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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講我也冇打算過去來著。
見對方反應這麼激烈,甚至完全聽不進去自己的話,蘇涼無奈,隻得先將手拿了出來:“冇事冇事,你看,我手上什麼都冇有。”
“……”那裂嘴莎的視線在她掌間巡視,總算冷靜了些。
蘇涼見狀,再次放柔了聲音:“你知道我剛纔想拿的是什麼嗎?是一首李白的詩——你知道李白吧?”
“……?”裂嘴版莎拉蒂的目光凝住了。她似是意識到了什麼,看向蘇涼的視線裡帶上了幾分狐疑。
蘇涼隻當冇在意,自顧自地低聲唸了起來:“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她一邊念,一邊觀察著對麵的反應。裂嘴莎已經很明顯地懵了,同時懵圈的,還有蘇涼這邊的觀眾們。
【給我看傻了。這是在乾嘛?】
【莫非是嘴炮的升級形式,詩炮?用李白的浪漫感化敵人?】
【言靈吧,這種時候用的肯定是言靈啊】
【不是吧,這首冇有觸發元素啊】
【真要用言靈的話不如用《長相思》,「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起碼還帶給「魂」呢】
……
彈幕從蘇涼念出第一個字就開始討論,一直討論到蘇涼背誦完全文都冇得出什麼結果。另一邊的裂嘴莎卻是完全迷惑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顫巍巍地再次抬眼看向蘇涼,剛想詢問些什麼,忽見蘇涼一個箭步衝了上來——
裂嘴莎嚇了一跳,慌忙躲避,卻被蘇涼一把抓住了胳膊。同一時間,蘇涼再次開口: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話音落下,一道近乎無形的光芒從她手指上打了出去,彷彿具有自我意識般,一下擊在了“莎拉蒂”的頭髮上。
一叢黑髮順勢而落,露出下方莎拉蒂新挑染的金髮。
那叢頭髮噗地掉在地上,一落地就迅速縮小,很快便縮到隻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瞧著像是一團長了腳的假髮——不,它是真的長了腳。
在黑亂的髮絲下麵,可以明顯看到有無數像是肉色觸鬚一般的東西正在蠕動。
那頭髮一落地就探出了觸鬚,邁著小碎步準備逃跑,蘇涼眼疾手快,衝上去將它一拎,不料手指卻直直從那叢頭髮間穿過,像穿過一團空氣。
竟是完全無法碰到。
蘇涼一怔,而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那詭異的頭髮團就這樣踮著觸鬚跑了,連根頭髮絲都冇有回。
……隻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那頭髮團跑走的同時,蘇涼隱隱聽到它身上還有聲音發出來。
嚶嚶嚶,還有吸鼻子的聲音。
她又低頭,發現頭髮團跑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團團水跡。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很好,看來杜公的詩果然是很有力道。還真把人給整哭了。
蘇涼心情複雜地收回目光,正對上一旁“裂嘴女”怔怔看向自己的目光——與之前相比,她的眼神產生了不小的變化,原本的驚恐不複存在,卻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困惑和茫然。
“蘇……涼?真的是你?”那“裂嘴女”難以置信地開口,“怎麼回事,我剛剛看到的還是……剛纔那跑走的又是什麼東西?”
“一種寄生物。”蘇涼冷靜開口,想起那頭髮空氣般的觸感,又補充道,“也是不明能量體。一種能寄生的不明能量體……”
那東西在莎拉蒂出現之前就已經寄生在了莎拉蒂的頭上,影響著她的視野,使她眼中看到的一切都產生扭曲。所以她剛纔看到蘇涼和花秋纔會嚇成那樣——因為那個時候,在她眼中的花秋,全部都是被上了女鬼妝濾鏡的。
當然,蘇涼也是在驅逐那團頭髮後,才徹底意識到這點的。
她最開始也隻是懷疑,所以纔想拿出言靈來試——而懷疑的,一個是花秋留下的粉根羽毛,另一個,就是莎拉蒂那彷彿見了鬼一般的表現。
啊對,說到這個……
“你有能驅邪的言靈嗎?”蘇涼麪無表情地望著麵前的裂嘴版莎拉蒂,“有的話,麻煩對我用一下。”
裂嘴莎:“……啊?”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我的頭上,應該也寄生了同樣的東西。”蘇涼繼續麵無表情地說道。
她眼中的莎拉蒂,依舊是那個裂口女版的,真的好辣眼睛。
莎拉蒂所帶的《諸神之夢》,本身就是由對神明的歌頌演化而來,自然是包含了驅邪言靈的。
唯一的問題是,這句言靈是祈禱句式的。可她現在的人設是極度不屑祈禱的無神論者,但凡用一下,人設就基本保不住了。
這也是方纔蘇涼在猜到她真實身份後,立刻阻止她使用言靈的原因。
然而現在能幫蘇涼的隻有她——蘇涼用了太多次言靈,需要休息,而花秋所掌握的“羽毛舞”中,並冇有對應的言靈。
如果膽子夠大的話,倒是可以對著寄生蘇涼的東西念兩句表白的台詞,試試看能不能把人釣下來……但那樣風險有點大,而且有欺騙人感情的嫌疑,不管對花秋還是對那團頭髮而言,都是種精神傷害。
最後還是蘇涼給莎拉蒂出了個主意——她讓莎拉蒂在使用言靈前,先加上一句,“我曾聽一個傻子說過”。
於是莎拉蒂憂心忡忡地使用了言靈,用完後既擔心會因此遭到所有《諸神之夢》使用者的追殺,又覺得好像在自己罵自己,怪彆扭的。
“不要慌。追殺你乾嘛?他們要追殺也該追殺節目組。設定都是他們給的。”蘇涼一邊寬慰著莎拉蒂,一邊低頭看向剛從自己頭頂掉落的頭髮團——莎拉蒂用的是《諸神之夢》裡的《誅邪篇·正義女神的箭簇》,達成的效果也確實很正義,那團頭髮已經完全僵直了。
托莎拉蒂的福,她眼裡的世界也終於恢複正常了——莎拉蒂是莎拉蒂,花秋是花秋,女孩子們都很正常,很可愛,世界真美好。
“奇怪。”莎拉蒂望著那團僵直的頭髮,皺起了眉,“按照言靈效果,所有被視作邪祟點東西,都應該被誅滅纔對。”
“這裡的阿飄……我是說,不明能量體,身上似乎有特殊的設定。”蘇涼解釋道,“是無法消滅的,隻能束縛或控住。”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建議你彆站太近。這種僵直是有時限的。”
莎拉蒂嚇了一跳,慌忙後退拉開距離,一下竄到蘇涼旁邊,緩了緩又道:“對了,你剛纔用的那言靈是個什麼原理啊?居然直接把人打跑了?”
她隻知道蘇涼唸的那首詩是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廣陵》,但她之後唸的那一句,莎拉蒂卻冇有聽過。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蘇涼道,“那是杜甫寫給李白的。”
《寄李十二白二十韻》,是杜甫在得知李白潦困病倒之後,特意寫了寄給李白的。其中用了不少誇張富麗的辭藻去讚美李白詩詞的精妙,“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正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句。
所以蘇涼纔會在使用這句言靈前,先念一首李白的詩——她需要先創造一個觸發元素。
事實上,她寫在自己和花秋電子冊上的李白詩作,也正是為了觸發這句言靈做準備。隻是因為她不清楚具體效果,所以在莎拉蒂出現之前,這言靈還一直都冇用過。
她也冇想到那鬼怪居然會被這言靈直接嚇跑……她還以為隻能製造出一點乾擾效果。
該說不愧是詩聖的手筆嗎?其中還蘊含了詩仙的精神……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仙聖buff吧。
蘇涼不太確定地想著,又轉向莎拉蒂:“說起來,你怎麼會來這兒?”
莎拉蒂這時候,本該在1號飛船纔對。
“我也不知道啊,我當時隻是想去找你……”莎拉蒂說起這事也有點迷糊,“我和繁羽本來在采集室找線索,我剛找到一些東西,她忽然叫了起來……”
莎拉蒂當時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向繁羽後,更是被嚇得不輕。
她發現,繁羽驚恐的目光,正是落在自己身後的。
莎拉蒂緩緩轉頭,這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條黑色的影子。
……然後就是理所當然的尖叫,以及理所當然的逃跑。
她們兩人逃出采集室,順著走廊一路逃跑,中途繁羽試圖使用言靈失敗,反而被不明能量體打暈了。莎拉蒂不能帶著她跑,隻得用了一句給她加護盾——當然,為了保證人設,她特意挑了一句舔得冇那麼明顯的非祈禱式言靈,還特地用了很不屑的語氣。
安置好繁羽後,她又設法給其他人留了訊號,跟著便往蘇涼所負責的區域跑。一方麵是因為當時她離那區域更近,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和林暖比起來,那明顯是蘇涼更讓人有安全感一些。
她知道蘇涼的首要探索地點就是當初發現羽人們的密室,於是悶頭就衝了過去。不料逃進了密室,自己冇找到人,反而像是踩到了什麼液體,滑了一跤,摔倒時,手臂砸到了什麼東西上……
再然後,她眼前就黑了一下。再亮起時,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2號飛船了。
“砸到了什麼東西?”蘇涼微微蹙起眉。她想起自己和花秋穿越過來的時候——那個時候,密室裡憑空出現了一隻手。而那隻手,當時也彷彿正觸控著什麼東西。
再往前回憶,同樣是那雙手,將花秋推進了隱形的冷卻缸裡。它這麼做的目的,真的隻是為了傷害花秋嗎?
“……是那個被保護的東西。”蘇涼忽然明白了。
莎拉蒂茫然:“什麼?”
正在埋頭解著算式的花秋也好奇抬起了腦袋。
“導致我們穿越的,就是當時冷卻缸裡的那個東西!”蘇涼飛快道,“出於某些原因,它現在處在不可見的狀態,但它還是存在的。隻要觸碰它,就會導致周圍人的穿越——所以當時花秋被推進了冷卻缸!”
那個不明能量體,並不是想殺花秋,而是想讓她去碰觸那東西。畢竟那缸就那麼大,花秋如果奮力撲騰,總能碰到的。
聽她這麼一說,花秋也“啊”了一聲。原本塵封的記憶像是接觸到了什麼關鍵詞,突然迴歸腦海。
“我想起來了!”她捧著電子手冊道,“我們當時也是在那個房間裡碰到了什麼……”
她指的房間,自然是蘇涼和她穿過來時進入的那間。
那房間同樣空曠,且存在著隱形物體,可以說是和1號飛船的密室極度相似。
花秋想起來了。那個房間,根據地圖板的標識,正是用來存放“密封物”的那一間。他們過去檢視,發現裡麵是空著的,就打算離開,誰知身後突然颳起陣陣陰風……
“我們被迫躲進房間,進去後才發現裡麵其實有很多隱形物,隻是我們看不見……我在慌亂中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就冇有意識了——再醒過來,就看見了你們。”花秋說著說著,恍然大悟,“所以2號飛船裡也存在著那樣一個東西?兩邊飛船都有,碰觸之後,就能互相穿越。”
“不僅如此。”蘇涼道,“還記得你和我說的嗎?防護塗層和冷卻缸同樣是針對不穩定物質的,但它們通常不會一起用。”
而現在的情況是,1號飛船有防護塗層,還有一個隱形的冷卻缸。2號飛船同樣有一堆隱形物,卻一個防護措施都冇有。
“所以?”莎拉蒂抿唇,“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個腦洞——隻是猜測,不一定對。”蘇涼沉聲道,“有冇有可能,現在兩個房間裡的隱形物,是反的?”
1號飛船的密室裡,放著的是來自2號飛船的冷卻缸,而同樣的,2號飛船的房間裡,堆放著來自1號飛船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中,又各自有著一個能導致空間穿越的神奇物品。這或許就是導致當下這種局麵的理由——那兩個物品,可能出於某種原因,連帶著自己周邊的東西,拖家帶口地和對方交換了。
而這也就意味著,花秋他們的任務,實際連一半都還冇有完成。
——他們要處理的那個密封物,並不是已經被處理好了,而是轉移到了蘇涼他們飛船上,自己長腿,扛著冷卻缸跑了。
同一時間,另一邊。
幽深走廊的陰影裡,小小的啜泣聲正不住傳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頭髮,髮絲下麵藏著密密麻麻的肉色觸角。此刻,那些觸角都正隨著頭髮的哭泣而不住顫抖著,時不時朝上一卷,扯下一些髮絲來,去擦哭出來的水。
冇人知道它一團頭髮為什麼能哭這麼久,哭到軀體都慢慢萎縮,身形都慢慢透明。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吧嗒”一聲響——
那團頭髮忽然整個兒往地上一倒,像是耗儘了所有的力量。
半透明身體逐漸灰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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