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長的指甲縮了回去，變成了正常大小。
不過顏色依然沒有變。
他身上的屍氣也還在。
謝九卿若有所思的看著謝冉之，她忽的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朝樓後的湖泊方向看去。
她剛剛好像感受到了一抹氣息從湖底穿出來，進了謝冉之的體內。
謝冉之的變化也就是這剎那間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
謝冉之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一跳，便站了起來，直接落在了謝貞兒身邊。
“貞兒，哥沒死，你哭什麼？”
謝貞兒抬起猩紅的雙眼，她看著眼前一片的謝冉之。
一把撲到他身上大哭：“大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以為你會死……”
謝冉之抬手撫摸謝貞兒的腦袋：“我沒死，我還活著，你放心，大哥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謝貞兒哭著哭著，就發現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紅。
她疑惑的鬆開謝冉之：“大哥，你為什麼是紅色的？”
謝冉之剛剛心急，並未注意謝貞兒的異常。
剛剛瞥到一眼謝貞兒通紅的眼睛，他隻以為是哭紅的，也沒多想。
可此時猝不及防與謝貞兒的眼睛對視。
他僵硬在了原地。
謝貞兒的眼睛隻剩下一片血紅，像是泡在血水裏麵一樣，已經看不到一丁點正常的顏色。
她的臉上脖子上，那黑色的筋絡像樹根一樣，密密麻麻的纏滿了。
青灰色的麵板，沒有血色的唇。
冰冷的體溫。
無一不在直白的告訴他，謝貞兒不正常。
她甚至很有可能已經……
一想到那個可能。
謝冉之就心痛如絞。
他半晌說不出話來，謝貞兒看到滿臉悲痛的謝冉之，愣住了。
謝冉之眼裏的哀慼和難過讓謝貞兒後知後覺。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問：“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謝貞兒越是如此，謝冉之越是覺得窒息。
兩人分開之後。
妹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沒什麼，隻是你的臉上，有一點灰，都變成小花貓了……”
真相太殘忍。
謝然之不忍戳破。
“大哥給你擦掉”
好半天，謝冉之強撐著笑臉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他抬手碰了碰謝貞兒冰冷僵硬的臉。
謝貞兒注意到了謝冉之黑色的指甲，她漸漸的不哭了。
她又不蠢，怎麼會什麼都不懂。
謝冉之說她臉上有灰，一點灰怎麼會讓他那麼悲痛。
隻有一個可能啊。
她大哥發現了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才會如此。
爹在外地不曾回來，娘親失蹤死不見屍，大哥醒來見到的唯一一個親人，隻有她了。
她出事了，大哥才會這麼悲痛啊。
謝貞兒沉默了片刻，才撒嬌的拍掉謝冉之的手。
帶著撒嬌責備的口吻道：“大哥，你也真是的，小花貓就小花貓，不也是你的妹妹嘛”
謝冉之幾乎要憋不住要哭了。
他用力的嗯了一聲：“是，是”
謝貞兒終於確定了。
她看向謝九卿：“謝二，我是不是，死了？”
謝冉之渾身巨震。
他扭頭想讓謝九卿不要承認。
謝九卿那清冷的嗓音已經響起：“如果你想聽真話”
“那就是”
“但如果你們無法接受現實，也可以不是”
張文生在旁邊忍不住抿了抿唇。
這話說的。
不就是直說兩人都不是活人麼。
主子真是調皮。
謝九卿感應到張文生的想法，解釋了一句：“我不會騙你們”
“因為這是事實，遲早會發現的”
謝貞兒獃獃的看著謝九卿，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半晌沒有眨巴。
謝冉之回過了神來。
他注意到了謝九卿嘴裏的：你們，兩個字。
“你們？”
謝冉之也愣住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他跟貞兒都死了嗎？
謝冉之悲從中來，那他如何替娘報仇，還談何保護妹妹……
他的掙紮，看起來居然隻是一場笑話。
他和貞兒，居然都沒能躲過那一劫。
謝貞兒率先回過神來。
她忽的想起剛剛自己激動之下抱住謝九卿，說了半天，她看向她的時候，那說不明的眼神。
原來是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她的大哥。
也死了。
謝貞兒忽的又想起一個細節，她說要回甄家找外祖父幫忙，事成之後報答謝九卿的時候。
謝九卿並未接茬。
謝貞兒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她想到了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甄家，她的外祖父一家，還好嗎？
“那，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外祖父遞個信，讓他為我們報仇……”
謝貞兒不死心，試探的問。
謝九卿靜靜的看著謝貞兒：“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
“或者說，其實你也猜到了，現在想要的不過是一句肯定的話”
謝九卿的話如同一記重鎚，重重的砸在謝貞兒的腦子裏。
她崩潰了。
搖著頭哭：“不，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謝冉之也回過神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他整個人都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站立不穩的後退兩步。
“可，我還沒見到外祖父……”
就被背棺人堵住了去路。
謝九卿看向兩兄妹的眼神有了些許的憐憫。
兩人甚至還隻以為是外祖父沒了。
卻不知道是甄家滿門都慘死了。
這個訊息不該由她告訴他們。
應該讓他們自己去。
謝九卿道：“去看看吧，有些事應該你們自己來”
她往謝冉之和謝貞兒身上分別臨空佈下一道符文。
“若想報仇”
“看完了就回來”
“若是被人抓住了，我可幫不了你們”
謝貞兒和謝冉之哪裏還站的住。
當即便要出陰陽樓。
謝九卿讓張文生將二人的眼睛蒙上，帶出陰陽樓。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柳如煙忽的現身，她落在謝九卿身後問：“主人，你居然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不怕那一屍一僵鬧出事來？”
柳如煙是大鬼，她自然看得出來謝冉之變成了殭屍，謝貞兒是一具行屍走肉。
中了屍毒的殭屍很難忍住不吸人血的。
而行屍走肉謝貞兒，若受了變成了厲鬼，也會暴起殺人。
謝九卿朝湖後殿走去：“不會的，他們還沒那個能耐”
“你以為燕京城的異常，那些道士和尚，捉妖天師們不知道嗎？”
“這些人，不知道有多少隱於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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