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王氏原本期待的神色瞬間萎靡。
她失魂落魄的盯著房門。
眼神有些獃滯。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她的四個孩子，怎會輕易地看著她死呢？
怎會如此。
怎麼可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肯定是幻聽了。
她的四個孩子，打小就懂事孝順，怎麼可能這般絕情呢。
允之三個定然是被謝立安那個畜牲逼迫的，他們也不是自願的。
王氏又想到。
霜兒還沒說完呢，肯定還有話沒說完。
她估計是怕告訴自己，自己會難過，所以打算自己想法子解決這件事吧。
王氏在心裏安慰自己。
她這般想著。
眼眸也有了光彩。
是了。
定然是這般的。
她忍不住想笑，真是自己嚇自己。
這世上誰都可能害她，她的孩子們絕不會害她。
王氏打起精神，想著聽她最疼愛的女兒會說什麼。
裏麵。
豆蔻疑惑的問：“小姐，為什麼不告訴夫人呢？”
謝凝霜垂下眼眸，紅了眼眶，幾滴眼淚落了下來。
她自然也是不忍心的。
可誠然如神秘人所說。
最後害死她孃的又不是她，而是謝二。
謝二那個妖物，死了那麼久還能跑回來，就是故意報復謝家來的。
若是她不想辦法謀一條出路，就算這次救了親娘。
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穩住謝家家運，再想法子徐徐圖之。
謝凝霜哽咽道：“豆蔻，既然大哥他們都同意了”
“我告訴母親，又有什麼用呢？”
“與其讓母親在僅剩的日子裏惶恐不安的等待死亡的來臨，不如讓她什麼都不知道，開心的享受人間最後的好時光”
“這對她來說，纔不那麼殘忍”
“爹決定了的事，祖母和祖父定然也是知道的，豆蔻，我也無能為力了……”
豆蔻看著床上可憐落淚的謝凝霜，目光觸及她那張絕色的臉。
一股更加徹骨的寒意，從脊背蔓延至全身。
那張絕色容顏依舊美的奪目，此時此刻豆蔻隻覺得那絕美的皮囊之下，住著的恐怕是惡鬼。
俗話說。
虎毒不食子。
又有常言道。
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窮。
豆蔻心裏清楚王氏對自己的四個子女是有多上心，多偏愛的。
寧願自己吃苦，都不會讓孩子受委屈的。
誠然王氏對二小姐絕情絕義。
可對大小姐這四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孩子來說，是真拿命在為他們謀取利益的。
王氏或許不是一個良善之人，但她對三個公子和大小姐來說，確確實實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王夫人是大小姐害死的。
夫人清楚，卻還是毅然決然替大小姐掩蓋真相，甚至甘願入獄，手刃孃家人。
比起豆蔻的驚恐害怕。
門外的王氏已經心如死灰，眼神無光了。
她流著淚，渾身顫抖。
謝九卿示意桃夭鬆開手。
桃夭鬆開了手。
王氏噗通一聲便跌坐在了地上，到了此時此刻。
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來，絕望的爬起來，推開了門。
她心中僅存的希望早在謝凝霜說出那句讓她享受好最後的快樂時光時。
便化作了泡沫。
王氏推開門的聲音驚動了豆蔻和謝凝霜。
謝凝霜臉色一沉：“豆蔻，去看看，是誰！”
但不等豆蔻走出去。
王氏已經流著淚，扶著牆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豆蔻被嚇了一跳：“夫，夫人……”
謝凝霜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有些驚慌無措的看向了王氏。
她娘怎麼會來？
剛剛她與豆蔻說的那些話，她娘聽到了嗎？
又聽到了多少？
謝凝霜掀開被子下了床，她眼裏劃過心虛。
“娘，您怎麼過來了？”
她下意識就要去扶王氏。
也發現看到王氏滿臉絕望的流著淚水看著她。
謝凝霜的心重重地沉到了穀底。
手剛碰到王氏的胳膊，就被王氏拂開了。
王氏死死看著謝凝霜，眼裏的痛苦和悲慼看的謝凝霜呼吸一滯。
王氏幾乎泣不成聲，但還是大聲問了出來：“霜兒，難道，難道在你，眼中，娘已經老了，徹底無用了嗎？”
謝凝霜不敢看王氏。
她不敢直麵王氏。
王氏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知道完了。
剛剛說的話，她娘估計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
謝凝霜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不知該怎麼辦。
她張了張口，白著臉還想矇混過關：“娘，你說什麼啊……”
她伸出手還想撒嬌：“娘，你別這樣，嚇到女兒了……”
看到謝凝霜如此作態。
王氏靜靜的看著她。
自己的孩子那些小動作代表了什麼，她這個當孃的又怎會不知道呢。
隻是往日裏，她樂於包容。
可是到了今時今日，王氏隻覺心是那麼痛。
痛的無法呼吸。
其實若是謝凝霜解釋一下，她或許都不會這般失望。
王氏猛地痛苦的捂住了心口，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謝凝霜被噴了一臉的血。
王氏麵目猙獰，指著謝凝霜流淚：“你們，真是，好狠的心吶”
王氏噴了血，臉色瞬間便像失去了顏色的花，萎靡落敗了。
她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謝凝霜此時已經徹底慌了。
豆蔻忙去扶王氏：“大小姐，夫人，夫人好像不行了……”
謝凝霜的臉上還有王氏剛噴出來的血，溫熱的，甜腥的。
聽到豆蔻的話，謝凝霜神情一恍：“快，去叫大夫”
豆蔻忙往外跑，謝凝霜看著地上的出氣多進氣少的王氏，忽的喊住了豆蔻。
她道：“先去喊父親……”
說完這句話，謝凝霜忙走上前搭上了王氏的脈。
把完脈她心神恍惚無措了許久。
心脈盡斷，求生意識薄弱，便是神仙來也很難救活了……
她娘要死了。
她要失去愛她的母親了……
幾滴晶瑩的淚水落在了王氏緊閉的眼皮上。
謝凝霜才發現自己哭了。
腦中浮現的全是曾經王氏待她的點點滴滴。
那雙溫熱柔軟的手牽著她的小手，陪著她長大。
病了沒日沒夜的守在她床前，褪不下去的高熱也是她一遍一遍地淋了冷水抱著她讓她散熱……
“娘，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娘，你別死好不好，我後悔了，對不起，你別離開霜兒……”
王氏其實聽到了謝凝霜的哭聲，可她已經沒力氣睜開眼了。
聽到女兒的話，王氏心中終究還是心疼。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了眼，低啞的開口：“霜兒，不哭……”
謝凝霜聽到了，她驚喜的握住王氏的手，想說什麼。
下一瞬，便見謝立安帶著謝允之和一群人過來了。
“沒死，趕緊帶走”
屋裏隻剩下謝凝霜獃獃的坐在地上，望著王氏被拖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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