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蕭臨淵就站在城門的陰影裡,目光死死地鎖在佇列最前方的雲從雁身上。
如今的他辭了爵位,交了兵權,褪去了鎮遠將軍的榮光,隻是一個無籍無憑的戴罪平民。
他從京城一路奔赴邊關,風餐露宿,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見到雲從雁,求她一句原諒。
可他冇想到,好不容易見到她,卻隻能仰望。
雲從雁一身銀甲,氣勢如虹,那般耀眼,刺得蕭臨淵的眼睛生疼。
他想上前,腳步剛動,便被守城門的士兵橫槍攔下。
士兵目光警惕,顯然冇有認出他:“站住!無通傳,無身份,不得靠近將軍!”
蕭臨淵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蕭臨淵,是昔日的鎮遠將軍,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如今的自己,隻是一個戴罪平民,早已無任何身份可言。
而那個曾為他卸下戰甲的蕭夫人,已成了他隻能仰望的鎮北將軍。
蕭臨淵不死心,還是一路跟到了軍營外。
他進不去,隻能給守衛塞了點銀子,許自己守在營門外的城牆根下。
白日裡,他能看見雲從雁與林語玄每日並肩走過營道,去校場練兵。
士兵們進進出出,也都見到他,小聲議論。
“你們說,這蹲牆根的,真是當初那個鎮遠將軍蕭臨淵?”
“你來的晚不知道,當初蕭臨淵可是風光無限,可惜識人不清,寵信細作,苛待了雲將軍,落得如今的下場。”
“聽說他是從京城一路趕來的,怕是想要求雲將軍原諒吧?可依我看,難!將軍心都被他傷透了,哪能輕易饒了他。”
一字一句儘數飄進蕭臨淵的耳內,他心中刺痛,卻無法反駁。
夜裡,邊關的寒風刺骨,卷著砂礫,刮在臉上生疼。
他蜷縮在角落,腦海中一遍遍閃過過往的畫麵,那些溫馨的,甜蜜的,讓他悔恨終生的。
他想起少年時,二人在演武場相遇,雲從雁一身紅衣,舞著長槍,眉眼飛揚,他一時看呆,竟忘了比試;
他想起二人並肩作戰,他替她奪回佩劍,在她耳邊說 “從雁,往後由我護著你”;
他想起成婚那日,她蓋著紅蓋頭,靠在他的懷裡,眉眼彎彎,輕聲喚他 “夫君”……
每想起一幕,心口便像是被刀割一般,疼得喘不過氣。
蕭臨淵在軍營外守了三日三夜,身形愈發憔悴。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他本就一路奔波,身心俱疲,經此一淋,頓時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卻依舊死死地盯著軍營的大門,不肯離去。
一個路過的老兵看著他這副落魄模樣,想起昔日蕭臨淵鎮守邊關時的榮光,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忍。
恰逢雲從雁與林語玄商議軍務結束,老兵連忙上前,低聲將蕭臨淵守在營門外三日三夜,如今高燒昏迷的事說了一遍。
雲從雁的指尖頓在佈防圖上,沉默片刻後,淡淡道:“讓他進來。”
林語玄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並未多言,隻是輕聲道:“將軍,需不需要屬下先避一避?”
“不必,” 雲從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佈防圖上,語氣平淡無波,“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談何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