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處的目光與雞蛋羹------------------------------------------，梧桐苑小區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和煎餅果子的香氣裡。陸之道牽著陸小幽，沿著熟悉的路走向小區後門附近的一傢俬立幼兒園。“爸爸，我今天可以和朵朵一起搭積木嗎？”陸小幽揹著小黃鴨書包，一蹦一跳地問。“可以，但要聽老師的話，分享玩具。”陸之道回答，手裡拎著一個保鮮盒，裡麵是他早上剛蒸好的、嫩滑如鏡的雞蛋羹，這是給女兒的課間加餐。“嗯！我還會分雞蛋羹給朵朵吃一點點！”陸小幽很大方地表示。，看著她和小朋友手拉手進去，陸之道才轉身往回走。他路過保安亭時，早班的老李已經在了，正拿著保溫杯喝熱水，見了他點點頭：“小陸，送孩子啊？”“嗯，李叔早。”“早。對了，昨天晚班記錄上寫，沈總——就住雲汀疊墅那位——好像問了一嘴新來的保安情況。老錢跟物業經理提了下，經理說可能就是隨口問問。”老李隨口聊道。，隨即恢複如常：“是嗎。我知道了，謝謝李叔。”——今天是巡邏崗，需要騎著電動小車在小區內巡查兩圈，檢查公共設施、車輛停放和環境衛生。……問保安情況？、帶著冰冷距離感的眼睛。看來，這位女總裁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強，而且行動迅速。他倒不擔心對方能查出什麼，地府技術部給他安排的這個“陸之道”人間身份，雖然簡單，但層層巢狀，從出生證明到教育記錄、工作經曆，在人類資訊係統裡是閉環且經得起常規覈查的。除非動用國家級彆的特殊力量深挖，否則隻會得到一個“出身偏遠縣城、早年喪偶、獨自帶女來大城市謀生的普通男人”的結論。？檔案裡會顯示他“學曆不高（高中），缺乏專業技能，需要一份能兼顧帶孩子的工作”，合情合理。“下麵”查生死簿……不過，那需要驚動城隍乃至更高層，以沈未央目前的狀況和認知，可能性微乎其微。，騎上小巧的電動巡邏車，慢悠悠地出發了。陽光漸漸驅散晨霧，小區裡遛狗的老人、晨跑的年輕人、趕著上班的白領漸漸多起來。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草坪、車道、樓宇角落，偶爾停下來把歪倒的共享單車扶正，或者提醒一位忘了關車窗的車主。。至少，在普通人眼裡如此。
在他那雙能洞悉陰陽氣息的眼裡，這個高階小區也並非一片“淨土”。家家戶戶縈繞著不同的“家宅之氣”，有的祥和溫暖，有的冷淡疏離，有的焦躁不安，有的帶著病氣。某些角落殘留著昨夜未曾散儘的淡淡酒氣、煙味，甚至是爭吵後留下的煩躁情緒的殘留。兒童區那邊，張奶奶的“身影”果然還安靜地坐在滑梯下，目光慈愛地追隨著那個玩沙的小男孩。大樹上的白襯衫叔叔，情緒似乎比昨天穩定了一些，隻是呆呆地望著某個方向。
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片段，人間百態的縮影。
巡邏到雲汀疊墅區附近時，陸之道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這一片是小區裡最幽靜、綠化最好的區域，幾棟設計精巧的疊墅掩映在竹林和水景之後，私密性極佳。沈未央就住在其中一棟。
他的目光掠過那棟樓，微微凝神。
比起昨天傍晚，纏繞在那棟房子上空的灰黑色“氣”更加濃重了些，尤其是代表血光煞氣的那一絲，隱隱有凝實、擴大的趨勢。不僅如此，他還“看”到房子周圍的地氣有細微的不暢，像是被人為地設定了一些不和諧的東西，乾擾了原本平順的風水流動。
“簡單的厭勝之術？還是更粗陋的衝煞佈置？”陸之道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帶著股急功近利的戾氣，但對付普通人，尤其是運勢正低、心神不寧的普通人，確實能起到推波助瀾、招災引禍的效果。
誰會對這位沈總下這種手？商業對手？還是其他恩怨？
他無意深究。正要騎車離開，那棟疊墅的車庫門緩緩升起，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駛了出來。後車窗半開著，沈未央似乎正閉目養神，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也格外冷硬。她今天穿了一身鐵灰色的西裝套裙，連細節都透著一絲不苟的強勢。
轎車經過巡邏車旁邊時，沈未央似乎感應到什麼，倏地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陸之道平靜地移開視線，像是普通保安見到業主車輛，禮貌性地點頭致意，然後繼續駕駛巡邏車以平穩的速度向前。
沈未央的目光卻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依舊是那身略顯寬大的保安製服，依舊是那張冇什麼記憶點的臉，眼神平和甚至有些平淡。但他剛纔看過來的那一眼……太靜了。靜得像深潭，不起絲毫波瀾，不像其他保安見到她時，多少會有些拘謹、討好或好奇。
而且，他剛纔停在這裡……是巧合，還是在觀察什麼？
“開慢點。”沈未央突然開口。
司機依言放緩了車速。
沈未央透過車窗，看著後視鏡裡那個騎著電動小車逐漸遠去的背影，對藍芽耳機裡說：“陳秘書，昨天讓你調的保安資料，尤其是那個叫陸之道的，發我郵箱。另外，查一下他最近幾天的當值時間和巡邏路線。”
耳機裡傳來恭敬的迴應：“好的，沈總。資料已經整理好，馬上發您。巡邏路線需要向物業調取，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儘快。”沈未央切斷通訊，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她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關注。這個陸之道，出現的時間點（物業公司更換後不久），住的地方（離她小區不遠的老街），還有昨天那“恰到好處”的提醒，以及剛纔那過於平靜的眼神……都讓她心生疑慮。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把隱患掐滅在萌芽狀態。
上午十點，沈未央坐在“未央集團”頂層寬敞卻冰冷的辦公室裡，麵前巨大的曲麵顯示屏上，正顯示著陳秘書發來的資料。
“陸之道，男，32歲，籍貫林省安縣……高中畢業……已婚（喪偶）……有一女，陸小幽，5歲……工作經曆：安縣某廠臨時工，南江市某超市理貨員，某小區夜班保安……現任職於金盾物業公司（梧桐苑專案），崗位：巡邏/門崗保安……”
資料附帶了幾張照片，是入職時拍的證件照和一張不甚清晰的遠景生活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普通，神情有些疲憊，是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型別。社保記錄、簡單的背調（前雇主模糊的評價“人挺老實，話不多”）、暫住證資訊……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無奇”。
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刻意修剪過的草坪。
沈未央盯著螢幕，眉頭緊鎖。如果是她那些對手派來的人，絕不會用這麼“清白”的身份，至少也會偽造一些更有說服力的經曆，或者在某些環節留下不易察覺但可供追查的破綻。可這份資料，從表麵看，就是個底層掙紮的普通人。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點開另一份檔案，是物業那邊提供的近期保安排班和陸之道已執行的巡邏記錄（由巡邏車GPS簡單生成）。記錄顯示，他巡邏的路線和時間都是隨機的（至少係統顯示如此），覆蓋全小區，雲汀疊墅區隻是其中一部分，他出現的頻率並不比其他區域高。
一切似乎都指向“巧合”與“多疑”。
但沈未央心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有時候，越是完美無瑕的表象，越可能隱藏著更深的東西。她切換介麵，調出另一個加密通訊軟體，輸入指令：“‘獵眼’，幫我深度覈查一個人，資料已發。重點：真實出生地、過往十年詳細行蹤、人際網路、是否存在資訊塗抹痕跡。級彆：B，時限：72小時。”
“獵眼”是她私下聯絡的一個情報分析師，收費高昂，但能力出眾，擅長從海量碎片資訊中挖掘真相。
指令發出後，沈未央才稍微放鬆了一些。她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象，眼神卻銳利如刀。最近公司內部也不太平，幾個老股東似乎被對手說動，在董事會上屢屢發難。外部，競爭對手“騰輝集團”更是步步緊逼，不僅搶專案、挖牆腳，最近甚至開始散佈一些對她個人不利的謠言，手段越來越下作。
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能在任何地方露出破綻，包括自己居住的小區。
與此同時，梧桐苑小區內。
陸之道完成了上午的巡邏，回到保安亭準備午間輪值。老錢已經打好了兩份食堂的盒飯，招呼他一起吃。
“小陸，今天冇啥事吧？”老錢一邊扒拉著飯裡的紅燒肉，一邊問。
“冇有，都挺正常。”陸之道慢條斯理地吃著飯，食堂的飯菜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認真。
“那就好。哎，我跟你說，”老錢壓低了些聲音，“早上物業經理悄悄跟我說，讓咱們最近多留意雲汀疊墅那邊，特彆是沈總家附近，但彆表現得太明顯。說是沈總那邊可能有點……嗯，不太平。具體啥事冇說，反正讓咱們眼睛放亮點，有事及時上報。”
陸之道夾菜的手頓了頓：“不太平？”
“嗨，這些有錢人，事兒多。不是生意上的對頭，就是彆的啥。咱們乾好自己的活就行，真有啥不對勁，報警唄。”老錢不以為意，“不過沈總那人，確實挺……厲害的。我在這兒乾了這麼多年，就冇見她對誰笑過。昨天她還問你來著，估計就是順便瞭解一下新員工，你彆往心裡去。”
“嗯，不會。”陸之道點頭，心裡卻明白，沈未央的“不太平”，恐怕不止是生意上的麻煩。那些繚繞的晦氣和拙劣的風水局，纔是更直接的威脅。
下午，陸之道輪到門崗。主要是覈查外來車輛和訪客，幫業主收發一些大件快遞。工作瑣碎，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三點多的時候，幼兒園老師打來電話，說陸小幽有點低燒，精神不太好。陸之道心裡一緊，立刻跟同事交接了一下，請了會兒假，騎上自己的舊電動車趕去幼兒園。
幼兒園醫務室裡，陸小幽蔫蔫地靠在小床上，小臉有點紅。老師正在用溫水給她擦手。
“陸先生，您來了。中午還好好的，午睡起來就說頭暈，一量體溫37.8度。”年輕的女老師有些歉意地說，“可能是昨天玩出汗著涼了。”
“謝謝老師。”陸之道摸了摸女兒的額頭，確實有點熱。他柔聲問：“小幽，哪裡不舒服？”
“爸爸，我頭疼……渾身冇力氣。”陸小幽看到爸爸，眼睛紅了紅，帶著鼻音，“我不想在這裡了。”
“好，爸爸帶你回家休息。”陸之道向老師道謝後，用帶來的小毯子裹好女兒，抱起來。陸小幽乖乖地趴在他肩頭，冇什麼精神。
回到住處，陸之道把女兒放在床上，仔細檢查。除了低燒和輕微的風寒症狀，他敏銳地察覺到女兒周身原本平和純淨的“氣”場有些紊亂，靈覺似乎比平時更加敏感和發散，這可能是生病導致的魂魄屏障暫時減弱。
他倒了溫水，哄女兒吃了點兒童退燒藥，然後坐在床邊，掌心輕輕覆在女兒的額頭。一絲溫和醇正的力量緩緩渡入，如同最輕柔的風，幫她梳理紊亂的氣息，安撫過於活躍的靈覺，加固那層無形的屏障。
陸小幽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眉頭也舒展開了，很快沉沉睡去。
陸之道守了一會兒，確認女兒體溫在下降，睡得更安穩了，才鬆了口氣。生老病死，即使是他的女兒，在人間也必須遵循一些基本規則，小病小痛在所難免。他能做的，隻是儘量讓她舒服一些，恢複得快一些。
他起身去廚房，準備熬點清淡的米粥。剛把米淘好下鍋，口袋裡的老舊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常規的簡訊或電話，是那個黑色APP的特殊通知提示音。
陸之道擦乾手，點開。一條加急但非頂級的訊息從地府通訊介麵彈出，發信人是本地城隍屬下的“片區巡查陰差（編號0731）”：
報：南江市梧桐苑及周邊三公裡區域，監測到小範圍異常‘厭氣’聚集，伴有微弱邪法擾動痕跡，初步判斷為針對特定生人的‘嫁禍’、‘招災’類低等厭勝術，施術者應為初通門道之凡人，或受粗淺傳承。目標區域已標記（附圖）。是否乾擾本地陰陽平穩？是否需派遣專業‘淨煞’小隊處置？請批示。（附圖顯示的能量擾動點，精確地位於沈未央所居住的疊墅及周邊）
陸之道看著螢幕上的資訊，又轉頭看了看臥室裡熟睡的女兒。
如果是平時，這種級彆的小事，他可能就直接批示“按常規流程，派淨煞小隊處理”或者“持續觀察，若對陰陽秩序無顯著影響，可暫不乾預”。
但此刻，想到女兒因為靈覺受影響而生病，想到那繚繞在沈未央身上日益濃重的晦氣，想到老錢說的“不太平”，再想到沈未央那雙充滿懷疑和審視的眼睛……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
已知悉。此事涉及人間特定因果，且術法低劣，暫未嚴重乾擾陰陽秩序。交由我就近觀察處理。撤銷原派遣指令，相關資料移交我處。無需額外乾預。
點選傳送。
幾乎同時，對方回覆：遵命！相關監測資料已轉至您終端‘待處理事項’。祝君上休假愉快！（笑臉）
陸之道關掉APP，走回爐灶邊，看著鍋裡開始冒泡的米粥。
“就近觀察處理……”他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神淡然。
既然撞上了，對方的手段又可能間接影響到小區環境（甚至可能間接影響到小幽的靈覺穩定），那麼，作為本小區的保安，在職責範圍內，“順便”處理掉一些不和諧的“安全隱患”，應該也說得過去吧？
不過，得用“普通人”陸之道的方式。
他攪拌著粥，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簡單的計劃。既不會暴露什麼，又能讓那些拙劣的把戲失效，順便……或許能讓那位沈總身上的晦氣稍微消散一點。至少，彆讓那血光煞氣繼續凝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梧桐苑裡家家戶戶亮起了溫暖的燈光。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平凡的保安亭保安，剛剛接手了一件來自“下麵”的案子，並且決定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人間“依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