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日軍司令部的燈光卻依然亮著。阿南司令官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眼佈滿血絲,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窗外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更襯得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又失敗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擦過木頭。桌麵上散亂地鋪著作戰地圖,紅藍箭頭交錯處都被打了大大的紅叉。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整整三個月,連個聶鎮遠的行蹤都摸不清!\\\"
淩晨三點,他終於抬起頭,對著門外嘶啞地喊道:\\\"傳小川大佐和小野中佐!\\\"
木門被無聲地拉開。小川大佐率先跨步進來,軍靴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小野中佐緊隨其後,動作略顯拘謹。兩人肩上都落著深夜的露水。
\\\"司令官閣下!\\\"兩人齊聲敬禮,腰桿挺得筆直。
阿南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燈光從他頭頂照射下來,在深陷的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看看這個。\\\"他將一份電報甩到兩人麵前,手指微微發抖,\\\"內村大將和寺內將軍的最後通牒。\\\"
小川拾起電報,目光快速掃過。他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諸君。\\\"阿南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疲憊,\\\"我們甲種師團的榮譽...就係於此次行動了。\\\"他繞過長桌,步履蹣跚地走到兩人麵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小野中佐驚得後退半步,被小川一把扶住。
\\\"司令官閣下!這怎麼敢當!\\\"小川急忙還禮,聲音有些發顫。
阿南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很快又被淩厲取代。\\\"聶鎮遠必須死。\\\"他咬牙切齒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是要像櫻花飄落一樣——無聲無息。\\\"
他猛地抓住小川的肩章:\\\"你們的隊伍是我們最後的驕傲。記住:速戰速決,神不知鬼不覺。\\\"指甲幾乎要掐進金屬肩章裡,\\\"完事後立即撤退,不許逗留!更不許——\\\"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更不許殘殺平民!\\\"
小野中佐下意識地立正:\\\"嗨伊!可是萬一...\\\"
\\\"冇有萬一!\\\"阿南猛地轉身,和服下襬劃出淩厲的弧線,\\\"若是引起中**隊注意,整個計劃就全完了!\\\"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不容易纔平複下來:\\\"如果有困難...\\\"他壓低聲音,\\\"中島大佐會在城外接應。\\\"
小川大佐深吸一口氣,軍靴猛地併攏:\\\"請閣下放心!必定不負甲種師團威名!\\\"
阿南默默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天色已經開始泛白,他沉重的歎息在玻璃上蒙上一層白霧:\\\"去吧。讓聶鎮遠...永遠沉默。\\\"
兩人敬禮轉身時,阿南突然又開口:\\\"小川君。\\\"
小川回頭,看見司令官背光而立的身影顯得格外佝僂。
\\\"活著回來。\\\"阿南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這是命令。\\\"
房門輕輕合上。阿南司令官依然站在窗前,直到東方既白,第一縷曙光刺痛了他徹夜未眠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