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回 河沿暗送兵戈響 窗畔橫排鬼影來------------------------------------------:,兵戈隱隱破寒更。,百年陰煞已臨城。,黑紅色的血水順著花梨木棋盤的紋路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死寂的雨夜裡,像催命的更鼓。,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手腳冰涼,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他活了二十四年,下了二十多年的棋,從來冇想過,一副刻了百年的老棋盤,會憑空滲出血水來。,可再冷的雨,也冷不過此刻他心底的寒意。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牆麵,眼睛卻不敢離開那盤殘局分毫——那翻湧的血水裡,像是藏著無數雙眼睛,正隔著百年的時光,死死地鎖著他。,一陣隱約的聲響,順著雨絲飄了進來。,混在嘩啦啦的雨聲裡,像是風吹過巷口的鐵皮,又像是運河水拍打著堤岸。巴硯屏住呼吸,側耳聽了兩秒,心臟猛地一縮。,也不是浪聲。。,沉悶、整齊,一下一下,由遠及近,從古運河的方向,朝著老宅的方向,一步步踏過來了。。,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濕滑,彆說戰馬了,連汽車都開不進來。這深更半夜的梅雨季,荒無人煙的老巷裡,哪裡來的馬蹄聲?,緊接著,一陣清脆又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猛地炸響在雨幕裡。是兵戈相撞的脆響,是刀刃劈在鎧甲上的悶鳴,中間還夾雜著隱約的喊殺聲、低沉的號角聲,像一場正在浴血廝殺的古戰場,憑空出現在了百米外的運河邊。,真實到彷彿下一秒,就有戰馬撞破院門,直衝進堂屋裡來。
巴硯再也站不住了,他猛地衝到窗邊,一把撩開了糊著棉紙的木窗窗簾。
窗外是瓢潑的大雨,墨一樣的黑夜裡,隻有運河邊的老路燈亮著一點昏黃的光。雨絲像無數根銀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水麵上,古運河的水翻著渾濁的黑浪,一下一下地撞著堤岸,濺起的水花混著雨絲,糊滿了窗玻璃。巷子裡空空蕩蕩的,彆說戰馬和兵卒了,連個活人的影子都冇有。
可那馬蹄聲、兵戈聲、喊殺聲,非但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貼在窗戶外邊,貼著他的耳膜響。
油燈的火苗猛地往下一沉,縮成了一點豆大的綠光,屋裡的溫度瞬間又降了好幾度,那股腥臭的血氣,濃得幾乎讓人窒息。巴硯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緩緩落在了眼前的窗沿上。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道被雨水泡得發脹的木窗沿上,不知何時,竟站了一排黑影。
那黑影一個個身形挺拔,站得筆直,像釘在窗沿上的木樁,一字排開,從窗頭排到了窗尾,密不透風。他們身上穿著的,是頂戴花翎,是青布鑲邊的清代兵服號衣,胸前的“兵”字在昏暗中若隱若現,手裡握著的,是鏽跡斑斑的長矛和腰刀。雨水順著他們的衣襬往下淌,卻冇有一滴落在窗沿上,彷彿他們根本不是活物,隻是一道印在玻璃上的影子。
他們就那樣貼著窗玻璃站著,臉隱在雨幕的黑影裡,看不清五官,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可巴硯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雙冰冷的、冇有生氣的眼睛,正透過窗玻璃,死死地盯著他,盯著屋裡那盤滲血的殘局。
巴硯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他死死捂著嘴,纔沒讓自己驚叫出聲,後背死死抵著牆麵,連呼吸都忘了。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幻覺,不是幻聽。
他擺開的這盤沿河十八打殘局,從來就不是普通的棋譜。他落下的每一枚棋子,都在敲開陰陽兩界的門。百年前被先祖封在運河底的東西,被他親手,一棋喚醒了。
窗外的雨還在瘋狂砸著窗欞,兵戈聲越來越響,那一排貼在窗上的黑影,緩緩地、整齊地抬起了手裡的長矛,鏽跡斑斑的矛尖,正對著窗內,對著他的胸口。
這正是:
沿河戰鼓隨潮起,隔窗陰兵列陣來。
隻因一局殘棋動,百年陰煞破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