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座城,隻我一人無聲窒息------------------------------------------,窗外還是一片濃稠的墨藍。,整座城市還陷在沉睡裡,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在霧濛濛的空氣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卻先於鬧鐘,悄無聲息地睜開了。,隻是靜靜地躺著,聽著身邊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放鬆的弧度,像是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冇有被家務的瑣碎煩擾,更冇有被這個家裡日複一日、看不到儘頭的忙碌牽扯半分精力。,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酸。,不過短短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卻覺得像走過了半生。,她也是踩著細高跟、穿著職業裝、在會議室裡敢拍著桌子據理力爭的職場白領。那時候她眼裡有光,說話有底氣,做事有衝勁,身邊所有人都覺得她前途光明。、懷孕、生子,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又順理成章地把她困在了這座名為“家庭”的圍城裡。,她的名字好像就不再是褚桃,而是“豆豆媽媽”“陳大男的老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身邊熟睡的人。,領口早已發軟變形,袖口也磨出了細微的毛邊,是她捨不得扔、又懶得換新的舊衣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紮著,碎髮淩亂地貼在額角和頸側。,甚至連一層基礎護膚都來不及做,麵板暗沉,眼底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長期熬夜帶娃、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隻有玄關處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玩具散落在地板上,積木、小汽車、繪本東一本西一本,是昨天晚上豆豆睡前瘋玩留下的戰場。她彎腰隨手撿了兩個,又直起身,輕輕歎了口氣。
廚房,是她一天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是她日複一日的主戰場。
她開啟廚房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不大的空間。油煙機上沾著薄薄一層油汙,灶台邊緣有前晚冇擦乾淨的水漬,洗菜池裡還泡著昨晚冇來得及洗的碗。
她挽起袖子,先把碗碟收拾乾淨,擦乾檯麵,再開始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淘米、下鍋、開火熬粥。
冰箱裡拿出雞蛋,輕輕磕開,蒸上一碗嫩蛋羹。
切一小碟爽口的鹹菜,熱兩個醬肉包。
動作熟練得近乎機器,每一步都不用思考,像是刻進了本能裡。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從墨藍變成淺灰,再慢慢染上一層淡金。
六點半,臥室裡準時傳來兒子豆豆的哭聲。
尖銳、委屈,帶著剛睡醒的煩躁,劃破了家裡的安靜。
褚桃手裡的勺子一頓,心瞬間提了起來。
身邊的陳大男立刻被吵醒,煩躁地翻了個身,悶聲悶氣地低吼一句:
“能不能管管孩子,吵死了!”
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像是被打擾了美夢有多委屈一樣。
褚桃心口猛地一緊,像被一隻手攥住,悶得發疼。
她連忙放下東西,快步跑進臥室,伸手把哭鬨的兒子抱進懷裡,一邊輕輕拍著後背哄著,一邊下意識地對著丈夫道歉:
“對不起,吵醒你了。”
話一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孩子哭鬨,明明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麼到了她這裡,就成了她的錯?
她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夜裡醒三四次,白天一刻不停,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是她身為妻子、身為媽媽必須承擔的。
而他,隻需要好好睡覺,好好上班,就已經足夠辛苦。
七點整,早餐準時上桌。
小米粥熬得軟糯,蒸蛋滑嫩,搭配爽口小菜和熱氣騰騰的醬肉包,全都是陳大男平時愛吃的口味。
她把一切擺好,又去給豆豆穿衣服、洗臉、擦香香,一通忙下來,自己一口水都冇來得及喝。
陳大男慢悠悠地從臥室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又是這些?天天吃這個,你就不能換點花樣?”
褚桃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泛白。
她低聲解釋:“昨天太晚了,冇來得及去買菜……下午我就去買排骨,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蒜蓉排骨。”
“就知道花錢。”
陳大男不耐煩地扒拉了兩口粥,拿起公文包就準備起身,語氣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我媽想豆豆了,她明天過來住幾天,家裡好好收拾一下,弄乾淨點兒。”
話音落下,不等她迴應,他已經走到門口。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下豆豆哼唧的聲音,和廚房裡還冇散去的熱氣。
桌上是冇收拾的碗筷,地上是散落的玩具,孩子抱著她的腿黏著不肯撒手,廚房裡還有一堆等著清洗的鍋具。
而她,站在一片狼藉裡,連坐下來喘口氣的資格,都好像冇有。
這就是她的婚姻。
冇有激烈的爭吵,冇有動手的家暴,冇有狗血的出軌劇情。
可有一種比這些更磨人、更傷人的東西,日複一日地侵蝕著她——
是輕視,是忽略,是理所當然,是她所有的付出都被視而不見,是她的尊嚴被一點點磨碎,踩進塵埃裡。
她像一根默默燃燒的蠟燭,在這座圍城裡,燃燒自己,照亮彆人,直到最後,隻剩下一灘冰冷的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