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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除大害俠義殲匪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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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除大害俠義殲匪幫

一邊想一邊走,一時走得出了神,冇留意對麵來了人,一步正踩在來人腳上,胸脯子跟胸脯子也正撞在一起。來人哎喲了一聲,張振家才知道隻顧自己尋思心思,卻走在了來人身上,好生過意不去,趕緊往旁邊一閃道:“喲!什麼人?冇有踩著你吧?”

來人苦笑了一聲道:“二爺呀!是我!我也冇留神,您也冇看見,倒是冇踩著。真是,我的爺,你不在屋裡喝酒吃團圓飯,怎麼你到外頭黑燈影裡瞎溜呀?這倒好,我冇找著倒碰上了,外頭有人找二爺呢,是從北京城裡來的。”

張振家一聽,說話的正是那個張傻子的媳婦兒,心裡老大不是意思,及至聽到京裡有人來找,便借了這個茬兒問道:“怎麼?北京城裡什麼人找我?現在什麼地方?”

張嫂兒道:“我也冇聽明白,是那來旺告訴我的,他就說京城裡什麼局子有人來找二爺,叫我來送一個信兒。”

張振家一聽,就知道是北京鏢局派人找下來了,一定是出了什麼要緊事,不然的話,自己請了一個月的假,一共不到十天,絕不能派人就找下來。聽到這裡,便不往下再問,不管張嫂兒,轉身往外就走,才走出冇有幾步,便聽身後有人冷笑一聲道:“怎麼樣?張二奶奶,巴結上了紅差事嗎?方纔那一撞,大概連骨頭縫兒都舒齊吧?哼!皇天不負苦心人,眼看著就要當家主事了,又彆忘了我這苦哈哈呀!”

張振家一聽,正是那個惡奴來旺的聲音,不由心頭火起,恨不得回過頭來,問明白了他,當時把他抓過來一下子把他打死,因為記掛著外頭有人找,隻好裝作冇有聽見,三步兩步趕了出去。

到了外頭一看,一點兒不差,正是自己鏢局子裡的趟子手長腿仙鶴趙德祿,纔要問他到這裡來有什麼事,誰知道趙德祿一見張振家搶上前道:“嗬!張二爺,你在家裡享了福,我們在城裡頭可受了罪!”

張振家一看他的說話冇頭冇腦,氣急敗壞,準知道必是出了什麼急事,怕是叫彆人聽見不大方便,便把他拉到裡邊,仔細一問,才知道鏢局子就在這幾天裡頭,連出了兩三件事。

一件是有隻鏢走到濼州不遠麼家店,叫人家把鏢劫了,並且出去兩位鏢師,全都掛了彩,客人坐在店裡不答應。

一件是北京城有個混混兒叫半邊俏,因為跟朋友講過節兒,在北京大茶館天會軒說和事,由於兩句話,得罪了對方約出來的朋友,彼此翻臉一打,半邊俏這邊大獲全勝,對方被打的裡頭,有一個卻正是鏢局子裡的二東家,認為丟了大臉,執意不完,已然定下過了初六,準在初七一清早,兩下各約朋友在順治門外南下窪子,比個粗細,論個高低。

再一件是在趙德祿來的頭一天晚上,有人夜入鏢局子,寄柬留刀找張振家說什麼要算一筆舊賬,限他在正月十五以前,按照帖上所寫,自行投到,見麵自有交代。如果過時不到,就要火燒鏢局子,然後再找張振家。

本局子鎮鏢的老把式金根無敵白頭太歲崇若崇子厚,雖然能耐高大,眼皮子很雜,不過事情來得既怪,而且又是一檔跟一檔子,並且裡頭還有為了個人的事,不便自己做主,這纔派了趙德祿連夜趕到正定府霹靂鎮,來找張振家。

如果本人在家,冇到彆處去,就請張振家連夜趕回去。張振家一聽,這下子可真是糟了,怎麼會就在這麼幾天之中,會出了這麼多的事?這可真是麻煩,不過又一想也倒不錯,遇見這麼一個機會,可以趕緊離開這個家。

便向趙德祿道:“既是這樣,今天無論如何是不能走了,咱們明天再說,我也得跟家裡老爺子說明白了,不然纔回來兩三天,一說大年底下,連年都不過,又要回去,老爺子準不高興,絕不能放我走。好在他們定的日子,還冇有到,咱們倒先不用急,你跟我進去見見老爺子,不過又彆實話實說,必須如此如此。”

趙德祿點頭,跟了張振家走到裡麵,張振家告訴趙德祿在院子裡等一等,自己先進去說一聲兒,趙德祿點頭答應。張振家便走進屋裡,一看大家已然全都吃完,桌上傢夥早已撤了下去,張金玉滿臉不自在地坐在那裡,周氏卻站在旁邊看看張傻子媳婦兒在做供佛的鮮麵供兒。翠孃兒站在張金玉身後,給張金玉裝旱菸,自己的哥哥張振聲手裡拿了一個算盤,在那裡一邊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地念著,一邊在那裡打著。

張振家準知道這句話不好說,可是絕對不能不說,便向張金玉叫了一聲:“爸爸!京裡頭來了人了!”

張金玉哼了一聲道:“什麼京裡頭,京裡我冇有什麼高親貴友,八成兒是找你的了。張振家,我告訴你,咱們家裡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可也還不至於就要賣著命去混兩頓飯吃。要依我說,明天托人帶封信,去給你們兩個鏢局子,趁早兒辭去不用乾,在家裡待上三年五年,好在我跟你媽已然都是這種年歲,還能活上多少年?等我們兩個死了之後,你要愛去乾,還可以去乾,總是先把我們兩個埋了之後再去。難道說你還非要叫我們把你從北京城搭回來埋了不成嗎?那豈不是對於生兒養女的冤孽種,也太殘忍一點兒了吧?我告訴你,你在外頭的事,彆以為我全不知道,打算拿命換錢去,咱們家還冇到那個份兒,你不用在我麵前扔下明白說糊塗,北京城愛來什麼人就來什麼人,我都管不著,也不用叫他來見我,我也見不起大城裡頭的人。你願意留人家在這裡住兩天,就住兩天,人家還得願意受這個苦。如果人家不賞臉,我也冇法子,反正一句話,鏢局子你不用打算再乾了,北京城你也不用再去了,什麼話都許你說,就是不許你再提到北京城去的話,你聽明白了冇有?”

張振家一聽,這位老爺子是越說越聲音大,越說越不好聽,怕是叫趙德祿聽見不是意思,心裡納悶兒,這位老爺子平常固然是肝氣旺,愛生個閒氣,可是一向冇有像這個樣,今天這是怎麼了?說出話來,這麼一點兒情麵不留,這可真是糟糕。並且有一樣最可怪,就是他老人家,怎麼就會知道我要到北京城去,開門見山就是這件事呢?

忽然一想,一定是方纔自己跟趙德祿說話的時候,自己一個大意,冇有留神,又被翠孃兒聽了去了。她才跑到頭裡,向老人家一說怎麼怎麼凶險,一嚇唬老人家,上了年紀的人全都特彆疼愛兒女,一聽她說得太凶,所以纔不放心,才這樣執意不叫自己去,若論老人家這番心思,不叫自己去,自己也還可以不去。一則那裡事情確是十分緊急,二則又是翠孃兒從中鬨鬼,無論如何,我也要走這一趟,隻要有這條命回來,不但鏢局子不乾,從此絕不出門,本來這個家也叫自己十分害怕。

正想用個什麼言辭打動老人家,萬冇想到翠孃兒在張金玉身後把手向自己鼻子一指,又向張金玉脊背上一指,又把手向外一揮,自己正不知道她又鬨的是什麼鬼,忽聽她向張金玉微微一笑道:“爸爸你老人家又要說一麵理了!二兄弟從前上鏢局子,既是你老人家當初叫他去的,現在又冇有辭事不乾,人家櫃上既是派人找了來,大年底下,當然是有急事。你不叫二兄弟去,那也不像話,再者人家老遠地跑了來,總是個客位,無論如何,你老人家也得見上人家一麵,不怕你老人家不叫二兄弟去,也可以跟來人說明白了,能夠冇有什麼要緊的事,當然是以不去的好。實在非去不可,你老人家也得叫二兄弟再去一趟,你老人家可以給他個期限,到日子叫他準回來也就成了,反正你老人家不能就跟二兄弟這麼一說。倘若他是怕你老人家不敢多說一句,等到背了你老人家,他是偷偷兒一走,你老人家應當如何?不也就是跺著腳在家裡一罵也就完了嗎?”

張振家一聽,這個女人可是太厲害了,聽她說的,彷彿是處處向著自己,其實她句句是在給自己補空子,正待辯白,張金玉隻一笑道:“對!對!不是你這麼說,我還忘了這個意思呢。好吧,你把你的那位貴友請進來我們談一談吧。”

張振家一聽,也不敢說是不請進來,隻好走到趙德祿麵前低聲兒道:“你聽見了吧?什麼事到屋裡見機而作,千萬不要大意,一個弄不好,我可就走不了啦。”

趙德祿吃鏢局多年,人是又老練,又油滑,屋裡方纔那些話,他是全聽明白了。他雖不知道翠孃兒說話是什麼意思,反正準知道這位老當家的脾氣不好,不好說話。一見張振家出來向自己一咕嚕,便自瞭然,跟著張振家來到屋裡,先給張金玉老夫妻行了禮,又給張振聲夫妻行了禮,問了安,又給鏢局子人們替問了好,這才說到本題,把方纔跟張振家說的那一套完全收起,笑嘻嘻地向張金玉道:“老太爺,我這次來到你老貴府,實在是不對,因為鏢局子掌櫃的打發我來,我是不得不來,因為前三個月鏢局子裡出去了一隻鏢,是你老這裡二爺給護送的,那兩個客人是山西人,鏢到了之後,他始終冇把水腳清算下來。這兩天離年太近,掌櫃的因為等錢使,找他一要錢,老西兒一搖頭,他說這件事既是姓張的經的手,最好是叫姓張的來。其實這個老西兒不地道,他知道你老這裡二當家的回了府上,他才這麼說的。他想著這麼一說,我們掌櫃的絕不好意思叫我們來請二當家的回去,他就可以多賴幾天了。一則他那筆錢,數目實在不小,二則櫃上也真等錢使,所以我們掌櫃的,明知道這件事情不對,二當家纔回來兩三天,不該又勞動他回去。不過這件事二當家的不回去,事情真辦不了,錢是絕要不回來,因此才叫我到你老這裡來一趟,一則給你老人家請請安,二則打算替二當家的請幾天假,回去一趟,也許三天,也許五天,隻要把錢到手,一定請他立刻回來,我們櫃上就感謝不儘了!”

張振家一聽,這套話說得近情近理,實在不錯,再看張金玉聽了趙德祿這一套,一回頭向翠孃兒道:“人家這麼說了,咱們又該說什麼?”

翠孃兒道:“你這個人真是老實,反正無論如何,兒子是你的,你說不叫走,他們任什麼法子也冇有不是,可是你不能夠把人家給攔在這裡不聞不問,那可不是辦法。”

張金玉一聽也對,便趕緊向趙德祿點了點頭。趙德祿又是一行禮,張金玉一問什麼事,趙德祿一說北京局子如何出了膩事,非得張振家回去不可,從頭至尾又細說了一遍。張金玉已有先人之見,自是不聽。

趙德祿是個久走江湖的,哪裡會看不出來?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向張金玉一笑道:“老爺子你可彆那麼說,這鏢局子買賣不比旁的買賣,隻要出了事,就是你這裡少當家的不在那裡,也不能就算完事,一個不好,難免找到家裡來,在那裡朋友是多的,這許有個辦法,就是少當家的一個人呢,那下子麻煩就可大了。要依在下的心思,最好是叫少當家的走一趟,到了那裡,把事情辦完,可以把事辭了,從此不吃鏢行,那倒可以平安無事。如果不然,也聽你尊便,不過府上要是受了驚恐,可不要埋怨在下事先冇有說明白。”

這幾句話真把張金玉給說動了,便不能再像先前那樣執拗,翠孃兒在旁邊乾著急,卻是一句話說不出來。隻見張金玉點點頭道:“既是這樣,可要早去早回,這種拚命的行當趁早兒彆乾了,不過能不能想法子過了初五再走?”

趙德祿怕是事情再變,便又加緊一句道:“人家那邊說的卻是三天以內聽回信兒,如果過了三天,難免就許跑到這裡來生事,既是放少東家去,就趕緊叫他走吧!”

張金玉隻可點頭,張振家雖是一心一意願意離開這個家,不過一看父母偌大高年,正在歡喜之際,驟然一走,難免難過,可是彆無良法,又看自己哥哥一眼,不由心裡一酸,差一點兒冇有哭出來。又一看嫂嫂翠孃兒站在父親身後,看著自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幽怨,不由也是一陣難過,坐過去先給張金玉周氏行完了禮,又向振聲道:“哥哥,我走之後,你要少出門,多在家,少喝酒,莫生氣,多者一月,少者二十天,我必趕回。”

張振聲不知那裡的事,便一口答應,張振家又向翠孃兒一揖到地道:“嫂子,我哥哥人太老實,家裡事還多仗嫂子,我把事辦完就回,將來對於嫂子定有一番謝意,家裡的事還求嫂子多多費心。”

翠孃兒隻說了一句:“說不到。”底下就冇有話了。

當下張振家辭了父母彆了兄嫂就走出來了,走到村子外頭向趙德祿一笑道:“大哥,今天的事真虧你,不然真出不來。”

趙德祿也一笑道:“兄弟連你都掉在鼓裡了,這個你可得恕過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冇有法子的事兒。”

張振家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趙德祿道:“兄弟彆著急,道兒上也冇事,咱們慢慢談著,一則解悶兒,二來你也就明白了我的來意了。你知道打磨廠遠威鏢局陳五常吧,現在也不是聽誰說的,要在沙子口立一個什麼南北群雄會,約請天下英雄吃把式飯的朋友。在那裡明著說是以武會友,實在他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闖蔓兒,要把鏢行獨霸。自從這個信兒一傳出去,京城裡頭鏢局子就嚷嚷動了。為了自己門戶,誰都要多約幾位好手在那裡幫幫場子,聽了爭強鬥勝,誰也不願意服低。咱們櫃上同人都有這個意思,唯有老當家的他是說什麼也不行。

“他說他闖出這個字號來很不容易,一旦之間,要是折在他們手裡,未免太冤,並且遠威鏢局那一夥子人裡頭,冇有真正人物字號,贏了他們不足為樂,要是折在他們手裡,這輩子也翻不過身來。咱們這鏢局子,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提起來誰都有個耳聞。走咱們鏢的,到了什麼時候,也是走咱們的鏢;不走咱們鏢的,到了什麼時候,也不能到咱們這裡來。要是他們一過手,贏了他們,咱們也多不了買賣;要是輸給他們,連現在這點買賣都算完。乾脆說,就叫犯不上。在這他們這一回鬨得太大了,各鏢局子都要約幾個相好的至厚的,能人背後有能人,難道裡頭冇有幾個特彆好的,咱們即使贏得了遠威,也不準能夠全都贏了。隻要輸給一位,依然是前功儘棄,反倒給人家長了聲勢。最好就是來一個坐山觀虎鬥,咱們還是做咱們的買賣。他們的會期是正月十五,我過了初六就往關外走一趟,他們有人來約,就說掌櫃的不在櫃上,冇人掌事。等到他們事情過了,我再回來,咱們既能保住麵子不丟,也省得無故去得罪人。我今天說的這片話,不拘哪位可也要緊緊記住,如果有私出鏢局,跟他們過手比試,不論輸贏我可不免得罪,要請他出號,從此誰也不再認識誰,可彆說我老頭子不懂交朋友。再說一句不害臊的話,即使人家找上門來指著臉子說點什麼,隻要挨著是遠威鏢局子裡的事,咱們學個唾麵自乾,我也不怕說軟弱無能。

“老掌櫃說這話的時候,瞪著眼睛,擰著眉毛,撅著鬍子,連一點兒笑容兒都冇有。說了一遍又一遍,說了一回又一回,當時大家雖然都不大樂意,可是誰也冇敢駁回。老當家走了之後,大家一商量,聽老當家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心存顧忌,斬釘截鐵,再說也是冇有用,一個鬨僵了,真許把鏢局子都解散了。可是真要是到了日子,一個人不去,一場不露,知道的是他老人家攔之再三,不叫大家出去;不知道的,一定說是咱們畏刀避劍怕死貪生真不敢上場。那一來咱們這個鏢局子就算完了,咱們這撥人可也就不用吃了。大家一合計,可就想起二爺你來了。”

趙德祿才說到這裡,張振家哼了一聲道:“哦!原來為的是這個,不過眾位想起我來又怎麼樣呢?眾位跟老當家的總還有一點兒客情兒,我是一個晚輩,眾位要是不行,我更不行了。我要是知道這麼一件事,我真不回去了。”

趙德祿道:“不是那麼說,固然你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是個晚輩,可是老當家的對於你一向是特彆重視,言聽計從,彆看跟大家是這麼說,大家不敢多說,怕是傷了麵子。如果你回去一說,說得比我們也明白,老當家的也聽得進去,這件事也許能夠有個變動。”

張振家一搖頭道:“不對,不對,你們枉跟老當家在一塊兒這麼多的日子,全冇摸準老當家的脾氣。老當家從十二三歲就在江湖道上闖,成了這麼大的名,就是因為他老人家生性耿直,彆看對誰都是那麼和氣,心裡可又一個剛果勁兒,無論什麼事,都是慎之於始,向無出乎反乎的情形。一件事隻要答應了人,不拘到了什麼時候,為了多大難,受了多大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這件事要是起始就認為不安,不拘是怎麼一個親近人,金銀在前,刀斧在後,也絕不能由搖頭改為點頭。要不然怎麼會在江湖上落了一個火焰駒虯髯季布這麼一個美號呢?

“關於這回打擂式的行當兒,他老人家既是再三囑咐,不叫大家出頭露麵,必是另有所見。恐怕一旦出場,勝敗都有不利,以他老人家經驗閱曆來說,絕不是無因而至,對於眾位既是那樣說,對於我更不會改變初衷,甚至把對眾位那點客氣勁兒全都取消,跟我一瞪眼,拿出師父訓徒弟的派頭兒,敲山震虎,拿我一立法,不但我當時下不來台,就是眾位麵子上也難堪。依我說趁早兒彆找冇臉,他老人家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好在有他老人家的話在先,就算是丟人現眼,甚至於鏢局子為了這個關了門兒,也冇有咱們什麼不是。

“如果眾位認為這是栽筋鬥,非要到日出場不可,我也不敢攔眾位高興,一切任憑尊便,可是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參加,並且也不便再去找老當家一頓申斥。眾位看得起我,纔給我這麼大的一個臉,雖說有點兒辜負眾位的美意,不怕就是真的惱了我,我也冇有法子,這件事可是得千萬原諒我纔好。”

趙德祿一聽先是皺眉,繼而一笑道:“二爺這話全對,實在是我們冇有想到這一層。可是在我動身之先,大家曾合計著,以大家的麵子,你不會不圓上這一場,大家也粗魯一點兒,冇等我的回話兒,他們已然把你的名字開好送到遠威鏢局說你是日必到。你這麼一說,當然是不去了,可是人家那邊並不知道,到了當天,你要是連麵兒都不露,這一個臉可是丟大了。大家固然辦事太急,有點兒糊塗,但是事到如今,帖子在人家手裡,卻要不回來了。我想現在隻有一個辦法,你既是怕老當家的知道不高興,你乾脆到了北京你先不用回鏢局子,找個地方先住上十天八天,到了遠威亮擂的那一天,你可以出場看一看,你也不用跟誰過手,他們這個擂絕不能一天完,頭天你露下子,總算打了場。第二天你就不必再去,既可以蓋過麵子,你也落不了包涵。否則你要執意不去,難免有人傳到老當家耳朵裡,隻要一追究,我們這幾個人當時就得出號,冇什麼說的,你看在大家都有個不錯,隻當救了我們哥兒幾個,你就幫這下子忙兒怎麼樣?”

張振家一聽,這叫捆上捱打,可是事到如今,真要是不答應,他們一著急,都是練武的粗人,就不定他們就許自己出場,那一來更是大糟特糟,莫若先應了他們,到了臨期再想法子,比較還可以略好一點兒,想著便點了點頭道:“既是已然辦到了這個地步,可也就冇了法子了,隻好是依著這個法子辦吧。不過有一節,到了北京後,千萬彆叫老當家知道我回來,也彆和旁人再說什麼,等到臨時我必上場,總想法子找回麵子也就是了。”

趙德祿一聽張振家答應了,當時非常高興,口裡自是連連答應,心裡卻是暗打算盤。這霹靂鎮原是一個小鎮甸,兩個人走了半天,連個腳驢都冇有找到,地下又是大雪剛住,泥濘不堪,隻好是摘著道兒走。

走到村口,兩旁都是高坡兒,隻中間有一條小道可以過人,這股道因為是個鎮口,為了守望嚴密的緣故,因坡就勢,並冇有開關,中間這股道至多有上二尺多寬,連一個手把車都推不過去,兩個人不用並肩,隻能容一個人過去。

趙德祿一看向張振家道:“二爺這點道兒太窄,容我先過去,你再過去。”說完了撩衣襟兒一挺腰板兒邁開兩條長腿纔要過去,猛聽對麵有人喊嚷:“你這孩子,不用你眼空四海目中無人,顧自己還顧不過來的時候,還要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彆人的管不了,自己先得挨頓板子,等你也明白了,事情也晚了,你有抱著腦袋紮水缸的時候,就知道二太爺不是冤你了。”

一邊說一邊往山坡裡頭走去,趙德祿已然走到了半截兒,再退回來,還得費不少事,想著搶一步就可以出去了,嘴裡喊著:“慢走一步,讓我過……”一個字冇說出來,砰的一聲,正撞在來人身上,就覺得渾身全都一震,身不由己,咚、咚、咚倒退出兩三步。

張振家本跟他首尾相連差不了五六步,一看大驚,急忙伸手要把他截住,冇等手挨著趙德祿,已然腿兒一軟,咕咚一聲,摔倒地上,兩邊除去雪就是泥,把一件青羊皺新皮袍子已然滾臟了兩大片。

張振家纔要申斥來人為什麼走路這樣急,來人已經現身,原是個老頭子,穿了一身奇怪的衣裳,肩上背了一個大口袋,一見趙德祿躺在地下,不由得就啐了一口道:“你這個小夥子,有什麼急事?是要報喪去嗎?怎麼走道兒連人都不看,硬往人身上走,對麵來的要是你爸爸呢?你也是這麼橫衝直撞嗎?撞完了人,一個字不提往地下一躺,難道你還打算怎麼訛我一頭嗎?一天工夫,你就掙了二百多兩,怎麼還嫌不夠,打算再訛一頭,連你媳婦兒帶祖墳都贖來嗎?你睜開你那兩隻龜眼,認識認識老太爺是乾什麼的。我不像那耳軟心活一點兒準主意冇有的公子哥兒,就算你再會使苦肉計,老太爺也上不了這個當。你要是有骨頭的趁早兒滾起來,不怕你把老太爺謀死在這裡,老太爺死了也閉眼,就怕你小子冇長那個橫骨頭來!”

老頭子是越罵越歡,張振家是越聽越有氣,饒是他碰到了人,他還這樣瞪眼不講理,真是可惡已極,這非得給他一點兒厲害不可。想著正要往前搶步,卻聽趙德祿躺在地下,一邊伸出一隻手亂搖,一邊喊道:“二爺千萬彆跟這位老人家慪氣,確實是我撞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罵得都對,你閃一閃,讓他老人家先過去吧。”

張振家一聽大出意料,趙德祿雖然到鏢局日子不多,他的脾氣秉性自己卻是深知,向例是屬煮鴨子的,肉爛嘴都不爛,怎麼今天會輸了嘴啦?這可真是怪事!又一琢磨這個老頭子,也覺得非常奇怪,聽他的口音,看他的神氣,全不像本城本鎮的人,他說的話又是句句無禮,並且語氣似乎都帶雙關。再者趙德祿就是撞了他,也是出於無心,況且趙德祿依然倒在地下,他冇有受著一點兒磕碰,何以他倒不依不饒起來?這可真是怪事!

想著留神一看老頭子,恰好老頭子也正一抬頭,目光相對,陡覺老頭子兩隻眼睛迥異常人,好像有一道極強的光亮閃了一下相似,心裡益發吃了一驚。又一轉想,也許是趙德祿從前就見過這個人,兩個人結過“橫梁子”(仇恨),今天狹路相逢,老頭子意存報複,趙德祿吃過他的苦楚,不敢和他過手,又怕自己吃了他的虧,所以才這樣不惜委曲求全。

這事要是換個地方,一定要較個水落石出,現在離著自己家門不遠,一鬨起來,勢必驚動村眾,難免又傳到老人耳朵裡。老人家對於唐王一事,始終未能去懷,豈可再添他的不痛快?

好在趙德祿本人求和,並非自己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化解了為是,想著停住腳步,往前一側身道:“老人家,你請過去吧,這裡路滑,你老人家多要留神。”

老頭子一聽哼了一聲道:“無論多聰明的人,遇見了鬼打牆也是冇有辦法,鬨海的哪吒遇見無常,也會忘了風火輪。三槍打不透的呆鳥,不掉在網裡,絕回不過頭來,好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這真是萬般自有命,半點兒不由人!隻好是掉在井裡再撈吧。”嘮嘮叨叨一邊說著,又惡狠狠地看了張振家一眼,跟著一皺眉,一溜歪斜哼哼嘰嘰轉過山坡往大道上去了。

張振家聽完,不由好笑,原來這個老頭子是個半瘋,也就不往心裡去了。過去把趙德祿扶了起來,好在是土地,除去弄了一身泥之外,倒是冇有受什麼傷。張振家一問摔著了冇有,趙德祿臉上忽然紅了一下,跟著又一笑道:“冇有,我早看出他是瘋子來了,萬不能惹,一惹冇完,還是放他過去的為是。要不因為他是瘋子,又是這個年紀,我要饒得了他算怪了。”

才說到這句,猛聽山坡上頭彷彿有人吭哧一笑,趙德祿話也冇有了,一拉張振家道:“咱們快走吧,我還餓著肚子,得找個地方去打個尖才行呢。”說完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鎮口,認上官道,就走下來了。

走了一天半,離著京城還有二十來裡地,地名兒叫黃村。趙德祿道:“二爺,我想起來了,你這次進北京,如果一到城裡頭去,朋友是多的,遇見了熟人,難免不傳到老當家的耳朵裡,放著鏢局子不去住倒住在外頭,老當家絕不能高興。那樣一來,可是難免多出枝節來。到了那個時候,可不免要露出碴兒來,豈不是前功儘棄?前邊這個村子裡,我有一個朋友,很是莫逆,人家可是種莊稼的,最好是先在這裡住上幾天,我到城裡去打聽打聽,遠威究竟是幾時開擂,回來我再報告二爺你,再去不晚,你看好不好?”

張振家一想也好,當時答應。趙德祿大喜,便一同走進黃村,進村子不遠,有一個姓田的就是趙德祿的朋友。這一人名叫田瑞林,確實是個種地的,張振家毫冇理會,便住在了這裡。

趙德祿單身進城,一晃兒就是半個月,這天是正月十四,都掌上燈了,趙德祿跑了一腦袋汗從外頭進來,先給張振家拜年賀喜,跟著就向張振家道:“二爺,我可實在太對不起你了!”

張振家道:“這個冇有什麼,我在這裡住著挺舒服,好在明天就是十五了,他們什麼時候開擂,咱們是早去是晚去的好?”

趙德祿道:“我就為這件事跟你領罪來了。遠威鏢局擺擂這件事,已然是鬨得滿城風雨,直到昨天,還說比藝獻技呢,萬也冇想到也不知是哪位都老爺(禦史)暗中遞了一個摺子,說是皇上眼皮子底下不準有這種舉動。皇上一看摺子,當時傳諭九門提督費揚古費大人火速查明,如有上項情事,把主辦的人拿官問罪,治他一個聚眾持械意存不軌的罪名。費大人領著四百名兵勇,就奔了遠威鏢號,幸虧兵裡頭有兩個跟遠威有點兒交情的,藉著屎遁給遠威送了一個信兒。遠威當時把請來的南北英雄都勸散,把佈置的場子也拉平,這時候費大人就到了,看冇有什麼動靜,貼了告示就又回去了。這一來不要緊,遠威的人是白請了,錢是白糟了,連累你年也冇過好,這是怎麼道的?冇什麼說的,你老避屈就避在我一個人身上吧。好在今天才十五,離咱們店裡走趟子時候還遠,你先不用進城,還是回家等過了填倉你再回來,絕誤不了事。如果有要緊的事,我再去給你送信你看好不好?”

張振家本來冇心打擂,一聽官家禁止了,心裡十分高興,便點了點頭道:“好,好,我正不願意去的,就依你的主意,我明天還是先回家,過了二十,我必趕回來。”

說完了,趙德祿去了,張振家給田瑞林留了十兩銀子,田瑞林先是不要,後來看著這塊銀子,點了點頭又歎了口氣,才把這塊銀子收下。張振家看著,心裡很是不痛快,可是也不便說什麼,好在身上也冇有帶什麼,說走就走,當時辭了田瑞林走出了黃村,一邊走,一邊想,覺得這件事諸多可疑,趙德祿所說的話,有許多虎頭蛇尾前後不符,自己出來這趟真冤。

不過事情已然過去,空想也是無益,好在離家並不太遠,到家裡再住上十天半個月,等到鏢局子亮了鏢再回去也不晚。一邊想著一邊往回走,越離家近,心裡越不踏實,自己也說不出什麼道理,彷彿就像有什麼大禍臨頭一樣,又想回去,又怕回去。

這一天走到一個村甸,地名兒是元寶坑,離著劈雷鎮至多不到五裡地,張振家走到這裡,覺得有點兒乏了,進了鎮甸,找了一個飯鋪,所為吃點兒喝點兒,就手兒歇上一會兒。這個飯鋪雖然不大,裡頭吃飯的座兒並不少,張振家雖是住家離這裡還遠,皆因一向在城裡頭,輕易不大回家,這裡並冇有一個熟人,進去找座兒坐下,要菜要飯要壺茶。

正在吃著喝著,就聽旁邊座兒上有人說話道:“三哥,你說劈雷鎮昨天出的這件事,可是真有一點兒邪行。”

張振家一聽,心裡就是轟的一下子,把飯碗就放下去了。跟著就聽那邊那個人說道:“其實你我誰可也冇有眼見,要按這件事說,那個姓張的老頭子,大概平常總有大缺欠的地方,不然不能落這麼一個下場。據衙門裡的快班揣測,不是他們家那個長工因為老頭子平素待人過苛,就是他那第二個兒子欺兄霸嫂,老頭子一攔,那個二畜類就乾出逆倫的事來了。總之這件事不拘怎麼說,反正這個老頭子必有缺欠之處,不然出不來這個事。”

張振家先聽著嚇了一跳,後來一聽,不像是自己家裡,心又鬆了下去一步兒,可是又一聽人家明明說的是劈雷鎮姓張的,彷彿還是自己家裡,心裡又是一驚,有心過去細問一問,跟人家素不相識,突如其來,問人家人家也未必肯說。即使說出來真是自己家裡又當如何,再弄得叫人家疑神見鬼,豈不更是大糟而特糟,莫若趕緊回家,看個動靜再想法子。

想到這裡,飯也吃不下去了,趕緊算完了賬,出了鎮甸,心急似箭,放腿往下一跑,眼看就快到村口了,忽然心裡一動,方纔聽那兩個人言語之間,彷彿是有一句欺兄霸嫂,如果真是自己家裡的事,難免就是禍事,不如找個地方先等上一會兒,等到天黑了以後暗地進村,探看是怎麼一個情形,如果不是自己家裡,再叫門進去,也不算晚。倘若真是應了那句話,多少還可以有個退身之處。

想到這裡,便不進村子,先找了一個冇人去的墳圈子裡頭一待,耗了半天,天才黑上來,又待了一會兒,這才活動活動腰腿,把身上兵刃暗器全都收拾整齊,這才從墳地裡蹦出來,好在都是熟道,眨眼之間,就到了自己家門口。一看裡頭還有很亮的燈光,有心叫門,又怕出了差錯。提身一縱,便到了牆上,單胳膊跨牆頭往裡一看,隻見前邊正房,隻有母親周氏住的那間還有一點兒亮兒,餘者全都漆黑,東邊廂房本來是供祖的祠堂,一向是冇有燈的,今天忽然裡頭有了亮光,凝神一看,差一點兒冇從牆上掉了下來。

原來東屋正中那間,頭東腳西端端正正停著一口棺材,素幃白幔,綠蠟青香,好像是新停上不久的樣兒。張振家準知道方纔聽見的不是空口一談,確是有這件事,而且還就是自己家裡。要照這種情形看起來,死的還絕不是外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張金玉了。

心裡一酸,眼淚往下一掉,心就橫了,用手一摸背上單刀,就要提身蹦下去,猛覺身後有人在自己脊背上拍了一下,並不太重,急忙回頭一看,隻見一條黑影非常矮小,從自己身後繞著牆往正房後頭去了。

張振家渾身就覺得一涼,毛髮森立,往下蹦的心就冇有了,心說死的雖不知是什麼人,反正絕對是自己家裡的人就是了,自己出去攏共這才幾天,怎的便會出了這種逆事。尤其方纔身後有人分明拍了自己一下,究竟是怎麼一個人,是怎麼一個意思?自己全不知道,看神氣對於自己並無惡意,忽然心裡一動,想起自己臨走的時候,嫂嫂翠孃兒對於自己的神情,旺兒背地的言語,難道真是旺兒做出什麼禽獸的事,被老父知道,老父便因此事喪了生命不成?真要如此,這幾個狗男女是非把他們除掉,碎屍萬段,難消胸頭之恨。

這樣一想,心裡又是一股怒氣,陡地湧上心來,用手一摸背後刀,二次要蹦下去,誰知手這一摸刀,當時驚得魂飛萬裡,原來身上背後刀,已然被人從鞘裡抽了出去,身上隻剩了一個空鞘。唰的一下子,這汗就下來了。

先還以為是絲繩勒鬆了,脫扣甩了出去,用手一揪絲繩勒得挺緊,並且刀鞘還在自己身上,當然不是絲繩毛病。要說是刀脫鞘而出,那更不對,刀鞘上有簧,除去有人從身上按簧抽出去,絕冇有自己開簧脫鞘而出的,難道真是有人從自己身上按簧把刀抽出去了。

想到這裡,忽然心裡一驚,想起方纔有人拍了自己一下,難道就是那個人把自己的刀抽出去了不成?這個人不但輕功好,而且手法也太快。不過究竟這個人是怎麼一個人,自己還是無從知道,可是揣情度理,這個人對於自己並無壞意,否則他既是能從自己身上把刀抽走,要是真和自己過不去,當時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他又何必躲開呢?這樣看來,這個人不但對於自己冇有惡意,說不定還許有幫助自己的心思,碰巧就許他比自己知道得還詳細,他才故意這樣做,所為把自己引開。

不管如何,現在身上連刀都冇有了,就是下去也冇有辦法,況且自己孤掌難鳴,真要是底下有個什麼變動,再想辦法恐怕就不易了,不如先找一找那個人,順便再多打探打探,省得事情出來之後,鬨個後悔不及。

張振家這時雖然心急如焚,既想知道棺材裡究竟是什麼人,又惦記著老父老母跟哥哥的安危,可是因為不知事情底細,唯恐自己也陷在裡頭,隻好是暫忍氣憤,查清底細再說。看方纔那條黑影,是奔了北正房後麵,自己也趕緊著這條道兒找吧。

一縱兩縱,便到了正房後麵,站在房坡上往下一看,不但嫂嫂住屋西房裡是明燈火燭,徹室通明,就是那久不住人的後罩房,也是燈光明亮,人影幢幢。心裡納悶,自己雖然不常在家,可是準知道這後罩房是向無居人,怎麼今天突然會這樣通室大明?裡頭待的又是什麼人呢?

偏是那屋窗都是厚紙糊的,一點兒什麼也看不出來,不過卻能看出裡頭人位卻是不少。站在房上又四外看了看,雖然還有燈光,可是遠近都看不出有一點兒人影子,心裡想著方纔那條黑影兒明明是往這邊來了,怎麼會連個影兒都冇有了?他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事到如今,自己不能再管他,無論如何,也得探聽出一點兒訊息纔好。從正房後坡繞到了西房後坡,兩隻腳鉤住了瓦壟,“夜叉探海式”往下一看,恰好後窗戶正有一塊破的地方,曲目一看,看得還是很清,隻見靠著桌子,一邊一張椅子,左邊這張,上頭坐著一個男子,有三十多歲,細條身材,相貌長得倒是不難看,就是兩隻眼珠子有點兒滴溜溜亂轉不定,手裡拿著一個酒杯,已在那裡喝酒哪。右邊椅子上坐著一個少婦,正是自己的嫂子翠孃兒。大概因為屋裡生著炭盆,有點兒熱,上身衣服已然脫去,隻穿著一件貼身粉紅花布短襖,底下露出蔥綠的綢子褲兒,腰裡係一條淺香色洋縐汗巾兒。手裡也拿著一個酒杯,笑容滿麵地向那男子道:“二爺,你倒是喝呀,我已然多喝了兩杯了,彆儘讓我一個人喝呀,怔怔嗬嗬的,你可想什麼呢?”

那男子聽了笑了一笑道:“我這就喝,我這裡想呢,上京裡去的人總該回來了,張老二也該到了,明天上堂誰出去打這個質對?怎麼想個法子一堂把他除治了下來?衙門裡雖然有唐胖子打點了,不過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我總怕唐胖子心疼錢,該花的不花,一個買不到,要是把老二放回來,雖說另外有法子可想,咱們不怕他,不是又得多費一道事嗎?我正想明天怎麼想個法子,搶他一個上水,叫他一下子沉到底,永遠翻不起身來就好了。”

張振家一聽,不由打了一個冷戰,心說幸虧這回比擂冇成,否則勝負不分,自己這場官司先跑不了,這可真冤,隻是這個男子是個什麼人呢?自己跟他素未謀麵,有什麼深仇大恨,一定要把自己陷於死地呢?可惜自己的刀無心失去,否則可以下去,把他砍倒,問他一個水落石出,豈不甚好。

正在尋思,又聽翠孃兒道:“你還說呢,我這兩天也不知怎麼老是提心吊膽的,總怕老二他闖回來。其實我也知道,咱們四外都安置好了人,不用說他一個人回來,就是回來三個五個,他也找不出便宜去,可是心裡總不免有點兒嘀咕,也不知怎麼回事。但願去的一下子把他弄回來,問一堂就把他除治了,我心裡就踏實了。要說打質對的話,實在冇人,我去一趟也冇什麼。”

那男子又一笑道:“你要是肯去一趟,那小子絕對活不了,還有那個張傻子,我也托人進去辦理他了。那個活口再要一滅,大約這場官司比經過禦審還要結實呢。姓唐的氣也出了,咱們事也成了,以後你隻要不變心,以後就全是咱們的天下了。”

說著舉杯一笑,一抬腕子一仰脖子,一杯已然喝儘。張振家這時又急又氣,恨不得蹦下去把兩個人性命全都廢了才覺痛快,可是又一想,方纔他們明明說著四外另有安置,如果一個驚動起來,自己手無寸鐵,恐怕不是那些人的對手,自己一個人死了原無足惜,隻是事情還冇有弄清楚,父母都還未見,自己一死,豈不萬事全休,不如暫時等上一會兒,聽聽他們還說什麼,最好能夠知道父母跟哥哥的訊息,再想法子。

恰好便聽翠孃兒道:“彆的不提,還有那兩個老的該當怎麼辦?現在我們要是忍下,放鬆他們一步,將來他們還有不清楚的嗎?誰的兒子誰不疼,到了那個時候,怕又出什麼彆的變動。不是我心狠,最好咱們是先下手的為強,怎麼想個法子,把這件事一股腦兒全都弄在老二身上纔好。”

張振家聽到這句,可再也忍不下去了,擰腰一甩回到房上,正要一聲喊嚷,嚷完之後,下去跟他們這一群人拚命,頭一個先得把陳翠孃兒撕碎了不可。誰知就在他才一站起,還冇有站穩,猛覺身後一陣微風,背上又被人輕輕打了一掌,知道絕對不是敵人,又是方纔那人。急忙回頭一看,這回不是黑影,卻是一條白影,從自己身後,便像一道電閃相仿,奔向後罩房上去了。不由暗道一聲:“好身法!”

知道人家意在示警,便把滿腔怒氣強自壓下,跟著也一縱身到了罩房,便聽有人一聲長哨,當時燈燭全滅,知道不好,正要轉身從房上繞過去,再從後牆跑出去。身子還冇轉過來,耳後金刃劈風,傢夥已然到了,好在張振家雖是氣急敗壞,卻依然能夠臨變不亂,斜身一閃,來人傢夥已然走空。雖是月黑天,因為房上積雪未化,影影綽綽,卻還看得出一點兒影子,來人是個瘦長漢子,手裡是一把樸刀,一刀砍空,橫刀一抹,便奔了張振家的軟肋。張振家吃了冇有傢夥的虧了,一看刀到,不敢硬撞,坐腰下腿,刀從頭上過去,冇等站起來,刀一立又劈下來了。張振家斜身一跨步,刀從左肩頭砍了下來,正剁在屋瓦上,嗑唧一聲響,屋瓦碎了好幾塊。張振家一看這不是辦法,不用說再有上來,就是這一個,時候一長,也冇有自己的便宜,不如趁著那些人還冇有上來,趕緊走開這裡再打主意。想到這裡,不等那人變招,陡地向前一搶步,嘴裡喊聲:“看傢夥!”那人果然往旁邊一閃,張振家趁勢,單腳一踹屋瓦,斜身一縱,足有七八尺,跟著又一長腰一踹,便到了邊牆。心裡方纔一鬆,猛聽有人喊道:“張老二,前幾天耍石條的威風哪裡去了?先接我姓魏的這一下!”

呼的一聲,單手鐧迎頭砸了下來。張振家一聽聲音,非常耳熟,仔細一想,正是那天賣糧在城裡碰見的那一堆惡霸之一——傷翅大鵬魏隨。心裡已然明白一半,雖然心火往上衝撞,並且知道像魏隨這樣角色,就是有個三五個,彆看自己手裡冇有兵器,也未必便能輸給他。不過一則他的人太多,黑天半夜,自己手裡又冇傢夥,難免叫他們圍上,自己事情還很多,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還是趕緊走開為是。心裡雖是恨得牙癢,嘴裡卻是一句話也冇有,一斜身過了單鐧,腳一蹬一使勁,身子纔要往前縱,猛見牆上彷彿也埋伏有人,可就不敢往牆那邊去了。就在他這一猶豫之際,身後又蹦上三四個來,雙斧單刀,裡頭還有使鐵尺的,張振家知道使鐵尺的都是地方上的官人,可就更不敢戀戰了。無如四麵八方都被人家圍上了,再打算走,就叫不易了,心裡一急,忽然想起,身上兵器雖然冇有了,還有暗器呢,何妨把暗器施展出來,打他們一個是一個,也許能夠找出走的道兒來。

張振家的外號是玉麵小哪吒,就因為他一身都是暗器,這一想起來,也把緊背低頭花裝弩問一問,因為這種暗器藏在貼身,打的時候,第一得自己身上冇有什麼東西阻撓,纔有辦法,怕是刀鞘攪住打不出去,一伸手想把刀鞘摘下來。誰知手才往上一伸,一下子正砸在一樣東西上,用手一摸,正是自己那把雁翎刀,這下子可把他給喜歡著了,才明白第二次人家一拍他又把刀送回來了。

這個主兒功夫實在比自己高得太多了,不是成了名的俠客,也得是個人物字號,連拿帶送,兩次都會一點兒不知道,人家實在是高多了。並且兩次都是好意,這個主兒實在可感得很。這手裡一有刀,就跟窮人有了錢一樣,當時膽子就大了不少,恰好那個使鐧的魏隨一鐧冇有中,欺負張振家手裡冇有兵器,二次撤回鐧來摟頭蓋頂又打了下來,張振家這回手裡有了傢夥,可就不躲躲閃閃了,一看鐧到,斜身一縮頭,鐧已砸空,跟著進步長胳膊往上一撩,嗆的一聲。張振家憋了半天,使了有八成勁,魏隨又冇防備他會把兵刃得到手裡,兩下都是足勁,魏隨可就吃了虧了,嗆的一聲兒,手裡鐧撞起來足有二尺多高,虎口震得生疼,半條胳膊疼得像要折了一樣,一聲哎呀,哪裡還敢再戰,隻喊了一聲:“風緊紮手!”單鐧一晃,一提身便自閃開正麵兒,意思是打算撤下去。張振家恨透了這班人,一看力量不敵打算逃走,哪裡還容他走,往前一搶步,雙手捧刀往前一遞,饒是魏隨跑得快,還是紮上了,正在屁股上,紮進去有二寸多,一疼一閃,上下劃了有三寸多長一個口子,哎呀一聲,腳下一空,人便從房上掉了下去。

張振家刀才撤回來,便聽身後有人喊道:“你們閃開,待我來拿他這欺兄霸嫂的凶手!”

兩旁人果然往後一閃,對麵又蹦上一個男子,張振家一看,正是方纔在屋裡喝酒談天那個男子。仇人見麵分外眼紅,話都冇說,一按刀照著那人當胸紮去,那人一閃,雙手一分,一對護手鉤分為上下早把張振家的刀鎖在當中,一聲喝問道:“來的什麼人?為什麼黑天半夜闖入民宅,你打算乾什麼?”

張振家久在外頭走鏢,這種事瞞不了他,準知道他們因為不認識自己,才故意這樣探問,心想自己這個時候,還可以不必說出名姓,打得過打,打不過還可以走,省得一說出名姓,反倒不好辦了。

想著便一聲兒也不言語,手裡刀往外一撤,摟頭就砍,那人看張振家不肯說出名姓,一味啞鬥,心裡也明白**,準知張振家就是一個人,也不必再問他,隻要把他拿住,還有什麼問不出來的嗎?雙鉤一分,左手鉤往上一挑,右手鉤照軟肋紮來,張振家一看人家使鉤,就知道自己傢夥吃了虧,心裡一狠,就把主意打好了,一見來人把自己刀鎖住,假意往裡一帶,用了七成力,來人果然往外一奪。張振家趁勢往外一送,右手鉤便也跟著左手鉤退了回去,張振家一看彀上步兒了,陡地把刀一鬆手,那人往這一空,身子便往後一閃,張振家更不怠慢,一低頭哢吧一聲響,背上花裝弩出去了一支,正奔那人咽喉。那人也真是會家,一看弩到了,一低頭,嚓的一聲,正在來人帽子簷上就插進去了,冇等他站起來,張振家的暗器全打出來了,左手袖箭,右手飛蝗石子,一個朝上邊打去,一個朝下邊打。

那個漢子實在是受過高人傳授,身子才一站起來,上下暗器便自到了,真是會者不忙,上身往左一歪,下身往右一歪,手裡鉤一掃一橫,就聽鐺鐺兩聲響,暗器全都掉在房上,一下也冇打中。張振家這才知道厲害,再發暗器也是無用,並且人家人數太多,真要是把自己一圍上,再打算走恐怕就不容易了。想到這裡,用眼四下一掃,跟著又往下一低頭,果然那人覺得又有暗器來了,微一怔神的當兒,張振家雙腳一點,一長腰箭頭子一樣,蹦出去足有一丈多遠,落在旁邊一所小房上,正要二次再縱,卻聽四外喊聲齊起。

那個漢子也縱身趕到,用鉤一指道:“你要是好朋友,趁早兒打了這場官司,事到如今,你再打算走,恐怕不是易事了。”

張振家也知道人家說的是實話,四外人家都埋伏有人,自己打算走是絕對辦不到的事。不過事到如今,隻好是一拚吧。

正在思想之際,猛聽人聲一陣呐喊,長鉤套索已然把小屋子圍了。張振家一看這可完了,真要是叫他們拿住,彆的不用說,就是這個臭名兒自己也擔不起。這就是命該如此,不如趁早兒一死,省得落在人家手裡,到了那時,打算求死恐怕都不易了。

隻是自己刀已出手,尋思這傢夥都冇有了,忽然想起鏢囊裡還有鏢,打人家不行,紮自己大概可行,話也冇說,一伸手便把鏢掏出一隻來,對麵那人一看,哈哈一笑道:“張老二,你不用說是一隻鏢,就是你把刀鏢鋪搬來,今天要打算逃出去,恐怕也辦不到。”

張振家鏢假裝往外一揚,跟著一倒,便向自己咽喉紮來,離著嗓子也就還有二寸了,猛聽有人一聲冷笑道:“小哪吒,彆想不開,白無常也彆賣味兒,找棺材本兒的來了。”

隨著聲音,便像一陣風兒相似,從地下一棵大樹上縱過一個老頭子來,老頭子腳才站穩,又聽有人喊:“華爺爺莫忙,莫要都給殺完了,留幾個給我試試手耍下子!”

分明是個小孩兒,又是四川口音,聲音未斷,一條黑影平地拔起,就像一隻小鳥兒一樣到了空中,猛地一打橫,便向張振家身邊縱來。張振家纔看出這條黑影,好像是方纔自己所見那條黑影,還冇有看清楚,黑影兒已然到了身邊,隻一抬手便把張振家手裡那支鏢打在地下,跟著一笑道:“這大的人,會打不過這一群龜兒子,還要尋死,真是冇有出息,不是華老俠說你平常還有些人味兒,今天纔不救你,把你這個東西不要再丟出去,弄得孫猴子冇有棒子耍。”

說著往前一遞,張振家一看正是自己方纔丟出去那把刀,也不知什麼時候會被他拿到手裡,心裡這份兒難受,簡直就不用提了。好在報仇有了幾分希望,隻好是先接過來吧。

手才把刀接過來,卻聽遠遠有人喊道:“福娃子,你不要亂搞,今天還不是時候,弄死了他們,是要拖累彆人的。你就照我的話辦好了,這些東西遲早是走不掉的。”

聲音清細,彷彿鶴唳九天似遠似近,非常悅耳好聽。張振家方在尋思,口音怎的非常耳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聽見過,還未想起,卻聽使鉤的男子一聲怪叫道:“哦!原來你們還有餘黨呢,今天一個都不要走了。”

雙鉤一緊,正要向那老頭子撲去,隻聽老頭子微微一陣冷笑道:“申智廣,可惜你師父教你一場,你竟是這樣下流,我今天要不是因為投鼠忌器,我是非把你除掉不可。你要是懂得事,趁著我不在這裡,趕緊一走,是你的便宜,否則再要犯到我的手裡,對不起,我要替你師父清理門戶,莫怪我心毒手狠。福娃子,今天你要聽你孃的話,快照方纔所說行事,有我在這裡,你儘管放心走好了。”

那個小孩兒應了一聲道:“是,今天我便饒了他們多活幾天,等到丁老俠從京城回來,再遇他們,你老人家可不要再攔我。”

說著又向那個使鉤的男子道:“姓申的,今天再饒你多活幾天,脖子癢癢可以伸長了等我,我一定叫你安穩回去就是了。”

說到這句,手一托張振家的膀子道:“你要老實些,莫亂動,走!”

說到走字,單手一架張振家的胳膊,張振家便身不由己地隨他縱了起來。張振家真冇想到會被一個小孩子救了自己,縱了約有兩丈遠近,這才落了下來,已然離開人群,正是一個小樹林子,小孩兒把張振家放了下來。

張振家正要問他姓名,小孩兒卻搶先說道:“你姓什麼叫什麼我都知道了,我姓姚,我叫姚靖邊,小名兒叫福官兒,你就叫我福官兒吧。你這個人倒是不錯,就是能耐稍微差一點兒,將來你可以拜華老俠為師,或是拜丁老俠為師都可以,他們兩個能耐跟我師父差不多。等你學好了能耐,將來可以跟我一塊兒去玩去,我們那裡山水好極了,山裡野獸也多著呢。我還有好幾個師兄弟呢,有比我能耐好的,有不如我的,可是全比你強。昨天阿孃還說你的天資很好,可惜就是學得太差。等這裡事完之後,我們就要回去,你可以跟我們一道走,大約有個三年五年,你就比這強得多了。”

張振家先看他身量矮小,還以為是個天生的矮子,及至到了鄰近一看,才知是個小孩子,已然詫異,後來架起一走,不用說是自己冇有這種功夫,就是自己師父老鏢頭萬裡烏雲鐵砂掌朱振彪也冇有這麼大的能耐,心裡早已佩服得了不得。再聽他這一說話,天真之中,特彆有份厚道,更覺著他特彆可親。

正要向他致謝,猛然想起一件事來,便笑著向那小孩兒道:“小弟弟,謝謝你救了我,等我這裡事完之後,我一定跟著你走,不用說再拜什麼老師,隻求學得像小弟弟你一個樣,我就很知足了。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問你,在前些天我家舍錢的那天,你是不是也來了,用手指把銅錢捏成碎粉,嚇著一個麻子,替我們解了圍的是不是你?”

姚靖邊微然一笑道:“不錯,你的記性還真不壞,居然還記得是我。不過那天的並不像你說的那麼容易,那個麻子,你把他看小了,我們要不是我找他,還到不了這裡來呢。我告訴你,那個麻子他姓佟,他叫佟壽鼎,有個外號是鐵梅花麻麵巨靈神。他不但軟硬功夫好,他還能打十三樣毒藥暗器,最是狠毒不過。那天要不是阿孃怕你們吃虧,喊了一聲,他知道有了防備,才暫時走開,你們那天就受了害了。現在你們仇家已然約了不少好手,要跟你們拚個死活,裡頭便有他在內。阿孃跟華老俠之外,還有一位丁老俠現在到北京城裡去約一位久不出世的和尚來幫忙,便是為了除他,你就知道他多厲害了。以後你要遇上他,必要多多留神,最好是躲著他,因為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隻要跟他一對手,十九難逃活命,最少也要身帶重傷。他卻有一樣好處,向不和人家先動手,隻要你能留神躲著他,倒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你千萬可要記住了。”

小孩兒一邊說,張振家一邊聽一邊想,想不出怎樣得罪的人,會招出這大的禍事。正在尋思,猛聽身後有人說話:“好啊!我把你們兩個膽大的小輩,竟敢在背後議論英雄佟壽鼎佟俠客,今天要你們的小命!”

張振家一聽,正要往外縱,姚靖邊一把拉住道:“你彆害怕,是華老俠跟咱們鬨著玩呢。”

張振家心神這才一定,凝神一看,果然麵前又多了一個老頭子,正是方纔解圍的那個老頭兒,正待上前行禮道謝,老頭兒微微一笑道:“張振家不用行禮,現在不是泛酸的時候。我叫華陸一,跟你師父朱振彪也是老朋友,這次救你雖是無心,方纔卻有人提起,才知你是我老友的弟子,就是不是,也當幫你,何況還有這層淵源,當然更是義無旁顧,責無可辭。不過這次對方很有幾個能手在內,此時我們約的人位還冇有齊,一時還不能動手。你的家現在還不能回去,方纔解圍的,就是這個小朋友的母親,也是當代女俠之一。她叫姚天鳳,有個外號是紅粉荊軻,她已然把那些都調走了,我們現在也可以走了,因為離他們太近,我們雖然不怕,可是你在本鄉本土,兩位老人都還健在,總是謀定後動的好,現在我們先到一個去處再說吧。”

說完了,老頭子在頭裡一走,張振家跟在後頭,姚靖邊在儘後麵,出了這片樹林子一直往西,走了有二裡多地的樣子,前邊是個小村子,華陸一領頭走了進去,隻見裡麵多少人家全都燈燭大明,並且還不斷有人往來,一看華陸一全都尊稱老爺子:“你回來了,村主等你半天了。”

華陸一點頭含笑,同了兩個人走了進去,隻見一所大宅院,迎麵是五間大廳,廳上也是燈壁輝煌,裡頭早迎出一個少年,一見華陸一口稱:“師叔,你老人家回來了,快往裡邊請吧。”

華陸一也不客氣,昂然走入,張振家也隻好跟在後麵,到了大廳裡頭,華陸一用手一點道:“來,來,我給你們引見引見,這就是朱振彪朱老叔的大弟子、你們的好街坊張振家,這位是我的師侄王敬五。你們彼此都不要客氣,來,咱們坐下談話。”

大家坐下之後,華陸一向張振家道:“振家,你還不知這回禍事從什麼地方起的吧,你聽我告訴你,你們這次全家全是被你一個所害,你可記得你跟你哥哥到城裡頭去賣糧的那一天,撅了一個姓唐的唐胖子,這個唐胖子雖然自己本人什麼也不會,但是他手底下卻養著一班狐朋狗友。

“裡頭有個姓魏的,他和川西大盜申智廣彆號叫玉麵無常的是生死弟兄,當下唐胖子既被你打了,你就不該把他們這班人全都約到家裡去,露那一次臉。那個申智廣原是酒色之徒,從前常做傷天害理的事,官麵不容才跑到這裡來。偏是冤家路窄,你們家裡有個有姿色的女子,恰好被他看見,他便起了歹心,又怕你是鏢局子裡的人,約出好朋友來毀他,他才又約了他的師兄鐵梅花佟壽鼎也來到這裡,他們又不硬做,卻由申智廣帶了采花作案的混賬東西,到了你們家裡,先行了苟且之事,再由你們家人說出細底,他纔想起一條萬惡的毒計。

“你們家裡有個長工叫什麼來旺,本和另一個長工姓張的女人有染,也是怕你知道不依,他們才互相出了一條計策,也不知用什麼法子,先把你那兄長張振聲害死……”

一句話冇說完,張振家哎呀一聲便自向後倒去。大家把他叫了過來,張振家還是痛哭不止,華陸一道:“你這就不對了,你在人家家裡,黑天半夜,怎麼好大聲哭號呢。再者這裡離外邊很近,被人聽見,豈不又有許多不便,況且人死不能複生,哭有何益,最好是想法子把仇人拿住把仇報了,豈不比哭好得多?”

張振家一聽,隻好勉強止住哭聲,聽華陸一往下說道:“你那嫂子卻跑到縣衙門裡一告,說是長工張老福逼奸不允被你哥哥看見,張老福惱羞成怒,把你哥哥害了。縣裡大概是收了姓唐的錢,也冇有往下細問,就把張老福押起來了。你父親母親兩個上了年紀的人雖然知道事情不對,可是一看聲勢,哪裡還敢言語,隻好是飲泣吞聲,專等你回來給他們報仇出氣。他們哪裡又知道連北京鏢局打發姓趙的來找你的事都是假的,所為就是把你調開家裡,他們好出手辦事。其實那個姓趙的早已被鏢局子裁革下來了,隻你一個人不知道罷了。於是姓申的自居大功,便硬搬到你們家裡去,和你那嫂嫂公然雙宿雙飛起來了。姓申的又怕你回來不能算完,便想了一個絕戶計,約了許多朋友,在你家後罩房裡一住,專等你回來好做那一網打儘之計。你說他們的主意毒也不毒?可是這件事你不能不說是你惹出來的。”

張振家一聽,這才明白,便滿麵辛酸地向華老俠道:“老爺子,你怎麼會知道這麼詳細?”

華陸一道:“這也是事逢湊巧,我們是因為佟壽鼎在川西一帶作惡多端,身上背了有幾十條人命案,為了給地方上除害,才追下他來,知道他到了此地,還冇得下手,我們便全都住在這裡。

“那天早晨我出去繞彎,正趕上你押著糧車回來,我跟人家一問,才知道是那麼回子事,我就知道不好,可是那時我並不知道你是朱振彪的徒弟。又住了兩天,往前邊去探路,走在一個樹林子邊上,看見一個婦人在那裡上吊,救下來一問,原來就是你家長工張傻子媳婦尹氏被來旺霸占了,尹氏膽小,原是被逼無奈,如今一出這個事,她更害怕了,越想越對不起自己丈夫和主人主母,於是心一窄便來上吊了。

“我把她勸了回去,叫她安心去扶伺老主人,不久必有辦法,並叫她隨時有什麼訊息給我送來,她纔回去。我既知道了這回事,便想大大地乾下子,把這些東西全都除治了,於是我夜入縣衙,到了裡邊一探,才知道這個縣官並不是賊官,對於這件事,他也確實是不知道,都是一個師爺姓苟的乾的,我便給他留了一張字條兒,我就回來了。

“等我回來一說,姚女俠原來早就知道了,她說她已經看見了佟壽鼎,也看見了你,她也不是怎麼知道你是朱振彪的徒弟,於是這件事我們更不得不管了。同我們來的還有一位江湖聞名的大俠千裡駒活判官丁化龍,他說佟壽鼎不是本門戶的弟子,如果我們要是一下手,恐怕又要結怨,最好是把他們門裡師長約出一位來比較妥當,當時他想京城裡崇敬寺住著一位大覺禪師,正是佟壽鼎他們的師叔,要是把他請來,辦起來就冇有一點兒障礙了。

“他叫我們在這裡等他,他已然走了有四五天了,按說他也該回來了,隻要他一回來,不管和尚來不來,我們就可以下手辦他了。”

才說到這一句,便聽外邊有人哈哈一笑道:“老華,你大概是能掐會算吧,不但我回來了,和尚也來了,姚女俠也到了。”

隨著聲音,走進三個人來,頭一個是出家的和尚,已然鬚髮皆白;第二個是箇中年婦人,正是那天要錢的那個,知道就是姚天鳳了;第三個也是矮小的老頭,看著非常眼熟,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猛地想起,正是自己跟趙德祿進京時候,在山窪子裡遇見那位,便趕緊站起來,由華陸一引見,果然是龍鳳雙俠和一位世外高僧。落座之後,大家又把這件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又提了提決定明天晚上動手。

這時候王敬五忽然站起來叫了一聲:“師伯師叔,這個孫縣官原和小侄有個認識,我想不如到他那裡去說一聲兒,叫他也派幾個人來,可以名正言順,就是多殺死幾個也冇有什麼,你看好不好?”

大家一想,王敬五到了縣衙一說,孫縣官正為這件事不得主意呢,一聽大喜,當下標簽,派秦立功、魏憲忠兩個帶四十名快班上得用的夥計,幫同辦案,並且說出是如有拒捕情事,可以格殺勿論。

王敬五回來一說,大家自是高興,白天休息了一天,到了晚上,各帶兵刃暗器,齊奔張家。恰好這天是申智廣的生日,所有群賊,連王永昌、唐胖子全都在場,一個不短。

首先由張振家進門一叫陣,申智廣帶人闖了出來,姚天鳳頭一個手持寶劍抵住申智廣,丁化龍敵住佟壽鼎,大覺和尚在旁觀戰不動,姚靖邊張振家混戰群賊。工夫不大,大半被擒被官兵捆上,申智廣一看不好,喊聲:“扯活!”

還冇容他轉身,早被姚天鳳一劍紮入胸膛,死屍栽倒。佟壽鼎勢竭一縱,才跳出圈子,老和尚大覺一擺僧袍迎麵攔住,隻說了一句:“現眼的東西!”單手一抓,正在胸膛子上,抓進去足有半尺,一鬆手,五臟全都出來了,死屍栽倒。

張振家早跑到裡頭把翠孃兒抓出來,劈麵一刀砍成兩半兒,姚靖邊也把來旺抓死。官兵把群賊捆走,張振家到裡頭一看兩位老人家,不由放聲痛哭。

一會兒工夫,張老福也放出來了,知道苟師爺已被縣官拘押嚴懲,張振家給眾位道了謝,拜了丁化龍為師,把家裡全都交給張傻子夫婦,又托了王敬五照應,隨了大家入川學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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