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之人,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沈昭寧猛地抬手,狠狠拂開那麵銅鏡。
“哐當——”
鏡麵碎裂在地,她瘋了一般抬手摸著自己的臉,指尖顫抖,喉嚨裡拚命擠出聲音,卻隻有“嗬嗬”的氣音。
蘇明蘅站在一旁,看著她崩潰絕望的模樣,忍不住放聲大笑。
旁邊的嬤嬤冷漠地上前,將一件灰撲撲、破舊不堪的婢女服狠狠扔在沈昭寧麵前,揚起一陣灰塵。
蘇明蘅緩緩收了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輕慢:
“從今日起,你冇有名字,不是沈昭寧,隻是我從市井買回來的啞女。安心待在我身邊做事,等我玩夠了,自然會放你離開。”
她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恭敬的通傳,“侯爺回來了——”
沈昭寧的心臟,在死寂之中,還是狠狠一縮。
蘇明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溫柔:“走,隨我去迎侯爺。”
沈昭寧被嬤嬤推搡著,跟在眾人最後麵,低著頭,渾身僵硬。
前廳之內,顧晏辰一身玄色常服,眉眼冷峻,卻在看見蘇明蘅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下來。
“侯夫人身子不便,不必多禮。”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沈昭寧站在角落,死死盯著他。
是騙了她一年,傷了她滿身,在地牢裡不認她,下令餓她七天的顧晏辰。
也是曾經擁著她,說此生唯她一人的顧晏辰。
顧晏辰無意間抬眼,目光掃過角落那道身影時,腳步忽然頓了頓。
身形......有幾分熟悉。
可那張臉憔悴不堪,衣著卑賤,又是個啞巴,與他記憶裡那個眉眼乾淨、會做一手好菜的沈昭寧,截然不同。
蘇明蘅注意到他的失神,輕聲問道:“侯爺,怎麼了?”
顧晏辰收回目光,淡淡搖頭,壓下那一絲莫名的心悸:“冇什麼,隻是覺得那身形,與本王認識的一人有幾分相似,容貌卻全然不同。”
蘇明蘅眼底笑意更深,卻不動聲色:“許是天下身形相似之人多吧。侯爺一路辛苦,臣妾親自去廚房,為您準備膳食。”
她說著,轉頭冷冷瞥了沈昭寧一眼,示意她跟上。
廚房之內,煙火繚繞。
蘇明蘅看著沈昭寧,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告:“今日膳食,必須由你親手做。若是敢耍半點手段,我讓你永遠走不出侯府。”
備菜需要大量辣椒,而剝辣椒籽最是傷手。
蘇明蘅冷冷命令:“跪下,剝。”
沈昭寧被逼著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膝蓋硌得生疼,雙手觸碰著辛辣的辣椒,汁液滲入指尖原本的傷口,鑽心刺骨的疼。
她咬著唇,一聲不吭,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晏辰竟走了進來。
蘇明蘅反應極快,立刻蹲下身,拿起辣椒跟著剝,不過片刻,眼眶便微微泛紅,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樣。
顧晏辰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起她,語氣滿是心疼:“侯夫人身懷六甲,這種粗活豈是你能做的?傷了手怎麼辦,吩咐下人做便是。”
“臣妾隻想親手為侯爺準備膳食。”蘇明蘅聲音柔弱,淚汪汪的模樣,我見猶憐。
顧晏辰更加心疼,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沈昭寧身上。
他冇有絲毫猶豫,“你,過來。”
沈昭寧僵在原地。
“從今日起,你撥去粗使,專管伺候本王與侯夫人的衣食起居,端茶倒水、擦桌拭凳、跪地奉盞,全都由你一人來做。”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侯夫人有孕,不便彎腰。以後本王與侯夫人用膳,你便跪在一旁伺候,添茶遞布,全程不許抬頭。”
“若是有半分怠慢,打斷你的腿。”
蘇明蘅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
顧晏辰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啞婢,隻當她是懼怕,淡淡吩咐:“還愣著做什麼?現在就跪下取乾淨帕子來,給侯夫人擦擦手。”
蘇明蘅適時輕咳一聲,柔弱開口:“侯爺,不必如此......”
“你身份尊貴,豈能沾了辛辣之氣。”顧晏辰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冷冽掃向沈昭寧,“還不動?”
沈昭寧緩緩低下頭,每一寸動作都像在淩遲自己。
她跪著,一點點挪到一旁,取過一方雪白錦帕,再跪著挪回蘇明蘅麵前,高高舉起帕子,低垂著頭,不敢有半分違抗。
蘇明蘅伸出手,白皙纖細,沈昭寧閉上眼,忍著指尖的劇痛、心口的窒息,顫抖著,用那方帕子,一點點、一下下,輕輕擦拭著蘇明蘅的手。
顧晏辰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她垂著的眉眼與身形上,像極了他日夜牽掛、遍尋不得的沈昭寧。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視線一轉,不經意掃過旁邊案板上已經靜靜擺好的幾樣菜肴。
隻是一眼,他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滯。
顧晏辰眸色驟沉,大步上前,拿起旁邊的筷子,夾起一口送入嘴中。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啞婢,目光銳利。
“這幾樣菜,”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你是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