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供詞一條一條拚在一起，越拚越完整。
那晚雪地裡，謝鳴珂根本不是背叛。
那晚她被薑晴安排好的趙少下了藥，被他誤解，被他在漫天風雪裡以懲罰之名蹂躪，然後大出血，倒在他親手造就的那片征服裡。
方硯鳴感到天旋地轉。
他高大的身軀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後退，退到了演講台的邊緣，雙手死死抓住台邊的棱角纔沒有跌下去。
謝鳴珂在雪地裡閉上眼的那一刻，他想起來了。
她停止掙紮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不對勁了。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往回抱她，往車裡送她。
然後助理跑來說薑晴暈過去了。
然後他猶豫了兩秒，把謝鳴珂塞進後座，關上了車門。
那個畫麵如烈火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燒，灼燒著他每一寸清醒的神經，劇烈的疼痛從心臟炸開。
他扭頭，幾乎是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看向站在台側的老太爺。
“太爺爺，”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謝鳴珂，她是不是帶著那個孩子逃了，她現在在哪兒。”
老太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雙老邁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然後他開口。
謝鳴珂乘坐的航班墜毀，北歐山區，屍骨無存。
方硯鳴身體像是被人從裡麵抽空了。
老太爺說，已經派人去北歐確認過現場，謝鳴珂在登機之前，隻讓人帶回了一句話。
方硯鳴的心臟被什麼死死攥住，他想開口，但嗓子裡什麼都發不出來，隻是那樣顫抖著等著。
老太爺一字一句，清晰且平靜。
“契約已廢，生死不複相見，與方家兩清了。”
方硯鳴冇有動。
老太爺望著眼前這個眼睛裡已經充滿紅血絲的孫子，最終什麼都冇有再說。
謝鳴珂從頭到尾隻把這裡當提款機的事，他冇說出口。
那句話，終究壓在喉嚨裡嚥下去了。
謝鳴珂的那句遺言，在方硯鳴心裡落地，像一柄重錘。
不是悲痛，是比悲痛更深的東西，是那種被擊碎了根基的感覺，五臟六腑的位置全部錯了，一股腥熱的東西衝上來。
他來不及反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潔白的禮服襯衫。
薑晴嚇得花容失色，撲上來叫他的名字，伸手想扶住他。
方硯鳴像是什麼都聽不見。
他看著這個燈火通明、香檳流淌、擠滿了衣香鬢影的宴會廳，眼前一切變得荒唐。
他想起這幾年，方氏版圖擴張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次敲鐘，每一次媒體鎂光燈打下來，他站在最頂端，俯視這個城市的方式。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
他把所有的主動權攥在手心裡，精密得像一部機器，冇有一個零件是錯位的。
結果他什麼都冇有掌控。
他隻是站在他自己造的高台上，親手把她推進了最深的地方，然後俯視著她沉下去，還以為那是她應得的位置。
手裡的槍重新抬起來，槍口慢慢對準了薑晴的心臟。
薑晴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嘲諷地質問他，是不是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開槍打她。
方硯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抬手，對準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連扣三槍。
玻璃碎屑如雨落下，整個宴會廳的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往後縮。
薑晴正要鬆口氣，方硯鳴已經大步走到她麵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起來。
“一顆子彈，太便宜你了。”
他鬆開手，拿過助理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當年薑小姐用球杆打了謝鳴珂五十下，”他的聲音低沉，字字清晰，“今晚，按方家家法，雙倍奉還。”
“給我把球杆取來，當眾行刑，一下不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