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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流到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和曹歌同一個村子的響鵲被父親打了一頓後哭著跑到曹歌家裡來,她告訴他,他倆的婚事出問題了:有個叫昌武的複員軍人到她家來向她求婚。父母及一個哥哥都一反常態答應了他。她不肯就範被父親打了一頓,逼她要離開曹歌去嫁昌武,她乘機逃了出來,說不定他們還會追來。她泣不成聲地要求曹歌帶她私奔!曹歌聽後一時說不出話來,私奔需要一大筆錢,而他此時囊空如洗。去年媽媽病死了就欠了一身債,今年爸爸在山上砍柴不幸又摔死了。真是禍事連天,屋漏偏遭連夜雨,剩下他獨身一人,又無兄弟姐妹相助,孤苦無援,偏值此時,響鵲的家人又起來反對他們的婚事。
“曹歌,我都已成你的人了,我們一起逃走吧!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呢!我怎能去嫁昌武呢!如果是那樣,我寧願死!”她流著眼淚,懼怕得身子都在抖嗦。
“我們不能走!響鵲,我欠人家許多錢,我如果一走,我這個人就冇信用了。”
“啊呀!你還管這個!難道你願意看著我嫁給昌武嗎?願意看著我死嗎?”
“響鵲,事情冇那麼嚴重的,一家養女千家求,人家來說,你告訴他你已經有愛人了就冇事的。”
“啊唷!曹歌!你還睡在鼓裡!我爹媽都答應他了。聽說他家裡很有錢,他當兵一回來就買了一輛汽車。他的姐夫又是個搞建築的大包頭,隻要用著錢開口要多少就有多少,他的駕駛技術是部隊學的,還帶回了駕駛證。我爸爸看他能賺大錢才強迫我嫁他。”
“他也同意?”
“同意!今天都在我家,還托了個媒人,帶了一個一千元的‘相見包’。”
“去!我們到你家去,和他們說個清楚!”
“你瘋了!曹歌,你能說清楚什麼?你難道說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了?難道說我們很相愛?我家裡人都是見錢眼開的人!我哥哥就等嫁我錢去娶媳婦的,他們翻臉無情,這個我有數!”
“難道窮人就不討媳婦?難道窮人會窮一輩子?”
“不管怎麼說,我不能跟你回去,我今天就要睡在你這裡!”
“不!我們一起去!這個問題遲早要解決的,逃避不是辦法,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遲解決不如早解決好!”
“你真的能解決?”
“我有信心!”
響鵲跟著曹歌回去了。她的大腿被父親打了兩棍,走路都一跛一顛的,曹歌心痛地扶著她走,倆人在漆黑的村間小路上走著,相信他倆的愛情一定會得到上天的保佑。
到響鵲家後,隻有響鵲父親一人坐在房間裡,看見他們走來也冇吭聲。曹歌遞給他一根香菸他也不接。虎著臉儘管自已抽旱菸。曹歌看他的樣子知道他今天很生氣,但還是耐著心向他表白自已的一番衷心。他說他很愛響鵲,響鵲也很愛他,他倆結婚纔是最完美的結合。他們以後一定能戰勝一切困難,貧窮是暫時的,用不了多年他一定會好起來。
想不到待曹歌說完,響鵲父親朝他大吼了起來:“我之所以想你們好起來纔來拆散你們!我響鵲的身價有人出過三萬?三萬!你拿得出嗎?拿得出響鵲今晚就給你帶走!管你們上天落地。可是,我說曹歌你拿不出來,不要說三萬塊,就是三萬樹葉,曹歌你今晚都摘不起來,世上冇有一個窮人認為自已窮,要飯的都說自已碗紅!”
曹歌聽後如五雷擊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換句話說,他什麼話也不必說了,眼前這個人的良知完全被金錢俘虜了。他女兒一生的幸福都被這三萬塊錢買走了,他根本冇看到他們在相愛!根本冇看曹歌這個人身上有些比金錢財富更值錢的東西。他的寶物要賣給更富有的買主,那纔是天地經義!曹歌到此時才意識到頭先響鵲說的話是正確的,他拉響鵲的手就往門外走,但響鵲的另一隻手已經被父親拉住。
“不能拉走我的女兒,要走你一個人走!”
“我要對響鵲負責,她不能留在你家!”
“不要臉!她是我的女兒!以前被你占便宜還要找你算賬!”
“你拆散我們,總有一天要後悔的,這是一個罪惡的行為!”
他們這樣你拉我扯還不到幾分鐘,一直躲在門外靜候事態的響鵲哥哥和那個來說響鵲的昌武此時破門而入,架起曹歌就往門外拽。在漆黑的堂間裡,響鵲隻聽到一陣桌凳雜物的碰撞聲,如鬥牛入室。她知道情況不妙,拚命想出去救曹歌,可是門已經被鎖住了。她隨手拿起一根木棒想敲開門,被她父親奪下了,並被打了兩個重重的耳光,她昏了過去。
在堂間裡,曹歌一個人如何能對打他們兩個人,再說,他們已經過一番預謀,一開始就下了狠心!響鵲家裡人在響鵲逃到曹歌家裡時就對昌武說:“如果曹歌今晚還找上門來,就找機會狠狠地揍他一頓,不打他個半死他不死心,隻留個命他回去就行了。”當曹歌迷迷糊糊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時,拳頭腳頭就雨點般在他身上落下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抗。他隻有一念頭:逃命。他拚命往門外逃,然而大門已被死死地關住了!如果就這樣被關著打必死無疑,他雙手抱住頭往門上撞,意欲撞開這個門,但是他第一頭就撞在一個人身上,一個女人身上,她是響鵲的母親。今晚她象鬼一樣地纔此時出現。起初她是很讚同曹歌和響鵲的婚事的,到底曹歌是一表人才,女人見了心底都會起愛心,象一塊肥肉一樣地先占為已有。但出了個有錢的昌武,這塊肥肉她一定比自已的丈夫更加噁心了。當曹歌的頭碰到她的肚子時,她抬起手就是兩個耳光:“不要臉的賤骨頭,想要我的女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你配嗎?”她接著又說:“你們兩個且住手,他要活命叫他跪下來對天發誓,答應做到二件事。第一件,不再到我家來勾引我女兒,也不再和她來往,她已經許配給人家了。第二件,你站著進了我家門,占過我女兒的便宜,現在從我的胯下爬過去一直爬出門檻,我們從此一刀兩斷,互不欠債!他答應了讓他出去,不答應你們接著打!”曹歌此刻已經滿身是血,鼻子、口邊、手上和頭部多處破了的地方都淌著血。他象噩夢般地無法相信,平日好端端進進出出的家門,突然之間要像狗一樣地爬出去;平日口口聲聲呼著昵稱的人都反目成仇了。自從和響鵲談戀愛起,她家大大小小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怎麼能在一晚之間一筆勾銷?他懵了,難怪人們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恰恰在這幾個肮臟的心靈中得到充分的印證。他又仰起頭往那扇房門看了一下,門內毫無動靜。響鵲怎麼了?她怎麼毫無反應?難道她被淫威嚇呆了?難道她也黑下了心?不!他最懂她的心,她是純潔而善良的!她一定也被父親使用了暴力。想到此,他有氣無力地對他們說:“你們要我答應這二件事,叫響鵲出來,恐怕我同意她都不同意。”
“她同意不同意不用你管,今天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你們給我打!”這狠毒的女人一叫,曹歌的臀部和腿上又受了他們惡毒的幾腳,他疼痛難忍,看來想活命隻得照他們說的做了。
曹歌咬著牙鑽過了這個女人的胯下,並慢慢地爬過一條石檻。他雙手著地,用僅餘的一點力量支撐著身軀離開了這個罪惡之門。
夜又恢複了平靜,這場令人毛骨悚然一幕發生在偌大的一個村子裡無人知曉,冬日的寒夜異常寂靜,一輪冷月蒼白地照著大地,天穹上偶然傳來幾聲孤鶴的淒叫,使拚命蠕爬在冰冷的小路的曹歌更添幾分淒楚。
等響鵲清醒過來,一切都處於平靜了,眼前一片漆黑,自已的衣褲也都被脫光了,再摸索了一下,同床上還睡著一個人,而且是男人。她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這男人是誰!她驚跳起來,把衣被都掀落在地,她的神情處於緊張狀態。憤怒像一把刀子一樣插進了她胸膛。她開啟電燈想尋找一件能致人死命的東西,對身上的一絲不掛一點也無所謂。她意識到自已已經到了人生最後時刻。可是她在自已的房子裡找不到一件利器,即使是一把剪刀也冇有!她想開出門去找,要找一把好點的利器,她必須先結果這個畜生的性命,然後自已再死。可門開了幾下都開不出,原來外麵被鎖上了。恰在此時,昌武跳起來一把抱住了她,她反抗,她撕打,在寧靜的夜空裡傳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然而,女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太微弱了。
第二天早晨,響鵲在自家堂間、天井及大門石門檻上發現了片片暗紅色的乾枯了的血跡,她來不及扣上外衣鈕釦和束一下散亂的長髮就曹歌家裡跑。她的心被抽緊了,竟一口氣跑到曹歌的房門。房門緊關著,門上也留有血跡。她大聲叫喚他,裡麵一點回聲也冇有。她又跑到一個朝東的窗下,這些她最熟知不過了,推開窗門,看見曹歌睡在床上。她哭著喚他,他側過了頭,一看這張臉,她又嚇了一跳,要不是他會動的話,這張臉一定認為是從什麼懸崖上摔死了的死人臉。她叫他開門,他搖了搖手,始終一言未發。他記住了在完全失去自由和自尊的時刻許下的諾言。不!他用受傷的心靈,在一夜之間給自已重新規劃了人生道路:在他以後的生命曆程中,冇有響鵲,冇有這個村子,冇有這幢房子和祖祖輩輩留下的曾經養育過他的那片黃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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