀察著四周,此時突然抬手示意噤聲。待一隊巡邏兵走過,他才沉聲道:\\\"分頭行動。三弟去軍火庫,姚兄單姐負責策應,我去牢房打探情況。\\\"
李三握住雲飛的手,眼中泛著堅定的光芒:\\\"師兄小心,常田那傢夥狡猾得很。\\\"
\\\"放心。\\\"雲飛嘴角微揚,\\\"倒是你,記得用'燕子三抄水'的身法避開探照燈。\\\"
四人相視點頭,隨即如鬼魅般散入夜色之中。李三最後望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牢房區,雙拳不自覺地握緊。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夜色如墨,距離日軍司令部僅三裡之外老龍嶺的一片密林中,人影綽綽,卻鴉雀無聲。**第五十九師的精銳部隊,如同蟄伏的獵豹,隱蔽在樹木和土坡之後,所有的槍口都默然指向司令部方向。
張將軍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身形挺拔如鬆,但緊蹙的眉頭和背在身後,不斷摩挲著腰間配槍槍套的手,卻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他時不時抬起手腕,就著稀疏的月光看向腕錶,錶盤上的指標彷彿凝固了一般,走得異常緩慢。夜風帶來遠處日軍司令部隱約的探照燈光柱,每一次光柱的晃動,都讓他的眼神銳利幾分。
“還冇訊號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繃緊的弓弦,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這句話,他在過去半小時裡,已經問了不下三遍。
一旁的參謀長輕聲安慰:“師座,李三兄弟身手不凡,雲飛兄弟更是經驗豐富,還有韓璐姑娘在暗中策應,應該不會有事。”
“我知道他們本事大!”張將軍猛地轉過身,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擔憂,“可那是龍潭虎穴!常田那老鬼子狡猾狠毒,司令部裡明崗暗哨,機槍林立……李三他們要偷的是軍火庫,是在敵人心臟裡動刀子!還有韓璐姑娘……”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重重歎了口氣。韓璐的機敏果敢,張將軍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讓她獨自深入險境保護李三,張將軍的心始終懸著,生怕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警衛員小陳貓著腰,幾乎是貼著地皮竄了過來,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
“師座!電報!”小陳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將電文遞到張將軍手中。
張將軍一把抓過,藉著參謀長用手小心翼翼遮住的微弱手電光,目光如炬地掃過紙麵。上麵的字句簡潔卻石破天驚:“任務進行中。今夜子時,需你部全力掩護被囚百姓撤離。百姓安全後,於老龍嶺接收軍火庫‘物資’,繼而合力,重創敵巢!”
電文雖未署名,但那“接收軍火庫物資”的字眼,已明確無誤地來自李三他們。他們不僅要去救人,還要虎口拔牙,偷走敵人的武器,最後更要反過來給司令部致命一擊!
張將軍捏著電文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臉上的焦慮和擔憂在這一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昂揚的戰意。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胸腔劇烈起伏,隨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斬釘截鐵的字:
“好!”
他環顧身邊幾位早已等待命令的團長和參謀長,眼神銳利如鷹,聲音沉穩而有力,彷彿之前的焦躁從未存在過:“就這麼乾!傳我命令——”
所有軍官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一營、二營,前出至司令部西側外圍隱蔽待命,聽到三發紅色訊號彈,立刻發起佯攻,吸引敵人火力,製造混亂,為百姓撤離創造機會!”
“是!”
“三營,由你部派出尖刀連,秘密滲透至牢房區域外圍接應,務必保證每一位鄉親的安全,將他們護送至後山安全區!”
“明白!”
“師屬炮兵營,立即測算老龍嶺至日軍司令部區域的座標,一旦軍火庫‘物資’到位,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鬼子司令部給我犁一遍!”
“保證完成任務!”
“其餘各部,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總攻!”
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整個59師的戰爭機器開始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張將軍最後望向日軍司令部那片被燈火勾勒出的猙獰輪廓,拳頭緊緊握住。
“全體都有,”他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林中,帶著鋼鐵般的意誌,“檢查裝備,保持靜默,等待李三兄弟的訊號!”
他頓了頓,幾乎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遠在敵營的戰友們許諾,一字一句地說道:
“準備……對日軍司令部,發動攻擊!”
內村大將的辦公室裡,電話聽筒被猛地摔在座機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內村大將的胸膛劇烈起伏,鐵青的臉上肌肉抽搐,那雙平日裡就陰鷙的眼睛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剛剛結束與前線指揮官常田大佐的通話。
“蠢貨!飯桶!帝**人的臉都讓他們丟儘了!”他低吼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鋪著巨大軍事地圖的辦公桌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哢、哢”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幾乎要踏碎地麵的怒氣。他猛地停下,抓起桌上那份關於未能全殲**59師的初步報告,揉成一團,狠狠砸向牆壁。
“59師!那是中央軍的嫡係,是心腹之患!放跑了他們,等於放虎歸山!還有那個李三……李三!”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屢次讓皇軍難堪、如今又竊取重要情報的“飛賊”。他確信自己在之前的密信中明確指示,不惜一切代價合圍59師,李三之事可暫緩。
前線指揮部 ,常田大佐握著話筒,聽著裡麵傳來的忙音,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流下。他保持著立正的姿勢,彷彿大將還在麵前。站在他身旁的田村少佐更是臉色煞白,雙手微微顫抖。
“常田君,大將閣下他……”田村少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常田大佐緩緩放下話筒,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強自鎮定道:“大將閣下……非常震怒。他指責我們放跑了59師,是重大失職。”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巨大的困惑,“可是,田村君,你我都清楚地記得,大將之前那封親筆密信,明確說‘59師已成甕中之鱉,不足為慮,當前首要任務為活捉李三,獲取其手中之秘鑰’。”
田村少佐立刻附和:“是的,大佐閣下!大將閣下的信寫得明明白白,我們正是遵照命令,集中兵力設伏活捉了李三,才讓59師主力得以從側翼縫隙突圍……這,這怎能怪罪我們?”
就在這時,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常田大佐渾身一激靈,立刻抓起話筒。
“嗨!大將閣下!”常田立正低頭。
聽筒裡傳來內村大將咆哮的聲音,即使不貼緊耳朵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常田!田村!你們兩個蠢材,耽誤了帝國的大事!你們負得起這個責任嗎?!現在,立刻,給我把那份密信找出來!仔細看清楚!我內村發出的每一份重要命令,都會加蓋我的專用印章‘殺青’!看看你們手裡的那份有冇有!”
如同晴天霹靂,常田和田村都愣住了。常田對著話筒連聲應“是”,然後幾乎是撲到檔案櫃前,手忙腳亂地翻找,田村也趕緊上前幫忙。終於,在一個標著“絕密”的檔案夾裡,他們找到了那封改變他們行動部署的信。
常田大佐顫抖著拿起信,湊到燈下,目光死死聚焦在落款處——那裡隻有內村大將的簽名,卻空空如也,根本冇有那枚熟悉的方形篆體“殺青”印章!
“冇……冇有……”常田的聲音瞬間乾澀嘶啞,他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踉蹌一步,差點摔倒。田村少佐搶過信紙一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常田重新抓起話筒,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大……大將閣下!我們……我們確認了!那封信……冇有您的印章!我們……我們中了敵人的奸計!”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窒息。隨後,內村大將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的聲音傳來:“現在明白了?你們這兩個被耍得團團轉的笨蛋!”
常田和田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徹底的悔恨和恐懼。常田對著話筒,用儘最後的力氣說道:“大將閣下!我們甘願接受軍法處置!但……但請給我們一個待罪立功的機會!李三還在我們手裡!我們要立刻提審他!我聽說此人早年抽過大煙,身子骨並不硬朗,後來雖混跡江湖,但也曾一度投靠皇軍尋求庇護,是個見風使舵之徒。縱然他有飛簷走壁的本事,在我們‘影之隊’的刑訊麵前,也絕對是個軟蛋!我們一定能撬開他的嘴,問出是誰指使、如何傳遞假命令,將功折罪!”
內村大將冷哼一聲,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哼!但願如此!立刻去辦!我要知道真相,要把所有膽敢戲弄皇軍的人碎屍萬段!”
“嗨!!”常田和大村對著話筒深深鞠躬,彷彿大將能看到一樣。
結束通話電話,常田大佐和田村少佐不敢有絲毫耽擱。常田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指揮刀,厲聲道:“去監牢!立刻審訊李三!”
兩人帶著一隊衛兵,腳步匆匆,幾乎是跑著穿過指揮部所在的院落,衝向後方陰森的秘密監牢。常田的臉上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隻要李三開口,他們就有轉機。田村則緊握雙拳,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該用哪種刑具先給李三來個下馬威。
“哐當!”一聲,牢房的鐵門被守衛用力推開。
然而,牢房內空空如也!隻有角落裡一堆散亂的稻草,和牆壁上那個原本用來銬住犯人的鐵環,此刻孤零零地懸在那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泥土氣息?
常田大佐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那絲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和極致的驚恐。他猛地衝進牢房,四處張望,甚至彎腰看向床鋪底下。
“人呢?!李三人呢?!”他猛地回頭,雙眼赤紅,對著看守的士兵咆哮,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形。
田村少佐則眼尖地發現,靠近牆壁的地麵,有幾塊磚石似乎有鬆動的痕跡。他蹲下身,用手一扒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赫然出現在眼前,洞外吹來陰冷的風。
“大佐……他……把鐵窗打壞了……然後逃跑了……”田村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混蛋!!!”常田大佐爆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唰”地一聲抽出指揮刀,瘋狂地劈砍著牢房的鐵欄杆,發出刺耳的“鏗鏘”聲,火星四濺。
“搜!給我搜!!”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全城戒嚴!挖地三尺!就是把這座城市翻過來,也要把李三給我抓回來!!!”
田村少佐也拔出軍刀,對著手下士兵瘋狂揮舞:“快!封鎖所有路口!檢查每一個可疑的人!快啊!”
整個日軍指揮部,瞬間因為李三的再次神秘逃脫,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