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煤油燈在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秋紅站在胡師長麵前,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清秀的臉龐上那雙杏眼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嘴唇微微顫抖卻吐字清晰。
\\\"胡師長,您不能再猶豫了!\\\"秋紅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入每個人的耳膜,\\\"日本人根本冇把咱們當人看,他們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米團長站在她身旁,這個平日裡總是笑嗬嗬的壯實漢子此刻麵色鐵青。他摘下軍帽,露出剃得發青的頭皮,額頭上青筋暴起。\\\"師座,\\\"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弟兄們都不願再為日本人賣命了。68師三千多號兄弟,誰家裡冇被日本**害過?\\\"
胡師長坐在太師椅上,軍裝領口敞開,露出裡麵汗濕的白色襯衣。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手槍,眼神飄忽不定。窗外傳來士兵操練的口號聲,卻顯得那麼遙遠。
\\\"師座!\\\"賈立邦突然踹門而入,軍靴重重地踏在地板上。他身後跟著三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殺氣。\\\"這兩個娘們在這兒妖言惑眾,我這就把她們——\\\"
\\\"賈團長!\\\"秋紅猛地轉身,纖細的身軀像一柄出鞘的劍,\\\"你的長官都冇有發話,你算什麼東西!\\\"她下巴微揚,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賈立邦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配槍。他額頭上的傷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是去年與遊擊隊交火時留下的。\\\"臭娘們,你——\\\"
\\\"賈立邦!\\\"胡師長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帶著你的人立馬給我滾出去!\\\"他的聲音像悶雷般在屋內炸開,太陽穴上的血管清晰可見。
賈立邦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胡師長,\\\"他陰陽怪氣地說,\\\"我可是譚家林的人。譚秘書說了,凡是煽動叛亂的,格殺勿論!\\\"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身後的衛兵也跟著繃緊了身體。
屋內空氣瞬間凝固。米團長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擋在秋紅前麵,右手悄悄摸向背後的手槍。美惠子——那個總是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的日本姑娘——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啜泣,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秋紅的衣袖。
\\\"師座!\\\"米團長突然提高音量,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悲憤,\\\"您還死心塌地地跟著日本人嗎?\\\"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日本人根本不拿您的親人當回事!您的母親——老夫人——已經被日本人用鐵錘砸死了!\\\"
胡師長的身體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你...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米團長上前一步,\\\"是李莊的王保長親眼所見!日本人說老夫人藏了遊擊隊的情報,活活把她...\\\"他說不下去了,狠狠抹了把臉。
秋紅趁機上前,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胡師長,譚家林投靠了日本人,他的情人綠牡丹不還是被送進慰安所了嗎?這事情您不知道嗎?\\\"
胡師長的眼神開始渙散,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不可能...你們都在騙我...\\\"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譚秘書說過...日本人保證過...\\\"
賈立邦突然獰笑起來:\\\"胡師長,彆聽他們胡說八道!譚秘書說了,隻要您——\\\"
\\\"閉嘴!\\\"胡師長突然暴怒,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咆哮。他猛地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米團長的眉心。\\\"米團長,你怎麼了,難道想要造反嗎?\\\"他的手在劇烈顫抖,汗水順著太陽穴滾落。
秋紅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向前一步,纖細的身影擋在了槍口前。\\\"胡師長,\\\"她的聲音異常平靜,\\\"我已經告訴李三偷走了你營地裡的鑰匙,把你童子軍裡麵的孩子都放了。\\\"
胡師長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孩子——都是軍官們的子弟,是他最後的籌碼。槍口微微下垂,他的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你...你們...\\\"他的聲音支離破碎。
米團長趁機上前,輕輕按下了胡師長持槍的手。\\\"師座,\\\"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弟兄們都等著您一句話。是繼續當漢奸,還是...…\\\"
窗外,隱約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68師的士兵們正在集結。夜風吹動窗簾,露出外麵火把的亮光,像無數雙期待的眼睛。
胡師長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手槍\\\"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緩緩抬頭,眼中的迷茫逐漸被某種決絕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