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就是明著說謝九卿了。
王氏就是故意的。
她本來也就是真心這般認為的。
在她眼裏，從小帶到大的謝凝霜就是哪哪都好。
至於謝九卿，她除了從她肚子裏爬出來過，隻會給她帶來恥辱，帶來壞訊息。
她怎麼可能喜歡這個沒有感情的孩子呢？
王氏說完。
她以為謝九卿會難受。
謝凝霜也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在聽到至親之人的貶低和否定後，還能保持平常心。
更何況是從沒得到過父母疼愛的孩子。
王氏的眼裏隻剩下恨意，她看著謝九卿，麵上夾雜著幾分報復的快感。
謝凝霜哭倒在王氏懷中，緊緊依偎。
母女情深的場麵很容易讓人動容。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的話。
謝九卿迎麵對上王氏的目光，不躲不避。
看到王氏眼中的恨意不夾雜一絲純粹，麵向謝凝霜時，卻又滿臉的心疼和慈愛。
這兩副麵孔切換的很自然。
好似本來就該如此。
謝九卿以為自己可能會難受，可能會失望，也可能會恍惚一瞬。
畢竟她其實確實曾經也渴望過親人的關懷，和那份從未有過的母愛。
她或許也想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哭一哭或笑一笑，感受來自母親掌心傳遞的溫暖和包容。
但令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是。
聽到了王氏這番可謂是錐心刺骨的話，以及母女眼前這副情深的畫麵，她竟心無波瀾。
甚至想笑。
她也確實笑了出來。
謝九卿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謝大夫人，你該走了，利用邪術謀害無辜，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呢？”
“還是說，你覺得謝立安可能來救你嗎？”
“還是指望你引以為傲的幾個不成器的兒子，亦或者是你麵前這位你自認為給你帶來了無上榮耀，實際上將你拉入了泥潭的好女兒呢？”
謝九卿的語氣輕輕的，淡淡的，無悲無喜，看著王氏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明明聲音並不昂揚，但每一句都恰好戳中了王氏的心尖上。
王氏生的幾個兒子什麼德行，有多少才華，她當母親的會不知道嗎？
不然又怎麼會想到利用另一個女兒的命來獻祭，以獲得氣運上的加成，盼著他們能帶著謝家重返最強盛的時刻呢？
一個最終走向靠著獻祭這種歪路子才能不至於讓家族大廈將傾的謝家，本來就存在不了多久了。
謝家從根上就爛掉了。
謝九卿的話沒有王氏說的那麼難聽，卻足以讓王氏心中難受很久。
她說：“大夫人，你們算計了這麼多年，真覺得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謝九卿靠近王氏，伸手替臉色黑如鍋底的王氏，將落下來的一縷髮絲輕輕別到了耳後。
隨後輕輕說：“母親，你們那麼怕我”
“是不是因為心裏清楚啊？”
“我是怎麼失蹤的呢？你心知肚明吧？”
謝九卿微微歪頭，對上了偏頭看向她的王氏和謝凝霜。
她清楚的看到了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語氣帶著撒嬌的語氣。
道：“母親，棺材裏好冷，我的手腳好疼，你好不會心疼女兒”
“讓人用那麼粗的釘子，害我痛了好久好久，若非想著你們還活著，我一定要回來親眼看著你們一步一步走下高樓，我怕是都撐不過去了”
“我想，你們也必須嘗嘗那種冷，那種痛，那種孤寂和苦，聞一聞地獄裏腐朽的香火味啊”
謝九卿的聲音贏深等人壓根聽不到。
他眯了眯眼，有些好奇謝九卿靠在王氏耳邊說了什麼。
他隻看到王氏和謝凝霜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褪的更加乾乾淨淨了。
看向謝九卿的眼神也慢慢浮現出驚恐。
謝九卿說完，她嘴角含笑後退一步。
王氏從謝九卿口中得到了她一直迫不及待想要證實的事情。
雙眸瞳孔頓時極速收縮，她忍不住指著謝九卿對贏深道：“她，她……”
她不是人！
可無論她張嘴如何說，那些字都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好像有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把真相告訴世人。
王氏試圖大聲喊出來，沒用。
每次話到嘴邊，就跟靜音了似的。
謝凝霜緊緊抓住王氏的衣袖，她也驚恐的發現了自己無法開口說出那幾個字了。
這樣的情況讓謝凝霜心中恐懼陡增。
她比王氏更早的知道謝九卿不是人。
但知道歸知道。
謝九卿親口承認卻是另一回事了。
一個幹壞事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告訴她們隱藏的目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已經篤定她們翻不了身了，逃脫不了她的掌心了！
她到底幹了什麼？
她想幹什麼？
謝凝霜腦子亂成了漿糊，她第一次從內心恐懼起謝九卿來。
這種恐懼不是以前那種嚇一嚇產生的恐懼。
而是那種她完全看不透，無法捉摸，想對付都不知從何下手的無力感。
眼看王氏兩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變了。
謝九卿很滿意的拍了拍手，看向贏深：“大人，事不宜遲，為免夜長夢多，還是儘早帶走比較好”
贏深深深看了一眼謝九卿，手一揚：“帶走”
王氏一把推開了謝凝霜，身上哪裏還有剛剛囂張的氣焰。
被案查司衛扣住時，她忽的扭頭看向謝九卿。
她用力壓下眼中的恨和厭惡，所有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句：“你恨我，別為難凝霜”
“我不管你想做什麼，你甚至可以殺了我，挖我的心，刮我的骨，你別碰我的孩子”
“算我求你”
王氏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不禁齊齊看向了謝九卿。
便連案查司衛們都不忍心，同情起了謝九卿。
王氏此話，誅心啊。
謝九卿也是她生的。
她卻費盡心思送她去死。
你說她不愛孩子吧。
可她又願意拿命保護另外四個孩子。
謝九卿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苦瓜。
親娘死到臨頭都沒忘了求她放過其他幾個孩子。
何其不公，又是那般諷刺。
容洗氣死了，他撿起地上的粗布一把堵住了王氏的嘴：“嘴巴好臭，還是堵起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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