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空落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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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半。
烏蘭布統草原晝夜溫差極大,彆看才八月底、九月初,寒意逼人的風已經能吹得人瑟瑟發抖。
而張哥是胡梅名下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裡的人,勉強能算做是胡梅的司機,駕駛的這輛長豐獵豹黑金剛屬於公司的公車,五年來天南海北的取景、拍戲,裡程超過28萬公裡,損耗極大。
張哥一邊嫻熟地掛擋,一邊提醒道:“咱們先走204省道,再轉111國道,到赤峰大概有個兩百來公裡。這條路白天跑都顛得慌,夜裡開得慢,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覺。”
車燈劃破夜色,照見前方坑坑窪窪的土路,車輪壓上去時,整個人都跟著上下彈騰,就像是坐在彈簧上一樣。
顛簸,是真的顛簸,吳語早在倒車來片場的時候就已經感受過了。
“我冇事兒,張哥,還不困,正好兒陪你說說話。”
張哥將車窗開啟一條縫隙,冷風灌入,人更精神了。
“這條路是去年才鋪的,結果一到雨天就泥濘,晴天就揚塵。上回去赤峰接道具,碰巧趕上下大雨,來回跑了快八個小時。”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要說共同話題,自然是《漢武大帝》劇組。
而吳語的出現,自然令張哥嘖嘖稱奇:“要不是你年齡小,大你一輪,我都想叫你一聲哥了。”
“張哥,您這玩笑開的。”
“哎呀,圈子裡嘛,都這樣,誰紅誰是哥,關係遠了就喊老師。”
“可我也不紅呀,就是個跑龍套的。”
張哥“嘿嘿”一笑:“埋汰我是不?還是你瞧不起胡導的眼光?”
吳語能怎麼說,隻能跟著“嘿嘿”一笑。
“就算不提胡導的眼光,不猜你未來到底能不能紅,單憑真本事,你也是這個——”
張哥左手握緊方向盤,右手朝著吳語豎起大拇指。
這一回,吳語大大方方的替統子爹和李銳應下了。
他清醒得很,雖說重生前的自己並不差,實打實的中產階級,但重生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能結交這麼多人脈,情商隻是一部分,統子爹的獎勵和李銳的記憶纔是頭功。
聊著聊著,車子跑了大半個小時,從土路拐上省道。
進入柏油路後,張哥開始提速,從0點、到1點、再到2點,窗外的景色慢慢從草原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偶爾路過村落,幾乎看不到燈光。
“歇會兒,加個油。”
張哥將車停在路過的小賣部前,吳語看了一眼手機,2點19分。
00後們或許很難想象,在這一時期,全國各地存在很多個人加油站,大多是帶後院的平房。
前麵改造成小賣部,售賣機油、輪胎、食品、飲料等等;後院存放兩到四個油罐,一罐是汽油,一罐是柴油。
加油過程更加簡單,擰開水龍頭,提個桶接滿後直接往油箱裡麵灌,按桶收費。
加完油後,吳語還想搶著掏錢。
張哥一句“劇組報銷”,直接給擋了回去。
抽完一根菸,洗把臉,兩人再上路時,明顯更熟絡了幾分。
“你這發小跟你關係挺好啊,小小年紀就敢一個人跑這麼大老遠,你們倆家裡的大人都不管嗎?”
“我來拍戲是報備過的,至於她嘛...其實是個童星,從小就在各個劇組裡瞎混,膽子確實夠大。”
張哥很是驚訝:“童星?誰啊?”
“楊蜜,聽說過嗎?”
聽說過嗎?
冇聽說過。
可問題的重點是:“不對勁,這名字聽著怎麼像個女孩兒?”
“呃...就是女孩兒...”
隻一瞬間,汽車在公路上劃出一道輕微的S彎,張哥看向吳語的眼神都變了:“你確定是發小,不是早戀?!”
“張哥,你想哪兒去了!我們是鄰居,我爸和她爸還是同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鬼鬼咧,還是青梅竹馬啊!可以,可以!”
“真不是早戀啊!”
“明白、明白,不過人家小姑娘敢一個人跑來找你,你...”
說著說著,許是覺得自己有些交淺言深了,張哥果斷止住話頭,認真開車。
而吳語被這幾句話整得心情複雜,啟封的回憶,宛如決堤的潮水向他湧來:
小時候,自己和楊蜜在京城的衚衕裡瘋跑打鬨,她總愛紮著俏皮的羊角辮,起初跑得快,到跟在後麵追不上,大喊“吳小語,你等等我呀”;
想起她去劇組客串小角色,回來後興奮地嚷嚷“我見到了星爺”,偶爾會從口袋裡掏出幾包零食,說是劇組的大明星們給的,倆人一起偷吃;
後來上了大學,彼此各自忙碌;
再後來畢了業,自己和京大同學一起創業,楊蜜則是忙於拍戲、跑通告,見麵次數越來越少,從一年幾次,到過年都難得見上一麵;
在那二十三年的人生中,自己看著她從《唐明皇》裡靈動的鹹宜公主、《武狀元蘇乞兒》裡可愛的小乞丐,一步一步成長為家喻戶曉的女星;
直到楊蜜憑藉《宮鎖心玉》一飛沖天,躋身頂流之列,卻又看到她不斷深陷“腳臭”、“唱功爭議”、“離婚風波”、“吐槽演技”、“大齡扮嫩”等各種輿論漩渦;
可那個時候,兩人早已從兒時天天黏在一起上學、放學、分享零食、談論心事的小夥伴,成了漸漸淡出彼此生活、最熟悉對方成長軌跡的陌生人。
這一世,對於楊蜜來說,僅僅隻是一個月冇有見麵罷了,尋常得很。
但對於吳語來說,彼此之間卻有一道整整隔開了二十三年漫長光陰的長河,令他有種惘然若失的空落感和疏離感!
約莫淩晨3點36分,汽車進入赤峰市區。
不一會兒,就到了火車站前的鐘樓廣場。
張哥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在一家小旅館門前,開了兩個單間,打了聲招呼後便回房補覺了。
而吳語回到房間,定好鬧鐘,卻是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亂糟糟的腦子裡全是對待會兒見麵後的提前預想,以及對未來兩人之間關係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