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外,夕陽的餘暉將整個營地染成橘紅色。李三站在韓璐的營帳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美惠子那甜膩的聲音透過薄薄的帳篷布料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韓璐姐姐...你的手好溫暖...\\\"美惠子的聲音帶著異樣的柔軟,\\\"自從我父母和陳旅長都不在了,隻有你能讓我感到安心...\\\"
聽到這些話,呆在門外偷聽的李三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酸澀的熱流從胃部直衝喉嚨。他透過帳篷的縫隙看到美惠子整個人幾乎貼在韓璐身上,那雙白皙的手正緊緊握著韓璐的手不放。
\\\"美惠子,彆這樣...…\\\"韓璐的聲音雖然帶著拒絕,但語氣卻溫柔得讓李三心頭髮緊。
\\\"不嘛……\\\"美惠子撒嬌般地搖晃著韓璐的手臂,\\\"姐姐身上有媽媽的味道...…讓我多抱一會兒...…姐姐,你能永遠陪著我該多好啊!\\\"
這句話成了壓垮李三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猛地掀開帳篷門簾,大步跨了進去,木製的門框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你個小日本!\\\"李三的聲音像炸雷般在狹小的營帳內炸開,驚得美惠子渾身一顫,慌忙鬆開韓璐的手臂。
韓璐驚訝地抬頭,隻見李三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三哥?你怎麼——\\\"
李三根本冇聽韓璐說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美惠子麵前,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硬生生將她從韓璐身邊拽了起來。美惠子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像隻受驚的小鹿般睜大了眼睛。
\\\"你對小鹿妹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李三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正田美惠子,你好好的一個女孩子不去嫁人,整天纏著我的小鹿妹妹,你他媽的大腦有問題,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美惠子的嘴唇顫抖著,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她本能地向韓璐身後躲去,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韓璐的衣角。
\\\"三哥!\\\"韓璐猛地站起身,擋在美惠子前麵,\\\"你冷靜點,彆這樣,你會嚇到美惠子的!\\\"
李三看到韓璐護著美惠子的樣子,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他後退半步,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受傷取代。\\\"妹妹...\\\"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我愛的是你,可你為什麼跟美惠子這麼親密?你太傷我心了!\\\"
韓璐看著李三通紅的眼眶,心中一陣刺痛。她伸出手想碰觸李三的手臂,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三哥,你彆耍小孩子脾氣了。美惠子她現在情緒不太好,她一口一個姐姐叫我幫她,開導她。她經曆了這麼多挫折——她父母和香月將軍被殺害,好不容易遇上陳旅長對她好,陳旅長又...不在了。難道我看著不管嗎?\\\"
李三的拳頭鬆了又緊,他盯著躲在韓璐身後的美惠子,後者正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那眼神讓他更加煩躁。
\\\"我不管!\\\"李三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美惠子整個人縮了一下,\\\"她總是離你那麼近,我看著不舒服!我覺得她一定是有神經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現在她和我,你隻能選一個。你要選這個小日本,我就走,從此再不見你。\\\"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刺進韓璐的心臟。她看到李三眼中閃爍的淚光,這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帳篷門簾再次被掀開。大師兄和二師姐匆匆走了進來,大師兄一眼就看出帳內的劍拔弩張。
\\\"李雲龍!\\\"大師兄厲聲喝道,\\\"你給我住口!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來威脅美惠子,你是不是個男人?\\\"他大步走到李三麵前,身高優勢讓他能居高臨下地瞪著李三,\\\"讓韓璐去照顧美惠子是我和雲馨出的主意,與任何人無關!\\\"
李三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猛地轉身,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短褂,狠狠地摔在地上。\\\"師哥!\\\"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當初你讓小鹿妹妹照顧美惠子,我就不同意!你下次再做決定的時候能不能先問問我?!\\\"
布料落地的悶響在寂靜的營帳內格外刺耳。韓璐看著地上那件李三最珍視的短褂掉在地上,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美惠子躲在韓璐身後,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韓璐的衣角。她低著頭,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在軍綠色的布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帳內的五個人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隻有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營地偶爾傳來的馬嘶聲交織在一起。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透過帳篷的縫隙照射進來,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帳外傳來大師兄嚴厲的訓斥聲和李三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營帳內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美惠子仍蜷縮在床榻一角,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軍綠色被單,指節泛白。她低著頭,烏黑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龐,但韓璐仍能看到她顫抖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美惠子,彆怕。\\\"韓璐輕歎一聲,坐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肩膀。她能感覺到掌心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隻受驚的小動物。\\\"三哥隻是一時在氣頭上,他性子急,但心是好的。等會兒我去見他,好好跟他說說你的事,他會理解的。\\\"
美惠子緩緩抬起頭,淚水已經浸濕了她蒼白的臉頰。她咬著下唇,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杏眼此刻盈滿不安:\\\"韓璐姐姐...我、我看到李三哥他...他好像很不高興...\\\"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微微的哽咽,\\\"是不是...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韓璐心頭一緊。她伸手拭去美惠子臉上的淚水,觸手一片冰涼。\\\"傻妹妹,彆胡思亂想。\\\"她將美惠子散亂的髮絲彆到耳後,聲音溫柔卻堅定,\\\"今天就在我這兒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彆想,好嗎?\\\"
美惠子突然撲進韓璐懷裡,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韓璐能感覺到她的淚水浸透了自己胸前的衣料,溫熱而潮濕。
\\\"姐姐...\\\"美惠子的聲音悶在韓璐胸前,帶著顫抖的哭腔,\\\"你會...永遠照顧我嗎?\\\"
韓璐的身體微微一僵。她低頭看著懷中顫抖的女孩,心中百味雜陳。燭光下,美惠子的側臉顯得格外脆弱,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火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沉默良久,韓璐終於輕輕撫上美惠子的後背,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距離:\\\"妹妹,我們情同一家。我理解你的遭遇,知道你的痛苦,所以我選擇留下來陪你。\\\"她頓了頓,感覺懷中的身體輕輕一顫,\\\"但我現在可以暫時陪著你,卻不能陪你一輩子。我們...隻限於姐妹情深。\\\"
美惠子猛地抬起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的嘴唇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韓璐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明白了...\\\"美惠子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姐姐一直愛的就是李三哥,對不對?從始至終...都是我...介入你們的感情...\\\"
韓璐冇有回答。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她隻是輕輕擦去美惠子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美惠子妹妹,\\\"韓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也愛你。我會好好陪伴你,照顧你,讓你度過這一關。這是我的責任。\\\"
美惠子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低下頭,長髮再次遮住了臉龐。韓璐隻能看到她瘦削的肩膀在無聲地抖動。
不知過了多久,美惠子慢慢止住了哭泣。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你...韓璐姐姐。\\\"
燭光下,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卻強撐著不讓新的淚水落下。韓璐心頭一酸,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美惠子冇有緊緊回抱,隻是安靜地靠在韓璐肩頭,像個疲憊的孩子。
帳外,一輪冷月悄然爬上枝頭,將清冷的光輝灑在兩個相擁的身影上。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和不知何人吹奏的淒清笛聲,在夜色中久久迴盪。
兩天以後的一個大雨天,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美惠子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茶早已涼透,水麵浮著一層細微的灰塵。三天了,自從那個自稱\\\"王老闆\\\"的日本軍官離開後,她夜不能寐。
\\\"砰!砰!砰!\\\"急促的敲門聲像子彈般射入耳膜。
美惠子的手一抖,茶水濺在桌麵上。她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門口,從門縫中看到那件熟悉的深藍色長衫——大塚健太郎又來了。
門剛開一條縫,大塚就強行擠了進來。他摘下濕透的禮帽,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在下巴處彙成一條細線。\\\"考慮得怎麼樣了?\\\"他開門見山,言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美惠子後退兩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我說過了,不可能。\\\"
大塚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野獸般的冷光。他慢慢走近,長衫下襬掃過桌沿,碰倒了一個空茶杯。茶杯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美惠子小姐,\\\"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輕柔,卻讓美惠子寒毛直豎,\\\"你以為我是在請求你嗎?\\\"他猛地抓住美惠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徐州城每天都會死很多人,多你一個不多。\\\"
美惠子奮力掙紮,指甲在大塚手背上留下幾道血痕:\\\"放開我!你們這些劊子手!\\\"
大塚吃痛鬆手,卻轉而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正田美惠子,你給我聽好了。\\\"他的呼吸噴在美惠子臉上,帶著濃重的菸草味,\\\"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台兒莊守軍的詳細佈防圖。否則...…\\\"他鬆開手,從長衫內袋掏出一張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美惠子經常接濟的幾個孤兒院孩子,正在巷子裡玩耍。
美惠子的血液瞬間凝固。她抓起照片,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你們...你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大塚整理著被扯亂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戰爭麵前,冇有孩子,隻有敵人。\\\"他俯身湊近美惠子耳邊,\\\"記住,你和你的中國朋友,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美惠子最後的忍耐底線。她猛地推開大塚,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滾出去!\\\"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和寺內那個老畜生一樣,都是吃人肉不吐骨頭的惡魔!你們會遭報應的!\\\"
大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揚起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美惠子昂著頭,毫不畏懼地瞪視著他,臉頰上還留著方纔被他掐出的紅痕。
\\\"很好,\\\"大塚收回手,整了整衣領,\\\"你會後悔的。\\\"他轉身一腳踹開門,暴雨立刻捲入屋內。在跨出門檻前,他回頭投來最後一眼:\\\"明天這個時候,我等著你的答覆。\\\"
木門被狠狠摔上,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美惠子癱坐在地,照片從她指間滑落。雨水從門縫滲入,很快浸濕了她的裙襬。她抱住雙膝,無聲地哭泣,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美惠子慌忙擦乾眼淚,起身開門。韓璐第一個衝進來,一把抱住美惠子:\\\"我們都聽見了!美惠子,你好勇敢!從始至終都冇有妥協!\\\"
李三緊隨其後,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確認安全後才關上門。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照片,眉頭緊鎖:\\\"這群畜生...\\\"
最後進來的是張將軍,他穿著普通商人的長衫,但挺拔的身姿依然透著軍人氣質。他拍了拍美惠子的肩:\\\"美惠子,你做得對。中國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韓璐拉著美惠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我從藥鋪抓了些安神的藥,你晚上煎了喝。\\\"她心疼地撫過美惠子下巴上的淤青,\\\"那鬼子下手真狠。\\\"
李三蹲下身,檢查著門閂:\\\"這地方不安全了,得換個住處。\\\"他壓低聲音,\\\"我打聽到訊息,日本人可能要對中國守軍下毒手,可能會在飲用水裡做手腳。\\\"
美惠子猛地抬頭:\\\"什麼?\\\"
張將軍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簡易地圖:\\\"李三的情報很可靠。最近日軍特務頻繁出現在城西水井附近,形跡可疑。\\\"
韓璐握緊美惠子的手:“美惠子妹妹,你平時一定要當心。日本人陰險得很,說不定會在你的飲食裡下毒。”
美惠子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環視著這些冒著生命危險來看她的同胞,突然覺得剛纔的恐懼都不算什麼了。她挺直腰板:\\\"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李三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美惠子:\\\"這是我從城外山上接的泉水,你先用著。明天我安排人送些乾糧來,儘量彆用外麵的水。\\\"
窗外,雨勢漸小,雲層中透出一絲月光。張將軍站在窗邊望瞭望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們得走了。\\\"他轉向美惠子,鄭重地說,\\\"組織上已經決定,如果你同意,明天就轉移去城南的安全屋。\\\"
美惠子搖搖頭:\\\"不,如果我突然消失,大塚會起疑的。\\\"她咬了咬嘴唇,\\\"況且...李參謀明天確實要來茶館,這是個機會。\\\"
韓璐倒吸一口冷氣:\\\"你要冒險?\\\"
\\\"不是冒險,\\\"美惠子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是戰鬥。\\\"
李三和張將軍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張將軍歎了口氣:\\\"好吧,但必須加強保護。\\\"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會用嗎?\\\"
美惠子接過槍,熟練地檢查了彈匣——這是她在上海時,母親教她的最後一件事。她點點頭:\\\"會用。\\\"
韓璐緊緊抱住美惠子:\\\"千萬小心。明天我會在茶館對麵的裁縫鋪守著,有情況就摔杯子為號。\\\"
送走三人後,美惠子鎖好門,將手槍藏在枕頭下。她吹滅油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雨後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惠子,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但不是苟活...\\\"
窗外,一隻夜鶯突然啼叫起來,聲音清亮而堅定,穿透了寂靜的夜。
夜色如墨,院子裡隻剩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曳。美惠子站在韓璐的門前,纖細的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才輕輕叩響了門板。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剛哭過,月光下那張清秀的臉龐顯得格外蒼白。
\\\"誰呀?\\\"屋內傳來韓璐溫和的聲音。
\\\"是我,韓璐姐姐。\\\"美惠子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門很快被開啟,韓璐披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出現在門口,看到美惠子的模樣,她立刻皺起了眉頭。\\\"美惠子?這麼晚了,你怎麼——\\\"她的話戛然而止,伸手將美惠子拉進屋內,\\\"快進來,外麵冷。\\\"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映照出簡陋但整潔的陳設。韓璐關好門,轉身握住美惠子冰涼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冷?\\\"她心疼地說,拉著美惠子在炕邊坐下。
美惠子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咬著下唇,似乎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韓璐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等待她開口。
\\\"韓璐姐姐...\\\"美惠子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懂你的苦衷。\\\"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謝謝你一直幫我。\\\"
韓璐溫柔地注視著美惠子,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美惠子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明天就去找李三哥,把我們之間的關係說清楚。\\\"她的聲音裡帶著決絕,\\\"我不能讓你再為我受委屈了。\\\"
韓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她握住美惠子顫抖的手,\\\"是因為今天下午的事嗎?三哥他...他就是那樣的脾氣。\\\"她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無奈,\\\"他過一會兒氣消了自然會想開,你不要太在意。\\\"
美惠子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她搖著頭,\\\"不,不是這樣的。李三哥他...他看我的眼神...\\\"她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韓璐心疼地將美惠子摟入懷中,輕拍她的後背。\\\"如果三哥把你嚇到了,我代表他向你道歉。\\\"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他其實不是針對你,隻是...\\\"
\\\"隻是因為我是一個日本人。\\\"美惠子從韓璐懷中抬起頭,苦澀地接上她的話。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韓璐沉默了片刻,然後捧起美惠子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美惠子,聽我說。\\\"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是很了不起的女孩子,是中國人民真正的朋友。你和木村老師一起堅決反戰,與軍部的人鬥爭。這有多麼難得,你知道嗎?\\\"
美惠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大家真的這麼看我嗎?\\\"她怯生生地問,\\\"不會覺得我是個...異類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畢竟我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韓璐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她輕輕擦去美惠子臉上的淚水,\\\"不,美惠子,你不僅不是異類,還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
美惠子怔怔地望著韓璐,眼中的淚水再次湧出。\\\"真的嗎?\\\"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希望。
\\\"當然是真的。\\\"韓璐堅定地說,\\\"你知道村裡的人都怎麼說你嗎?他們說'美惠子姑娘有一顆金子般的心'。你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幫老人們看病熬藥,這些大家都記在心裡。\\\"
美惠子的嘴唇顫抖著,眼中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她突然撲進韓璐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謝謝你...謝謝你...\\\"她抽泣著說,雙手緊緊抓住韓璐的衣襟,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韓璐輕輕撫摸著美惠子的長髮,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衫。屋外,夜風輕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也在安慰這個受傷的靈魂。
過了許久,美惠子的哭聲漸漸平息。她從韓璐懷中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我明天一定要去找李三哥。\\\"她堅定地說,\\\"不管他態度如何,我都要把話說清楚。我不能...不能再讓你為難了。\\\"
韓璐微笑著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好,我陪你一起去。\\\"她幫美惠子理了理淩亂的頭髮,\\\"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今晚就住在這裡吧,彆回去了。\\\"
美惠子感激地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為這個充滿溫情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銀輝。
夜色如墨,軍營裡隻剩下幾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曳。李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營帳,軍靴上沾滿了泥濘,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他摘下軍帽,額頭上那道新鮮的傷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三天前在城郊與日本特務交火時留下的。
\\\"回來了?\\\"大師兄從地圖前抬起頭,濃眉下的眼睛閃爍著警惕的光芒。他粗糙的手指正點在地圖上一個紅圈處——王記綢緞莊的位置。
李三點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杆銅製的旱菸袋,手指微微發抖。三次劃火柴才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的辛辣衝入肺腑,讓他劇烈咳嗽起來。
\\\"少抽點,明天還有任務。\\\"大師兄皺了皺眉,伸手想奪菸袋,卻在看到李三通紅的眼眶時停住了動作。
帳篷簾子突然被掀開,二師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李雲龍!\\\"她直呼其名,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劃破帳篷,\\\"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抽悶煙?王老闆那邊的情報確認了嗎?\\\"
李三抬起頭,眼神渙散了一瞬才聚焦在二師姐臉上。他張了張嘴,卻隻是又吸了一口煙,任憑灰白的煙霧模糊了自己疲憊的麵容。
二師姐兩步上前,一把奪過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濺在她手背上,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瞧瞧你這副德行!\\\"她將菸袋狠狠摔在地上,銅製的菸嘴與地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為了一個韓璐,看把你愁的!你以前對桂芳,對秋紅好,可從來都冇這麼窩囊過!\\\"
李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桂芳這個名字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刺入他的心臟。
\\\"師妹!\\\"大師兄猛地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在帳篷內投下陰影,\\\"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李雲龍心裡不好受,你還往傷口上撒鹽?\\\"
二師姐雙手叉腰,白色的燕子門練功服袖口口捲到手肘。\\\"師哥,我說錯了嗎?\\\"她轉向李三,眼中既有憤怒又有難以掩飾的關切,\\\"李雲龍,你看看你現在!韓璐隻是去勸勸美惠子,你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當年桂芳桂芳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你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把秋紅家當成你的免費客棧。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怎個灑脫豁達!可現在呢?為了一個韓璐,你就愁成這樣,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李三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他盯著地上那杆被摔彎的旱菸袋,眼前浮現的卻是韓璐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上週在野戰醫院後麵的小樹林裡,她輕輕踮起腳尖為他包紮額頭傷口時,髮絲間淡淡的藥香...
\\\"夠了!雲馨,彆在這胡說八道!\\\"大師兄一聲低喝打斷了劉梅的話,\\\"師妹,回去休息。明天還要盯緊王老闆,彆在這兒添亂。\\\"
二師姐冷哼一聲,軍靴重重踏在地上轉身離去,卻在掀開帳簾時停頓了一下。\\\"李雲龍,\\\"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不是...我隻是不想看你再受傷。\\\"說完便大步離去,帳簾在她身後劇烈晃動。
帳篷內陷入沉默,隻有油燈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趙鐵柱歎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旱菸袋,用粗糙的手指慢慢將它掰直,然後從自己的布袋裡取出些上好的菸絲填進去。
\\\"給。\\\"他將修好的菸袋遞給李三,\\\"你師姐就這脾氣,心裡是疼你的。\\\"
李三接過菸袋,手指輕輕撫過菸嘴上那道新添的凹痕。他點燃菸絲,這次冇有咳嗽,隻是讓煙霧在肺裡停留了很久才緩緩吐出。
\\\"師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我還是那個冇人要的三兒嗎?\\\"
大師兄愣住了。這個稱呼——\\\"三兒\\\",是李三的小名,但由於師兄弟之間仇深似海的矛盾,自打李三害死了師父李顯,就再也冇有人稱這樣呼李三了。大師兄歎了口氣。
燈光下,李三的眼角閃爍著淚光。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神槍手,此刻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胡說什麼!\\\"大師兄重重拍在李三肩上,\\\"彆胡思亂想了。\\\"
李三苦笑一聲,又深吸一口煙。
\\\"韓璐不是桂芳!\\\"大師兄斬釘截鐵地說,\\\"韓璐加入燕子門也有些時日了,我瞭解她的為人,我敢保證,她不會背叛你。你就放心吧。\\\"
李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口袋。裡麵有韓璐上週悄悄塞給他的一塊手帕——素白的棉布上繡著一隻小小的鹿,角落裡用紅線繡著\\\"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