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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還能怎麼解釋?
他向人《桃花詩源》作者提出了關於打油詩的請求,人作者也確實分享了一些。林暖一看嘿這個好背,就順著背下來了——就是這麼簡單。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繼續隱瞞,林暖坦白從寬,蘇涼聽了,表情卻有些微妙。
怎麼說呢……她現在心情其實還挺複雜。
做個不是很恰當的比喻,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出身名門正派的老頑固,而林暖就是個偷偷學了旁門左道的門派吊車尾——從功利的來說吧,旁門左道也是道,隻要能幫助通關,似乎學一點也無妨;但另一方麵吧,她心裡又總是有些不得勁。
沉默良久,她終是歎出口氣。
“首先,我先說清楚。在言靈戰裡,如果真的有需要了,你要用這些,那就用了。無論如何,通關最重要。我隻是不希望你把那些當成你唯一的依仗。”
“其次,我承認。理智上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情感上,我真的有些生氣。這份火氣事關兩個層麵。而節,點出來一道作者自己出的古詩試題。她顧不得細看,忙又重新挑選章節點選了幾下,總算成功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喏,這也是首打油詩,另一種形式的。”她將光腦螢幕轉到林暖跟前,“你不妨仔細看看。”
林暖接過一看,隻見那小框裡,正排著兩行的方塊字:
【園中花,化為灰,夕陽一點已西墜。】
【相思淚,心已醉,空聽馬蹄歸。秋日殘紅螢火飛。】
林暖:“……”
他狐疑地看看那首詩,又看看蘇涼,語氣透出遲疑:“你管這叫打油詩?”
蘇涼:“……昂。”
其實嚴格來說,這算是字謎……不過同時也符合了打油詩的標準和特征,而且老鄉也是將它作為打油詩作品附贈的,蘇涼也就順著這麼叫了。
“……”林暖又掃了幾眼那詩,搖了搖頭,“讀都讀不懂。”
又是花,又是淚,又是相思——確認過了,正是他最不擅長的那一類詩。
林暖不是很想掃蘇涼的興致。但過去長久的學習已經讓他確定了,當一首詩裡出現以上任意兩個關鍵詞時,他基本就彆想讀懂了——這些元素離他太遠,遠到他連體會都很難。
……上次的“淚眼問花花不語”是個例外。那次全靠他情緒醞釀得到位。
另一邊的蘇涼卻是不急,說了句“正常”,跟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了隨身攜帶的電子手冊,直接用手指在上麵書寫起來。
“這個不僅是首詩,同時也是個謎語……你知道字謎嗎?”
她說著在電子冊上寫下了一個“花”字。
林暖:“?”
方塊字是長尾星的通用文字之一,他跟著開采船隊跑了這麼多年,識字也算是學得差不多。蘇涼寫的那字,自然也認識。
不過他不明白,現在寫個“花”字做什麼?
蘇涼勾了勾唇,抄起他的尾巴,用尾巴尖尖將“花”下半部分的“化”字擦去。
“這就是‘園中花,化為灰’。後麵的句子,也是同樣的處理方式……”
她說著,輕聲背起那首所謂的“打油詩”,一邊念一邊在冊子上塗抹著——塗用自己的手指,抹用林暖的尾巴,不要太方便。
塗抹到最後,那冊子上就留下了一個字——【蘇】。
林暖盯著它看了半天,確認自己冇有見過這個方塊字。蘇涼又是一笑,再度在冊子上寫畫起來。
“在我的故鄉,這個字是個‘繁體字’。它對應的簡化版,就是這個……”
她的手指挪開,電子冊上已留下了另一個字——【蘇】。
“這個字你總見過了吧。”蘇涼說著,將電子冊遞了過去,“這是我名字的一部分。”
蘇涼——這兩個字,林暖也確實是認識的。
林暖聞言,卻是微微瞪大了眼,似是頗感驚訝:“你的意思是……你的名字,被藏到了詩裡?”
他不是在懷疑蘇涼的話語,而僅僅是驚訝於這個事實本身。
“不,是這首詩裡藏了一個字。而那個字,恰好是我的名字。”蘇涼收起電子手冊,側頭解釋道。
嚴格來說應該說是“姓”,不過這地方的人們好像不太講究這個。蘇涼就直接說成是名字了。
“……”林暖緩慢地眨了下眼,像是仍在消化這個事實。過了好一會兒,才聽他輕聲道,“那……確實很巧妙。這是很有美感的設計。”
一個人的名字被藏進了詩裡,還是首有花有淚的詩歌裡——即使林暖冇啥藝術天分,他也能感覺到,這是件相當有趣且浪漫的事。
“是吧?”聽他這麼說,蘇涼的語氣不由更輕快了些。她舉起手裡的尾巴揮了揮,“打油詩有時是會作為謎語使用。有趣、巧妙,這纔是打油詩的特點。它或許通俗易懂,但這不代表它冇品——這點是很重要的,明白了嗎?我再找幾首打油詩,你拿去和‘開大炮’多比比就知道了。”
林暖:“……”
對於有品冇品什麼的,他其實冇有太大感覺。他隻覺得有些新奇——他看看蘇涼,又琢磨了一下方纔的打油詩,仍是感到一陣陣的不可思議。
一個人的名字,被藏到了風花雪月、山川四季裡——一個簡簡單單、再常見不過的方塊字,似乎就因為這樣的拆解,而突然有了特彆的靈性。連帶有著這個名字的人,都顯得不一般起來。
……而這會兒,那個不一般的存在,正坐在自己的身邊。
林暖忍不住側頭看了眼蘇涼。後者正仔細翻著光腦上的連載故事,眼簾微微的垂著,長且密的睫毛一下變得十分惹眼。
她手裡仍抓著自己的尾巴,無意識地搓來搓去。不知是因為觸感還是彆的什麼,林暖忽感心頭麻了一下。
——或許、或許也正因為那個不一般的存在此刻正坐在這裡……
林暖突然覺得,那些素來遙遠的花、淚、相思,忽然一下都變得很近。
這還是他頭一回有這樣的感覺。
“那個……蘇涼。”他竭力剋製著自己想要甩動尾巴的衝動,“如果還有類似的詩,我覺得我應該也……”
“蘇涼?”
恰在此時,黑烏的聲音從身後的練習場登入室裡傳了出來。
“你還需要我幫忙嗎?冇事的話,我就先回去啦……”
“哦,行,麻煩你了。”蘇涼應完,猛地想起林暖似乎不太樂意讓人看他尾巴,便趕緊給他塞了回去。
塞回去前冇忘再用力搓一把。
林暖因為她這一搓而渾身一僵,蘇涼還以為他是擔心黑烏看到他尾巴,忙擺了擺手:“今天就先這樣吧。還有些問題,我下次再和你細說。你回去先繼續抄書,就像上次一樣,我要檢查的……”
說完,她起身走進了門裡——黑烏正在往外走,她貼心地打算幫忙攔一下。
剩下林暖一人站在門外,抱著尾巴。
神情莫名有些鬱鬱。
……
而冇過多久,鬱鬱的人就換成黑烏了。
他就真的不明白了。
……為啥林暖還在瞪我?我到底哪兒得罪他了?啊??
雖然說是之後會找林暖細聊,但實際上,在之後的幾個小時裡,蘇涼都再冇找到什麼機會。
安戈那邊發來了訊息,讓大家開始準備行李,辦理手續。這個備戰區即將停止運轉,隻等負責接送的飛艇一來,他們就要集體搬到另一個備戰區去。
老實說,在接到這條訊息的時候,蘇涼心裡還有點詫異。
……她還以為所謂的“備戰區搬遷”,是直接走傳送門之類的,再或者就是備戰區本體哢哢一陣變形,直接帶他們飛過去……
合著還是要集體搭大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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