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卿渾身冷的發顫。
剛剛那盆冰水全部都順著脖頸進了衣領。
這一耳光,更是打的她整個人都懵了。
不過她的身體比她自己的意識反應的更快。
王氏的責備讓她心中生出難以言喻的自責。
謝九卿覺得自己怎麼可能因為王氏的話而自責呢?
可現實是。
她聽到自己顫著聲音說:“母親,我並不知道霜兒被人欺負了……”
謝九卿抬起頭,哭腔著聲音看向居高臨下的王氏。
她看到了王氏極其嚴厲且苛責的眼神。
眼裏唯獨沒有對她的關心。
王氏抬起了手,又甩了一耳光在謝九卿臉上,語氣不悅:“即便你即將成為太子妃,也別忘了,沒有謝家,就沒有你的現在,我是你娘,打你,責備你,不是因為我不疼你”
“我隻是不希望你的名聲有損,讓外人覺得我們謝家連女兒都教不好,不顧手足親情!”
謝九卿想動的。
但腦子裏卻瘋狂的湧入無數的記憶碎片。
將她的腦子擠的快爆炸了。
她根本顧不上現在的狀況。
隻是在接受完記憶之後,渾身僵硬。
這是,她的上一世?
謝九卿心中驚起千濤駭浪。
她的記憶出現了混亂。
她被天雷劈死,靈魂出竅,遇到了那個羽衣人,那人說幫她一把。
隨後,她便出現在這裏了。
謝九卿嘗試動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製身體。
心裏的想法更與她本身的想法背道而馳。
她居然在內疚,覺得王氏說的沒錯她應該做得更好不應該讓家人失望……
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眼前的王氏還在說。
她的語氣冷漠,沒有溫度。
“霜兒嫁的好,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明日,你就去請皇後下旨,給霜兒賜婚”
謝九卿回憶起了剛剛接收到的記憶。
這一世的她,是謝家大房嫡長女,含著金湯匙出生,據說出生時天有異像。
謝國公親自抱著她,說她會是謝家未來的家主,她會繼承謝家老祖宗的道醫傳承。
宮裏的欽天監記錄了她出生時的異像,天子甚至派來總管太監來謝家看了她。
自那之後她便承載著謝家全族人的希望,被嚴加教導。
王氏和謝立安對她寄予厚望。
他們的目標是把她培養成全能型的氏族貴女。
他們請了宮裏的教養嬤嬤特意教導她。
所以衣食住行,規矩禮儀,完全是按照最嚴苛的宮規來的。
除了這些,作為謝家大小姐,她還必須愛護下麵的弟弟妹妹,托舉長兄,為整個謝氏家族謀福祉。
她必須成為一個心繫家族,胸懷大愛的人。
但凡有一點做的不好,她就會迎來最嚴厲的懲罰。
比如罰跪,抄家規,捱打都是家常便飯。
而一母同胞的謝凝霜,則因為難產,比她遲一日出生,出生後體弱,反而獲得了謝家上下真心實意的喜歡和關懷。
謝九卿從會走開始,就被分到了獨院子一個人住,每日開始沉重的課業,學習各種各樣的技藝。
女子要學的琴棋書畫必須做到樣樣精通。
各種各樣的醫書也不能落下。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也得手到擒來。
待人接物需得麵麵俱到。
她從開始會吃飯,就開始捱打,那是真打。
王氏這些人除了考教她學習成果的時候會來看她。
若是一點做不好,她就會被王氏用失望的眼神看著,責備她不用心學習,辜負了家族厚望。
謝立安會讓她閉門思過,不能隨意出門。
做得好了他們隻會說再接再厲不可驕傲。
從不會誇讚。
謝家人覺得她做得好是應該的,做的不好是萬萬不行的。
其他的時候他們都圍在謝凝霜身邊。
謝凝霜哭了他們擔心,謝凝霜笑了全家高興,過生辰所有人都會為謝凝霜用心準備禮物。
而她,隻能站在角落裏,含笑祝福妹妹,不爭不搶,落落大方地當好謝家大小姐。
沒人會為她準備喜歡的東西,所有人都隻會塞給她他們認為她必須用到的東西。
所有人都忘了她跟謝凝霜一樣大,也隻是一個孩子,她也需要親人的關愛,需要誇讚,需要自由。
謝凝霜要什麼有什麼,她想要一顆糖,他們都會說不應該,她不能。
若說這些隻是因為謝家人對她期望太高了。
學到了的東西終究是自己的。
可偏心就是偏心。
當她跟謝凝霜這個妹妹待在一起的時候,謝凝霜總會耍各種小手段,讓長輩認為她欺負了謝凝霜。
謝九卿腦海裡浮現著一幕幕因為謝凝霜受到的各種不公平的待遇。
出門會友參加宴會的時候,漂亮的衣裳首飾永遠都隻能謝凝霜先選。
謝凝霜看到她穿上好看了,就哭著鬧著要她那件。
她必須穿的沒有謝凝霜好看,也不能搶謝凝霜的風頭。
若是謝凝霜不高興了,她就得受罰了。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後背傷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祠堂門口那塊地磚,都快被她跪穿了。
“霜兒比你小,你讓讓她怎麼了?”
“她從小身子就沒你好,你當姐姐的就不能主動替她考慮嗎?”
“她不懂事,你難道不懂事嗎?”
“你可是我們謝家的嫡長女,你的未來不可估量,我們在你身上傾注的心血,是霜兒永遠得不到的,我們虧欠了霜兒,你也虧欠了霜兒,你得彌補她,我們也在彌補她,你為什麼不懂!”
沉悶的夏日酷熱難耐,她的屋裏沒有冰鑒。
熱的暈過去之後,謝凝霜跑到王氏麵前告狀,說她偷懶。
王氏過來,一耳光將她打醒了,又往她身上潑了冷水。
她說身體難受,想吐。
謝凝霜說她是裝的,就是不想學,想偷懶。
還說她辜負長輩的期望。
是不孝。
謝九卿就說自己是熱暈過去的,要看大夫。
大夫來了,確認她確實不是偷懶,說酷暑難耐容易中暑傷身。
王氏就問冰鑒。
責罰下人看護不盡興。
最後查到是謝凝霜把她那份冰鑒拿走了。
謝凝霜說她怕熱,身體不好,冰鑒不夠睡不著。
王氏乾脆預設了,也不追究謝凝霜,隻對她道:“霜兒也不是故意的,你切莫因為一件小事就對自己的親妹妹懷恨在心”
“沒了冰鑒,也不是不能繼續學,你又不似霜兒體弱,就算沒了冰鑒也沒什麼大礙的”
偏心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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