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一起是在一個星期三。
那天下午放學,陳屹收拾書包準備去圖書館,林遠突然說:“找你來了。”
他抬起頭,蘇念站在門口。
陳屹走出去,她站在走廊裡,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她半邊臉染成橘紅色。她今天紮著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得一顫一顫。
“有事嗎?”
“有。”她說,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陳屹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蘇念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我煩不煩?”
他愣住:“什麼?”
“我老來找你,老問你題,老給你發訊息。”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不會。”他說,“不煩。”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夕陽在裡麵晃。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陳屹沉默了幾秒,這次他沒說沒有。
她等著,不說話,就那樣看著他。
遠處有人在操場喊什麼,聲音傳過來,混在風裡。走廊那頭有人走過來,又走遠了。夕陽好像往下沉了一點,她臉上的光變成了更深的橘紅色。
“有。”他說。
蘇念抿了抿嘴唇:“誰?”
陳屹沒說話,看著她。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睫毛顫了顫,眼睛裡有光在晃,不知道是夕陽還是別的什麼。
“是我嗎?”
陳屹點點頭。
蘇念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是眼睛彎起來,露出牙齒,笑得臉都紅了的那種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有顆小虎牙,平時不太看得見,但這樣笑的時候就露出來了。
“你怎麼不早說?”她說。
“你也沒問。”
“我剛才問了。”
“你剛才問的是有沒有喜歡的人。”
“那不是問了嗎?”
“那是剛問的。”
她笑得更厲害了,抬手捂住臉,從指縫裡看他。陳屹看著她,也笑了。
夕陽落下去,走廊暗了一點。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大概是林遠。他沒回頭,也沒答應。
“那我們算在一起了嗎?”她問。
“算吧。”
“什麼叫算吧?”
“算。”
她把手放下來,臉還紅著,眼睛亮著。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橘子味。
“那你以後要給我講題。”
“好。”
“要回我訊息。”
“好。”
“要……”
她話沒說完,上課鈴響了。她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然後笑起來。
“放學等我。”她說,轉身跑了。
陳屹站在走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林遠從教室裡探出頭來:“幹嘛呢!上課了!”
他回到座位上,林遠盯著他看:“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
“熱的?”林遠看了一眼窗戶,外麵太陽都快下山了。
陳屹沒理他,翻開書。書上的字一個一個跳進眼睛,但沒進腦子。他腦子裡全是蘇念剛才那個笑,那顆小虎牙,那句“放學等我”。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回家。
蘇念家比他家遠兩站路,他說送她,她說不用,他說送,她說那好吧。他們走在人行道上,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路上有下班的人,有放學的小孩,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經過。
她走在他左邊,書包帶子有點長,一晃一晃的。她把手抄在校服口袋裡,胳膊肘時不時碰到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問。
陳屹想了想:“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他說,“好像有一天突然就發現了。”
她扭頭看他:“突然?”
“也不是突然。”他想了想,“就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在了。”
蘇念笑了,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被路燈拉開。
“我也是。”她說。
“你也是什麼?”
“也是慢慢一點一點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在了。”
陳屹沒說話,心裡像是被什麼填滿了,滿得有點漲。
走到她家樓下,她站住腳,轉過身來。
“那我上去了。”
“嗯。”
她站著沒動,他也沒動。路燈照著她,頭髮上有光,眼睛裡也有光。
“你明天——”她開口,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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