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民政局門前的台階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又逐漸被傍晚的涼意浸透。
溫予謙從清晨站到日暮，手中所有的檔案被汗水浸得邊緣微卷，連帶著身上沈知瑾之前最喜歡的香水味早已散儘。
他看著沈知瑾可能出現的每一個方向，幻想過無數次她出現時的情景。
或許是冷著臉，或許是紅著眼，但最終會走向他。
他會不顧一切地抱住她，把練習了整夜的話說給她聽。
然而直到傍晚，工作人員下班，卷閘門拉下的刺耳聲響卻將他最後的幻想擊碎。
門前空蕩，隻有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扭曲。
“不會的.....她隻是遲到了，或者記錯了時間.....難道......知瑾不是出事了吧？”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溫予謙腦海的時候，他渾身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再次撥打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電子女聲像一桶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空號？
她連號碼都登出了？
恐慌如同巨手扼住喉嚨，他幾乎無法呼吸。
溫予謙立刻撥通助理電話，聲音因為極致的焦躁而嘶啞。
“找！動用所有關係，所有渠道！給我找到沈知瑾！她的航班、酒店、消費記錄.....所有！現在！立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像個困獸般不住地原地踱步，手機片刻不離手，每一次震動都讓他心跳驟停。
然而，傳來的訊息卻一次比一次冰冷。
“溫總，查不到夫人女士名下的任何航班、高鐵購票資訊。”
“溫總，她名下所有銀行卡、信用卡，在昨天下午後均無任何消費或變動記錄。”
“溫總，我們嘗試了多種資訊追蹤手段.....但夫人的所有行動規矩和相關資訊，似乎被.....被有意識地覆蓋或抹去了。痕跡清理得非常專業，幾乎找不到源頭。”
“被抹去了？”
溫予謙對著電話低吼，額角青筋暴跳。
“誰敢？誰有能力這麼做？！給我查是誰在阻礙！”
電話那頭是助理罕見的沉默，隻有細微而緊張的呼吸聲。
電光石火間，溫予謙腦海裡猛地閃過昨夜老宅，奶奶離開前那深深的一瞥——
那不是單純的責備或失望，那是一種.....甚至帶著決斷般的警告。
寒意瞬間爬上脊椎。
他一把抓起車鑰匙，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衝向了溫家老宅。
夜色中的老宅如同沉默的巨獸。
他剛衝進祠堂院落，甚至冇來得及喊出聲，兩側陰影裡便迅捷地閃出數道矯健的身影。
他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突然而來的人反擰住胳膊，重重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力道之大，讓他膝蓋骨傳來一陣劇痛。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溫予謙又驚又怒，拚命掙紮，卻發現自己這些年的身手在真正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麵前不堪一擊。
沉穩的腳步聲從祠堂內傳來。
溫老太太拄著柺杖，緩緩走到他麵前。
她低頭看著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狼狽不堪的孫子，眼中冇有往日的慈愛，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奶奶！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溫予謙仰起頭，赤紅的眼睛裡充斥著憤怒、絕望和難以置信。
“你把知瑾藏到哪裡去了？！你把她的痕跡都抹掉了？！你為什麼這麼做？！把她還給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老太太靜靜地看著他嘶吼，直到他力氣用儘，隻剩下粗重的喘息，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夜風。
“予謙，太晚了。”
“溫家欠沈家的，太多了。知羽一條命，知瑾十幾年青春和一顆真心，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我們還不起。”
她向前一步，蒼老的手握住柺杖，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裡帶著沉痛卻無比清晰的決心。
“但這一次，奶奶不能再看著你繼續錯下去了！你這樣下去隻能毀了她，也毀了你自個兒。知瑾那孩子.....她好不容易，才從你這裡逃出一條生路。”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古井般幽深，看進孫子崩潰的眼底。
“所以，我動用了一些老關係，幫她徹底消失了。從今往後，這世上或許還有沈知瑾，但她與你溫予謙，將再無半點瓜葛。你找不到她，也不能再去找她。”
“反正你們已經領了離婚證，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你都已經和她冇有任何關係了。”
“奶奶！”
溫予謙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哀鳴，掙紮著想要向前，卻被更用力地按住。
“你不能.....你不能這樣！我愛她！我現在真的愛她！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求求你！”
溫老太太直起身，背對著他，望向祠堂內幽深的黑暗和那些沉默的牌位，最終，化為一聲悠長沉重的歎息，消散在夜色裡。
“予謙，你欠下的債，你得自己揹著。”
“讓她走，是你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也是你最後.....能為自己贖的一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