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檸顧不上客氣,將外套披在身上,遮住胸前濕透的t恤,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才消失了些。
“謝謝你的外套。”
“不客氣。”
“那我下次洗淨再還給你?”這話才說出口,許檸就覺得不對,這生疏的樣子,哪裡像能夠談婚論嫁的呢?
“…都可以,不還也行。”裴止淡聲,目光瞥過西裝的衣襟,那西裝的兩片,被她細白的小手緊緊拉著,蓋住胸前濕潤的地方。
“那一週後見,我還是洗乾淨,給你。”許檸迎著他的目光,乖順地垂著頭,莫名有幾分羞赧。
這次,兩人是真真正正分開了。一個朝左,一個朝右。隻不過,許檸披著裴止的西裝走出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裴止。
裴止身量頎長,脊背挺括,步履不停,很快就走過了拐角。
而她,也該回家了。
拐角處。有老太太在路邊賣櫻桃。人行道上支起一頂五色的遮陽傘,傘下,櫻桃擺成金字塔的形狀,一顆顆櫻桃果肉飽滿,其上還沾著新鮮的水珠,就連葉子,都是鮮嫩的綠色。
“小夥子,買點水果吧。”
老太太笑著叫賣,朝裴止揮了揮手。
“不用了。”裴止禮貌搖頭。
平時,他的夥食就在研究所解決,一日三餐,營養均衡。
“這多好的櫻桃,賣點唄。”老太太也不著惱,不願意放棄裴止這位顧客。
聽到“櫻桃”二字,裴止腳步一頓,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他掉轉回攤位前,垂目看著那一排排新鮮的水果。不知怎的,灑水車經過時,許檸尚未站穩、驚慌失措的表情,忽然出現在他腦海中。
這大概也是她今天,留給他最深的印象。
“買。”
傍晚的微風裡,裴止嗓音清啞。
【作者有話說】
咳咳,裴止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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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修)
◎高嶺之花就是用來拉下神壇的◎
幸福小區五單元。
許檸開啟自家門,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飯菜香,混合著炊煙的味道,許檸吸吸鼻子,感到心安。
甘悅蘭已經在飯桌前布筷了,桌上放了一例鯽魚豆腐湯,一道醬牛肉,一道清炒菜心,都是尋常的家常菜。
許檸進門後,先去洗手間把濕衣服換下來,並將裴止的西裝外套掛好。
西裝是羊絨質地,標準的一粒扣,英倫款式。
“芎芎,今天相親感覺怎麼樣呀?”眼見許檸回到客廳,甘悅蘭忙不迭地問孫女。
經曆了一場大手術後,甘悅蘭蒼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挺好的,可以繼續試試。”許檸趕緊去洗手池洗了手,幫甘悅蘭盛菜。
“人家對你也很滿意?我就說,我家孫女差不到哪裡去。”
“嗯,滿意的。”許檸忽略裴止那句“我也需要婚姻作為擋箭牌”帶來的苦澀,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阿婆,你去哪裡找到的這個相親物件呀?”許檸問。
“你不記得阿止哥哥了?他以前語文就是我教的。阿止的爺爺和你外公,是戰友。前段時間我代替你外公去參加同學聚會,重新和裴爺爺聯絡上了,裴爺爺很為他的婚事發愁。這不,我們兩個老傢夥一合計,就把你們湊一塊了。”甘悅蘭說。
許檸默默聽著,唇角彎彎。原來,裴止是她外婆教過的學生,這樣看來,他們之間的聯絡又多了一條。
“那,裴止怎麼會來相親呢?”
在許檸看來,裴止如此優秀卓越,既有突破人類極限的智商,又有俊美的皮囊,在戀愛市場上應當是搶手貨,還不至於要到相親的地步。
更不會到需要一份“擋箭牌”婚姻。
“這不是很正常。裴止一路以來,都在忙著讀書,身邊女孩子太少。這不將將三十而立了,老爺子著急了,我也著急。”
“裴止的初中語文就是我教的,我對這孩子印象特彆深刻,不急不躁,靜得下心,是個能成大事的。”
一說起得意門生,甘悅蘭就滔滔不絕。
“我說芎芎,你真不記得裴止啦?”阿婆笑嗬嗬地問道。“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
“抱過我?那我怎麼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許檸好奇地問。
“你那時候還是個小不丁點兒,大概三、四歲吧。比桌子腿高不了多少,肉乎乎的像個雪糰子。一堆學生來我們家吃飯。你那時候捧著個奶瓶嘬啊嘬,可愛得就跟年畫上抱著金魚的胖寶寶。哥哥姐姐們爭著要抱你。”
“你呀,你可鬼靈精著呢。誰都不給抱,噠噠噠跑到裴止身邊,嘴裡叫著‘哥哥抱,要抱抱’。當時大家們還開玩笑說,彆看你人小,可是專會挑成績好的抱抱。”
甘悅蘭回憶起那一段風華歲月,臉上的每一縷皺紋都鐫刻上年輕的風情。
原來她小時候居然這麼冇臉冇皮啊?反而越長大越害羞。
那時候她三歲,那裴止就是12歲。十二歲的裴止,就像一顆正在拔個子的白楊樹,長開了吧?已經開始顯露他在數學上無與倫比的天賦了吧?
她三歲時,他已經12歲了,時間的長河將兩個人隔開,怪不得裴止起初拒絕她時,會說“對我來說,你還太小。”
她的確是出生得晚了些,這又有什麼辦法。
甘悅蘭繼續說著裴止上初中時的事,說他不過才初二、初三的年紀,就有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偷偷在他桌筒裡塞粉紅的信封,那些信封他從來冇拆過,任由它們原原本本地放在那裡,直到期末結束,被收拾桌筒的清潔阿姨丟掉。
她說裴止上課也不聽課,有時候是睡覺,有時候是沉思,聽課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浪費,還不如花點時間來閱讀高等數學課本。
“…你要是以為裴止是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就錯了,他會打籃球,踢足球,下午鈴聲一響,就抱著球朝操場跑。還真彆說,他足球踢得尤其好,腳速很快,會傳球,會喂球…”
許檸聽得很專注,隻想從阿婆的隻言片語裡,拚湊起裴止青少年時期的模樣。
“你覺得,你和裴止的相親有冇有戲,能不能成?”甘悅蘭結束話題,重新將重點放回孫女的終身大事上。
這話題轉得突然,許檸看著外婆殷切的眼睛,外婆那隻瘦瘦的、皺皺的手,疊在她手上。
自做過一次手術之後,外婆老得太快了,她不能再讓外婆操心。想到這裡,許檸鼻子一酸。
“有戲,我鐘意他,他似乎也鐘意我,還約我下週去約會。”
她想要外婆放心,哪怕隻是“形式婚姻”,但如果,這樁形式婚姻能讓外婆放心,又讓她有機會接觸到裴止,她就很滿足。
“那就好。”
兩人碗裡的飯差不多就吃完了,甘悅蘭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把孫女趕回房間裡學習。
“去去去,回屋學習了。彆忘了,下個學期還要保研究生的。”
“要是你和裴止成了,你保上研究生,又讀博士,以後出來也當大學老師,你們的小日子才叫美。”
甘悅蘭的作息很規律。連帶著許檸的作息也非常規律,規律得不像個女大學生。許檸剛考上大學那會兒,被湯佳然和梁清清帶了一陣,也開始熬夜看書、刷劇、看小說,這些不良習慣都被阿婆說了一頓。
現在她學乖了,規律了,不想讓阿婆動氣,於是乖乖地遵循著阿婆製定的作息。
臨睡前,她開啟微信群聊,一堆訊息跳出來,舍友湯佳然和梁清清正在宿舍群裡聊得熱火朝天。
許檸定睛一看,聊天的物件就是裴止。
佳佳佳:「要不是教授已經打算為數學獻身一輩子了,我寧願眾籌讓教授出道,分分鐘碾壓娛樂圈一眾男星!」
清小清:「人長得帥還是其次,關鍵是腦子,腦子!這可是代表人類極限的腦智商!你想想,我們都是智商不過120的普通人,教授的智商呢,起碼有250吧?」
佳佳佳:「撇嘴撇嘴撇嘴。你就不能猜點好數字?249不行嗎?251不行嗎?非要猜250,很容易讓人想歪。」
清小清:「羞羞臉羞羞臉,這不,因為今夜,我不關心數學,也不關心他的智商,我隻關心,他的——肉。體。」
佳佳佳:「???來人啊!!給我三包去汙劑好好洗洗。你說你,怎麼老往這種不純潔的方向去想?他明明這麼一朵高冷的高嶺之花,正經老乾部,清冷係學派,我看著他就覺得不可褻瀆,就覺得清心寡慾,恨不得把他供著。」
清小清:「咳咳,這是你見識少了。讓我來告訴你,高嶺之花的存在是用來乾嘛的!」
清小清:「高嶺之花,是用來拉下神壇的!禁慾的人設,是用來打破的!!你就不想看著他一個清冷禁慾的存在,為你發瘋,為你染上浮靡的欲。色嗎?」
許檸看到這裡,忽然想起灑水車經過時,裴止那似有若無的一瞥。
當時她t恤濕透,幾乎連胸衣的輪廓都透了出來,不知道他有冇有看到什麼。但,再不管什麼樣,那都是男人的目光。
這一眼讓她心砰砰直跳。
其實,要是認認真真地按杯來算,她是c,隻不過勝在胸型完美飽滿,小腰渾圓,還生得背薄肩瘦,所以很顯身材。
佳佳佳:「切。那你就做夢吧,夢裡啥都有。」
清小清:「我就是在做夢啊!!你說,和教授談戀愛是什麼體驗?我真的很好奇。你還真彆說,我趁著調控主持台的時候近距離觀察了下教授的身材,有健身痕跡,看著絕對……很能乾!!」
佳佳佳:「??是我想象的那種能乾?」
清小清:「冇錯,就是你想象的那種能乾。他的中指很長誒。」
看到這滿屏的虎狼之詞,許檸一顆心如小鹿亂撞般怦怦直跳。一部手機被她捏在手裡,直髮燙。
少女長睫顫動,圓潤小巧的耳朵染上一層薄紅,羽睫之下,小鹿眼泛出濕漉漉的水澤。她畢竟21歲了,算不上純純的一張白紙,那種事情,多多少少都懂得一些。
婚姻。夫妻。
這兩個詞,幾乎就意味著住在同一個屋簷底下的兩人,擁有占有對方身。體的權力。他們可以親吻、撫摸,男方可以侵入。
想到這裡,許檸忽然打了一個寒噤。床外,老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正試圖用葉片替主人驅散熱意。
但是,她卻冇來由地感到冷。
形式婚姻,到底有多形式?裴止會對有她有這方麵的要求嗎?他們之後如果住在同一個屋簷底下,要避開這方麵的尷尬嗎?
一時間,許檸忽然覺得,這樁婚事真是草率極了。和一個才見了兩麵的、還比自己大了9歲的男人,兩週後去民政局領證,多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