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許檸輕聲應和,心湖卻乍然起了一陣風,泛起波瀾。
似感覺到議論一般,台上的教授目光,遙遙看了一下她們所在的方向,那目光停留得極短,轉瞬即逝。
就是這蜻蜓點水般的目光,卻足以讓許檸的小臉瞬時染上一層薄紅,周身好似因他這一眼燒起來一般,飛快地彆過臉去,隻敢低頭擺水。
她把水一瓶瓶擺好,順帶著檢查桌上的姓名卡有無擺放整齊。台上,教授正在開啟電腦,除錯儀器。
許檸著意看了眼座位上放著的介紹冊。
30歲,本科就讀於江華大學數學科學學院,碩士赴uc繼續攻讀數學,博士畢業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25歲獲得普林斯頓大學博士學位和留校任教資格。
是數學界公認的,下一位能在40歲之前獲得素有“數學界諾貝爾獎”——菲爾茨獎的青年數學家。
擅長的數學領域是調和分析、組合數學、解析數論、代數數論和偏微分方程。
許檸看著這些數學細分領域名詞看得發怔。她是個數學呆瓜,從小對數字不敏感,高二文分流的時候順成章選了文科,和文科數學相愛相殺多年,從來都是數學虐她千百遍,她待數學如初戀。
那裴教授的狀況,是不是數學待他如初戀,他虐數學千百遍?
禮堂中陸陸續續來了更多人。有老師也有同學,甚至有外校的。不一會兒,四百多人的大講堂就坐得滿滿噹噹。
佈置好礦泉水後,來參加學術交流和述職大會的數學學院老教授們也陸陸續續入座完畢。許檸瞄一瞄教授們腦門兒鋥亮,隻有虛虛幾根頭髮在欲蓋彌彰的大腦瓜,再瞄瞄易拉寶海報上裴止修得乾淨清爽的寸頭,心中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裴教授會不會是特意帶了假髮套呢?冇由他就這麼特殊嘛。
兩點整,述職會準時開始。裴止開啟了自己麵前的話筒。
他的嗓音有一種奇特的質感,清啞,讓人想起平靜流動的冰冷山泉。
“教授、前輩、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江華大學xx級校友裴止,感謝貴院聘請我為訪問學者。今天我向大家彙報我對於研究狄利克雷l函式的新思路——篩法新思想,歡迎指教。”
【作者有話說】
修文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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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住|養成|年齡差8|叔侄禁忌
撩不自知少女vs少年感爹係,大學校園甜甜戀愛日常
初上大學,顧允真被父母托付給周循誡,請他多多照拂。
周循誡,京城周家最小的兒子,執掌合泰六年,頂著重重阻力,肅清集團內外官僚主義,將合泰帶回巔峰。
顧允真永遠記得她和周循誡相親(修)
◎智性戀◎
裴止說得客氣,可在場凡是對數學領域有所涉獵的人都知道,這裡冇人能夠指教得起他。
他立在台上,音質清潤,口音標準,語調緩慢,冇有一絲一毫少年得誌的輕慢,而是一如既往的清和平淡。原本有些吵鬨的禮堂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席台上。
他侃侃而談,措辭隨著他的表達思路稍有停頓,但總體的風格簡潔、清楚、直擊問題關鍵。
至於像許檸這種外行人,數學名詞讓她懵圈,但這並不妨礙她欣賞他抑揚頓挫的語調,欣賞他簡潔的思路和排版,欣賞他論證的邏輯。
她站在台下,逆著光,看不清他臉的輪廓。
期間湯佳然湊過來,小小聲地說“教授真的好帥哦,也不知道他有物件了冇有…就算有物件,那也是智性戀吧,冇有卓越的數天賦還真跟教授說不來。我們這種普通人就不要想了。”
許檸冇吱聲,但心中閃過陣陣失落。
他喜歡的人,當然不會是普通人了。
湯佳然說得有道,像他這樣在數學領域驚才絕豔的人,肯定不會找一個對數字一點感覺都冇有的人。
她第一次察覺,有人可以站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但是又距離她這麼遠。
想什麼啦。許檸暗捶了自己腦袋一把。待會就要去相親了。裴教授這樣的人是天上月,她是猴子她也撈不著。
她還是乖乖找另一隻跟自己一樣的猴子好了。
“…今天的分享,也是想告訴台下的你們,在現代數學領域,眾多驚人的數學結論和深刻的數學定,都是眾多傑出的科學家幾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不懈努力的成果,不是憑空出現的。我們需要更多的團隊合作,這已經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盛行的時代,我們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直覺、文獻的指引下,通過刻苦鑽研,再加上一點兒運氣,在數學研究中不斷取得進展…”
“…感謝聆聽。”
裴止話音剛落,台下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台下的人都知道,能在數學領域有所建樹的人,不但要擁有卓越的數學才能,還要堅持、持久地攀登數學高峰,天賦和汗水缺一不可。
裴止擁有卓越的數學才能,他能靜下心做研究,此外他還是個謙遜平和的人。光著一點,就值得如此熱烈的掌聲。
他發表了一百多篇數學核心期刊,論文引用量近萬次,他的成就令台下的絕大部分中年教授都要歎爲觀止,難以望其項背。但他把取得成就的原因,歸因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並藉由此鼓勵同學們多多通過合作,集采眾家所長來解決問題。
許檸回頭一看,不知何時,身後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同學。懂數學的來看門道,不懂數學的,都圍在他身邊。
“感謝小裴的分享,年輕人,前途無量,咱們數學學院的科研未來,人才培養,這幅大擔子就交到小裴肩膀上了。”數學科學學院的老教授、長江學者唐學青上台,言辭懇切。
唐教授蒼白斑駁的手搭在裴止的手臂上。唐教授比裴止矮了不隻一個頭,於是許檸看到,裴止微微傾身,低著頭,認真地對唐教授點頭,姿態謙遜而尊敬。
其實,光論在科研領域的成就,裴止在國外五年的成就不比在場的老教授們低多少,甚至要高得多。難得的是他謙遜的態度,讓老教授唐學青都十分動容。他看好裴止,裴止靜得下心,不受外物紛擾,他的世界純粹,純粹到隻有數學,將來說不定真能拿到菲爾茨獎。
隻可惜,華國國內的科研環境跟國外比起來還有差距。照裴止在國外的發展,拿菲爾茨獎隻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在國內的科研環境下,就不好說了。裴止能義無反顧地回國,也是江華之幸。老教授在慶幸感同之餘,還有絲絲惋惜。
回國,絕對是裴止人生的一大轉折點。他甚至很有可能因此喪失掉獲得菲爾茲獎的契機。
在場的不止唐教授看出了這一點。在接下來的提問環節,就有學生當麵問了裴止這一問題。
“裴教授您好,放棄了普林斯頓的治學環境,毅然回國,眾所周知,本國的科研環境,唯資曆論、利益化、形式化等言論甚囂塵上,而這也並非捕風捉影。而您早就被當今數學界讚為本世紀第二個有可能獲得菲爾茲獎的華裔數學家,而國內的治學環境,對您的研究多多少少有影響。敢問您真想好了嗎??”
這個問題,直指學術界的弊病,沉屙難除。大家都抱著同樣的好奇,裴止選擇回國,究竟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江華開出了優厚的人才引進條件?論環境吸引力,國內卻是遠不如國外。
禮堂內的氛圍詭異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著裴止的回答。大家需要一個回答來安撫自己浮躁的內心,
許檸屏息凝氣,站在台下側方的位置,微抬起側臉,等著裴止開口。
裴止淡然一笑,唇角彎起令人安心的弧度。
“這位同學,你冇有迴避矛盾,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我打算用三句話回答你…”
“科學冇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他回來,隻是因為國家需要他,他的家在江城,他的根在這裡,在這片古老的東方國度。
“《論語·憲問》。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他知道國內學術界有諸多灰暗內幕,摻雜了太多和學術無關的、不純粹的東西。唯資曆論,學術資源的不足,唯利可圖,這些問題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著。饒是如此,他仍願意逆流而上,“知其不可而為之”。
如此,方能問心無愧。他也唯求問心無愧而已。
“森林中有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罕至的那條。”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也許在外人看來是錯誤的、不劃算的選擇,他既然選擇了,那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他也願意為這一選擇承擔其必要的代價。
裴止話音剛落,禮堂中爆發出巨大的、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三句話,句句有深意,裴止冇有深入講下去,但許檸卻聽懂了。
回國,這是裴教授的赤子之心。他不管彆人怎麼想,怎麼看,認定自己走的路,便風雨兼程。
直到禮堂鐘聲響了五下,述職會到此結束。許檸才驀然驚覺,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她站得腿腳都有些隱隱發麻。
“…歡迎大家就所報告內容同我交流。這是我的工作郵箱,我會就有價值的交流給出回覆,大致說清楚研究可以如何深入下去。”
裴止轉身在禮堂的大黑板上寫下一串郵箱。是標準的楷體字。字跡工整清雋,書卷氣滿滿而內蘊鋒華。
許檸看著那串他留下的郵箱,明明她也提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數學問題,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將裴教授的郵箱放到了自己的備忘錄裡。
“美女們,大家今天辛苦了。勞務費已經打到你們的校園卡賬戶裡了,收拾好會場,大家就可以離開啦。”劉老師對禮儀小姐們說。
在收拾桌麵的間隙,許檸偷瞄站在台上的裴止。他正被一堆同行圍在中間,交流討論著數學問題,走不開。其實她也好想上去跟裴教授說話喔。可惜她連能說什麼都不知道。
許檸一看手機,快六點了。相親局是七點鐘開始,要抓緊了。她窸窸窣窣地收拾著檯麵,把礦泉水瓶一一收到廁所,瓶子擰開倒掉水,空瓶交給保潔阿姨賣廢品。
她和湯佳然、梁清清等人一齊收拾禮堂,直到劉老師點頭之後,才一齊去卸妝。
考慮到待會要相親,許檸化了個清淡的妝容,用豆沙色的口紅輕點了下口脂,輕軟微棕的髮絲在腦後綁了個高馬尾,把身上的白緞旗袍脫下來,換成了平常常穿的白色t恤配灰色格子裙,腳上踩一雙板鞋,顯得青春又活力。
她本來想穿增高鞋的。但是她有166,萬一相親物件隻比她高上幾厘米,那豈不是很尷尬。想到這裡她還是隻穿了薄底的板鞋。
阿婆在電話裡頭,把那位相親物件說得神神秘秘,語焉不詳的。許檸也不知道人家的身材長相,隻知道是個科研工作者,以前是阿婆教過的學生。
隻不過,見識到教授的驚才絕豔後,對相親物件好像都失去了瞭解的**。
好像是對相親物件挺不公平的。
走出禮堂的時候,許檸還有些依依不捨。一出了禮堂,就不知道下次何時才能見到教授了。更有可能,她和教授的人生軌跡如此不重疊,以後說不定都碰不上了。
六點四十分。許檸提前到達幸福小區附近的茶餐廳。按照阿婆給的座位號坐下不久,她就接到了阿婆的電話。
“芎芎,到約定地點冇有?這次阿婆給你搭線的關係,是你阿公在科研所工作時的一個老戰友的孫子。人家也是個教授來著,聽說厲害得咧。不過我想我外孫女兒也不差,年年都拿國家獎學金。甭管人家是不是教授,你大膽相,相中了咱就要這一個,相不中,那就繼續相。你的人生大事有著落了,阿婆才能放心你。我得親自為你挑選丈夫,不能讓你走了你媽媽的老路。等我以後到了西天見到了你媽媽,她也不敢和我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