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想掃好友的興,更不願提起自己此刻正躺在醫院輸液的事,免得陸嬋一驚一乍,大半夜再跑過來。
中間藥水滴完,她按鈴叫護士換藥,也隻是關掉麥克風,輕聲交談。
幾局遊戲下來,陸嬋的怒氣發泄得差不多,睏意也湧上來。
“不行了芙妞兒,我眼皮打架了…先睡了啊。明天、不對,是今天一起吃飯?”此時已經是淩晨了。
“不行,我得去拜訪一下我表姨母。昨天她聯絡我了,我總得去看看她老人家。”
昨天祝芙忙著畫稿,冇怎麼看微信,表姨母給她發了好幾條訊息,邀請她去譚宅見麵。
“哦對,你剛回國,是得去見見長輩。”陸嬋妥協,“那你忙完第一時間找我啊!”
“保證!”祝芙應下。
陸嬋道了晚安,掛了語音。
祝芙翻看著微信。
表姨母給她的朋友圈點了讚,發來幾條資訊,最後一條是姨母發來的譚宅地址。
祝芙回了個ok的表情包。
上一次去譚宅,還是母親剛去世的時候。
記憶裡是綿延的園林、寂靜的迴廊,以及表姨母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水味。
她點開朋友圈,昨天發的那張朋友圈下,多了不少點讚和評論。
大多是國內的老同學和朋友,驚訝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嚷嚷著要約飯。
她統一回覆一句“剛回來,過幾天約”,便關上螢幕。
冇睡足幾小時,祝芙掙紮著起身,簡單洗漱後,從昨天新買的衣物裡挑了一身得體的淺色連衣裙換上,吃了片醫生開的藥,打車前往郊外的墓園。
與表姨母約在下午三點,時間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親祝春亭。
她在墓園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母親喜歡的白色洋桔梗,抱著花,沿著熟悉的路徑慢慢往裡走。
墓園管理得很好,綠樹成蔭,靜謐肅穆。
母親的墓碑周圍很乾淨,顯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輕輕放下花束,從包裡掏出濕紙巾,仔仔細細地將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鑲嵌著母親的照片,那是她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笑容溫婉,眼神清澈。
關於母親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實有限。
大多是母親生前偶爾提及,還有表姨母方少嫻的隻言片語中拚湊而來。
母親和表姨母出生在某個重男輕女風氣極盛的山村,是留守兒童,年少時結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謀生。
因為長得漂亮,兩人都進光怪陸離的娛樂圈。
表姨母方少嫻容貌更盛,機緣巧合成了譚家四爺的女人,後來譚四爺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為名正言順的繼室。
而母親祝春亭,始終與那個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譚家門檻後,她與表姐決裂,徹底退出娛樂圈。
第二年,她在一個西南小鎮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謎。
祝芙剛滿月,她帶著女兒遠走國外,此後十幾年,帶著祝芙輾轉於非洲等多個動盪艱苦的地區行醫,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纔將她送回h市。
用方少嫻的話總結:“你媽就是個傻子!在娛樂圈熬了十年還是個十八線,彆人忙著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戲晚上啃書,非要考什麼大學,拿什麼醫師資格證!後來更是腦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懷了你,生了你,然後帶著你屁顛屁顛跑國外,一去十幾年!好了吧,最後還死在外頭……她這一輩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嫻說這番話時,不是邊罵邊掉眼淚,祝芙或許真的會以為她是專程來嘲諷母親失敗的一生。
母親去世那年,祝芙十七歲,正在h市讀高二。
某天突然接到母親舊友金叔叔的電話,得知母親病重。
她請了假,跟著金叔叔一路輾轉,抵達那個戰火與疾病並未完全散去的非洲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