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染紅了山巒。硝煙瀰漫的陣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身著軍裝的滇軍兄弟的遺體,鮮血浸透了這片他們誓死扞衛的土地。
韓璐靠在殘破的戰壕邊緣,纖細的手指顫抖著開啟最後一個彈匣——空了。她咬了咬下唇,將打光了子彈的中正式步槍輕輕放在一旁,原本明亮的杏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師姐,營長,我手裡冇有子彈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在槍聲漸稀的戰場上格外刺耳。那雙常年握槍的手此刻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二師姐聞言轉過身來。她的燕子門黑衣也破爛不堪,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她隨手挽了個劍花,將染血的長劍在袖口擦了擦,神色平靜得彷彿不是在戰場上。安營長把僅剩下的繃帶給了韓璐,韓璐替師姐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師妹,怕什麼?\\\"二師姐的聲音如清泉般泠泠作響,與戰場上的血腥格格不入。
\\\"咱們習武之人,最拿手的不就是近身搏殺麼?\\\"她說著,從腰間解下另一把短劍,遞給韓璐,\\\"拿著,師姐教你的'落英劍法',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韓璐接過短劍,指尖觸到劍柄上熟悉的紋路——那是師姐的佩劍\\\"寒霜\\\"。她抬頭,看見師姐眼中閃爍的決然,不由得鼻頭一酸。
戰壕另一側,安營長正用繃帶草草纏住腹部的傷口。這位滇軍老將臉色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卻仍挺直腰板,用沙啞的嗓音指揮著剩餘的士兵佈防。
\\\"營長,鬼子又上來了!\\\"一個滿臉菸灰的小戰士跌跌撞撞地跑來報告。
安營長抓起望遠鏡,隻見山坡下,日軍如潮水般湧來,刺刀在夕陽下閃著冷光。他放下望遠鏡,環顧四周——算上輕傷員,能戰鬥的弟兄不過八百餘人,而三萬名滇軍兄弟已經永遠長眠在這片土地上。
\\\"弟兄們!\\\"安營長突然提高嗓門,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咱們滇軍冇有孬種!今日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小鬼子墊背!\\\"
\\\"拚了!跟小鬼子拚到底!\\\"殘存的士兵們齊聲怒吼,聲音在山穀間迴盪。有人開始給步槍上刺刀,有人抽出大刀,還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塊。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視死如歸的火焰。
韓璐握緊\\\"寒霜\\\",感覺冰冷的劍柄漸漸被自己的體溫捂熱。她望向遠處硝煙瀰漫的天空,忽然想起李三臨走時那雙滿含擔憂的眼睛。他此刻在哪裡?是否平安?想到這裡,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小鹿妹妹,你一定要等我回來……\\\"李三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三百裡外,崎嶇的山路上,一支騎兵隊伍正在疾馳。為首的正是大師兄,他不斷回頭看向落在隊伍後麵的李三。
\\\"李雲龍!快跟上!\\\"趙鐵柱大聲喊道,濃眉緊鎖,\\\"再耽擱就趕不上總攻了!\\\"
李三騎在馬上,卻頻頻回首望向滇軍陣地的方向。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眉頭擰成一個結。
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彷彿要把所有的焦慮都發泄在這根繩子上。
\\\"大師哥,我心裡不踏實。\\\"李三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小鹿妹妹她們那邊槍聲越來越稀,怕是……\\\"他說不下去了,喉結上下滾動,硬是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大師兄勒住馬,回頭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他太瞭解李三了——平日裡吊兒郎當,可一旦認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大師兄明白,此刻李三眼中為什麼有那種近乎絕望的焦灼……
大師兄歎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韓路身邊有你師姐和安營長,還有那麼多滇軍兄弟。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按時趕到指定位置,配合主力部隊包抄鬼子。這纔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李三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遠方隱約可見的硝煙。忽然,他把幾十串輕機槍子彈掛在身上,迅速跳上馬,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吃痛,嘶鳴著向前衝去。
\\\"李雲龍!你乾什麼!\\\"大師兄大驚。
\\\"師哥,對不住了!\\\"李三的聲音隨風傳來,\\\"我得先趕回去!我不能讓小鹿妹妹一個人麵對那些鬼子!\\\"
大師兄望著李三遠去的背影,其實他也擔心二師姐的安危,隻是不說而已。大師兄狠狠捶了一下大腿:\\\"李雲龍,你怎麼不等我就先走了!你這混小子!我跟你一起去!\\\"他轉頭對身後的騎兵們吼道,\\\"二隊繼續按原計劃前進!一隊跟我來!\\\"
陣地上,最後的廝殺開始了。
日軍如潮水般湧上高地,刺刀的寒光連成一片。韓璐與二師姐背靠背站立,周圍是七八個端著刺刀的日本兵。
\\\"師妹,還記得'落英繽紛'這招嗎?\\\"寧雪梅輕聲問道,手中長劍微微顫動,劍尖畫出一個優美的弧線。
韓璐深吸一口氣,短劍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劍花:\\\"師姐教過的,我一直記得。\\\"
\\\"好,那今日就讓這些倭寇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中國功夫!\\\"
話音未落,二師姐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閃電。最前麵的日本兵還冇反應過來,喉嚨已被割開,鮮血噴湧而出。
韓璐緊隨其後,短劍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另一個敵人的心臟。
不遠處,安營長揮舞著一把大刀,雖然動作因傷痛而遲緩,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三個日本兵圍著他,卻一時不敢上前。
\\\"來啊!小鬼子!\\\"安營長吐出一口血沫,獰笑著,\\\"讓你們見識見識雲南漢子的厲害!\\\"
整個高地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滇軍士兵們用刺刀、大刀、甚至拳頭和牙齒與敵人搏鬥。不斷有人倒下,但活著的人仍在戰鬥,直到流儘最後一滴血。
韓璐的短劍已經砍出了缺口,右臂上捱了鬼子一刀,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她喘著粗氣,視線因失血而開始模糊。恍惚間,她似乎聽見了熟悉的馬蹄聲。
\\\"是幻覺嗎?\\\"她喃喃自語,眼前浮現出李三那張總是帶著壞笑的臉。
就在這時,一陣嘹亮的軍號聲突然從日軍後方響起,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日軍陣形大亂,開始倉皇撤退。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有人高聲喊道。
韓璐努力睜大眼睛,透過血與汗的模糊,她看到一隊騎兵如旋風般衝入敵陣,為首的那個身影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