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曾設想過的未來有很多種,強迫自己適應B城的天氣在這裡拚搏,或者回到沿海小城享受休閒與愜意,亦是換個國家體驗不同的生活,但無論是哪一種,她的生活裡隻有一個重心,那就是程昱…而現在,那些美好的計劃與構想,隨著他一句輕輕的“我愛不了你”而灰飛煙滅…
程晏的車停在醫院地下車庫,她坐在駕駛室哭了很久…哭累了又趴在方向盤上睡過去…醒來後又忍不住繼續哭…如此往複…直到她的電話鈴響起…
“程晏…”賀子桀的聲音帶著少年的緊張與青澀。
“嗯…有什麼事嗎?”程晏被鈴聲從昏睡中驚醒,淚痕未乾。
“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是這樣的…我參加了一個社羣的年度彙演…原本排了一個炫樂三重奏…但是那個最重要的小提琴演奏者…出了一些意外,手受傷了…所以想問問你有冇有可能臨時救個場?曲目是悲愴奏鳴曲第三樂章改編成的炫樂版貝多芬病毒。”
“你是怎麼知道…我是練小提琴的?”程晏從未告訴過他。
“哦…那個…鐘依依之前提過…而且我從小學大提琴的…看得出你身上的琴吻…”賀子桀有些試探性得說著,他冇有告訴她的是,剛剛電話裡的人告訴他,除了塔爾蒂尼和帕格尼尼,其它的曲目她都能應付自如…
“這首歌不容易…即便我現在答應你,我們也需要花一些時間磨合…”程晏自覺現在的狀態冇有辦法做好任何事…但自從與他熟識以來,都是他一直在幫助她,這是賀子桀第一次向她提出請求,所以程晏並不好直接拒絕…
“演出是後天的晚上…我們還有大概兩天的時間…我也找不到其它人…所以…”賀子桀語氣誠懇,因為剛剛那個人還告訴他,程晏愛獨來獨往,不會刻意融入群體,如果讓她赴約,很大可能會遭到拒絕。但她很善良,隻要合理得請求她的幫助,她都會儘自己的全力。
“這樣吧…你把完整的曲子和曲譜發給我,明天早上我帶琴去找你。”程晏允諾,最終發動了汽車,往郊區彆墅駛去,駕照是鐘依依硬拉著她在大一的暑假考的,這輛再普通不過的新能源小汽車是她退掉了洪淑玲給她買的法拉利換的。
自從程晏認回了母親,除非她提前說明晚上住在學校,洪淑玲每天都會在客廳等她回家。如果程晏不回家,她勢必不會回房睡覺,即便她身體虛弱支撐不住睡著了,也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在客廳沙發上。
程晏剛開啟門,洪淑玲就從沙發上起身迎接她:“晏晏…吃過晚餐了嗎?”
她抬眼看到洪淑玲眼神中毫不掩飾的關切,淚水決堤而下…
“晏晏…怎麼了…”洪淑玲一把抱住她,擔憂得問。
母親的懷抱雖然同樣是溫暖的,但隻有程昱得懷抱,才能讓她安心的依靠,而現在,再也不會有了…
洪淑玲帶著程晏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伸手輕拍她的背,等她安靜下來後,輕聲試探:“有什麼媽媽可以幫到你嗎?”
不同於一開始對洪淑玲的牴觸,自從住進這棟彆墅,她切實得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來自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真心關懷。
“媽媽…你愛我的父親嗎?”程晏略微平靜了下來,想要從母親的閱曆中加深自己對愛情的理解。
“是的,我愛他…”洪淑玲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回答。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他?”程晏疑惑得抬頭看她。
“因為他也愛上了我…所以讓我離開了他…”洪淑玲看向遠處,落地玻璃窗外,高大得樹木孤零零得聳立在黑暗中。
“既然你們是相愛的,為什麼一定要分開呢?”
“因為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你可以稱它為命運…”洪淑玲將視線移到程晏因悲傷而略顯憔悴的臉上:“你還小,很多事不能理解。而我現在,已經看到了生命儘頭。所以晏晏,我想告訴你,如果人的一生,幸運得體驗到了一份真愛,不管結局是什麼,也不會有遺憾了…”
“我的父親…他還好嗎?”程晏原本並不感興趣自己的親身父親到底是誰,但透過洪淑玲的話語中,她感覺得出母親對父親依然懷有深深的眷戀,不禁也有些關心。
“他很好…他一直都很愛你…”洪淑玲輕撫程晏的頭髮。
“那他為什麼不來看我?”程晏並不相信。
“他有他的無奈…晏晏,這個世界並不是隻有我們自己,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無奈…作出這種無奈之舉有時候會被身邊的人認為是傷害…但有些時候,傷害是出於保護的目的,而且這層傷害的外衣下,可能藏著最深沉的愛…”
程晏輕輕搖頭,似乎並不認同,喃喃自語:“既然愛她,怎麼會捨得令她傷心難過呢,怎麼又會讓她離開自己呢…”
洪淑玲露出微笑:“希望你永遠不要經曆我之前說的這些…你就能依然保持這樣純粹的認知…這是幸福的…”
“媽媽…他是誰?我的生父是誰?”聽了洪淑玲的敘述,程晏產生了一絲好奇。
洪淑玲愣了一下,臉上浮現一絲內疚的神情:“對不起,晏晏…媽媽答應過彆人,不能告訴你…”
“沒關係,其實我也冇那麼想知道…”程晏垂眸,她隻是隨口一問,也並不想多認一個至親,畢竟現在的她已經精疲力儘了。
“你吃過飯了嗎?”洪淑玲見她恢複情緒,又問了她一次:“我讓廚師煮你愛吃的沙蟲粥好嗎?”
程晏抬眼看她:“你…知道我愛吃沙蟲粥?”
“程老師家裡的廚師說的…”洪淑玲微笑輕答:“他還說他很少做,因為程夫人不喜歡,也不允許給你開小灶,不過程哥哥時常會為你打包回來,第二天作早餐吃…”
“嗯…那種奇奇怪怪的食物,好多人都不喜歡…”程晏輕笑,心裡又泛起了痠痛。
第二天早上,她帶上了18歲生日時程啟文送的那把古典小提琴,這把小提琴音色極好,她第一次試音,就被這乾淨悠揚的聲音迷住了。既然答應了幫忙,她覺得自己就應該把最好的狀態拿出來。
他們約在T大一個空教室排練,因為賀子桀就住在T大校園裡,三代同居。
“程晏!謝謝救場!”賀子桀每次麵對程晏,都有一絲掩飾不了的羞澀。
“救場還是砸場,還說不準呢!”程晏嘴角微彎:“先試試吧…”
炫樂三重奏,小提琴為主音,中提琴,大提琴為子音,臨時被拉過來的程晏,成為了整首演奏的中心。幸虧她從未間斷過小提琴的練習,這首樂曲雖然很久冇有碰過,但她很快就掌握了要點和技法,能夠完完整整得演奏下來。隻要這兩天與他們一同練習,配合好,就應該冇有問題。
人在集中精力想要完成一件事的時候,就能暫時放下悲傷…
不得不承認,表麵上是賀子桀尋求她的幫助,實際上是他在救她…但她知道,這隻是治標不治本…隻要她還愛著程昱,她就永遠得不到救贖…
其實對於賀子桀來說,他正好可以借這次機會讓自己的家人認識她,不管他最終能否贏得程晏的青睞,他希望自己,以及他的建築師家庭,未來可以提供給她必要的幫助。至於之前的那個小提琴演奏者,已經被他用旅遊讚助基金打發去南方城市7日遊了,就因為電話裡的那個人告訴他:“她現在需要你的幫助,讓她這幾天儘量忙碌起來…”
演出那天,程晏穿著一件韓式剪裁的白色襯衫,搭配一條黑色高腰長裙和白球鞋,衣服是鐘依依挑的,說是跟兩位白襯衫的帥哥很搭…
雖說是社羣彙演,但參與的也都是T大的教師家庭…
台下有不少人都認識或者聽說過這位曾被曝光的T大校花,看到她颯爽得站在台上演奏著激昂的古典樂曲,不禁都對她讚賞不已…有纔有顏的學霸型美女,T大這種殿堂級學府每年都能有幾個。但能同時擁有清醒的理科頭腦,媲美音樂學院級彆的小提琴演奏水準,長得還還賽過電影學院的女明星們…隻此一位…
“她手上的琴來曆不小…”
“不錯,你也聽出來了?”老教授扶了扶眼鏡。
“嗯…我記得斯特拉迪瓦裡最近一次的拍賣紀錄是去年春季的倫敦拍賣會吧?”
“對…被不願透露姓名的神秘買家買走…但不確定就是這架…”
“全國擁有斯特拉迪瓦裡,你我也都認識…如果這架確認是真的,那可不得了…”中年男人露出微笑:“幸好我讓您老陪我一道來…”
果然,程晏演奏完畢,就遇上了那兩位教授。
“同學…我們是從另一所大學音樂學院過來的…你剛剛的演奏很不錯,有我們學院優秀學生的水準…”
“謝謝!”程晏微笑。
“你的琴…能讓我們看看嗎?!”
“嗯…”
“真是那架!”老教授激動地撫摸著琴,不自覺地輕輕撥動琴絃。
“你是從哪裡獲得的?”
“嗯…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程晏麵露歉意,隻要涉及到程啟文或者林惠如,她都不能再繼續說了…
“這位同學!”中年教授想要攔住她。
“算了!彆為難小姑娘…”老教授擺擺手:“雖然成不了專業演奏家,但隻要她一輩子都練下去,也不算糟蹋了這把名琴…”
表演結束後的第二天,程晏又收到了賀子桀的電話。
“程晏,這幾天真的謝謝你。我今晚想請你吃飯行嗎?”
“好,不過我請你吧。之前答應過你,結果卻被我臨時毀約了…”程晏有些愧疚。
“那地點我定?咱們去7點在南邊海鮮城見吧。”
“嗯…”
晚上七點,程晏準點到了他指定的餐館。
賀子桀已經坐著等她了:“就知道你不會遲到,我提前點了一些食物,他們需要先燒烤,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要不要再看看?”
“沒關係…”
很快,生蠔、海膽、各種蝦以及貝類陸續上桌…
“來,我幫你吧!”賀子桀將要處理的食材放到自己麵前,開始動手將能吃的部分挑出來。
“不…不用…”程晏小心拿起一個海膽放在盤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結果不出所料,她用左手扶穩它的時候,不慎又給尖刺給刺到了,她真是個白癡,連飯都不會吃…
“我來吧…是我堅持過來,吃個飯還給你造成麻煩…我會過意不去…”賀子桀抬頭朝她笑,他的笑容帶著少年的青澀與誠懇。
“冇事…你還是彆麻煩了…我喝一碗沙蟲粥就好。”程晏彎了彎嘴角,正準備叫服務生來。
“我幫你叫了!熬粥需要一些時間,你等等…”賀子桀壓下了她剛舉起的手。
“哦…”程晏秀眉微蹙,疑惑得看著他:“你們B城人,也會喜歡這種東西嗎?”
他點的海鮮種類很多,卻能成功得避開她的餐飲雷區——螃蟹,而且在她開口之前,他居然會點上一份一般人都不會想到的食物“沙蟲粥”,這樣的巧合,令她難免想多了些。
“我冇吃過…但是知道你從小是在沿海一帶長大的…就想著可能你會喜歡…而且我覺得確實需要準備一份主食…”賀子桀低頭解釋,繼續處理著手上的食物,但明顯他平時吃的不多,動作並不熟練。
“我進來的時候看到這裡的招牌是螃蟹,你竟然冇有興趣?”程晏盯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賀子桀不敢直視她的目光,隻好邊笑邊說:“一隻螃蟹太大了,吃了螃蟹,哪裡還吃得下其它東西,所以我選擇多嘗些不同種類的食物…”
然而事實上,是電話裡的那個人告訴他,她喜歡吃所有的海鮮,尤其是沙蟲粥,而且就喜歡海鮮大排檔的原生態做法。但她手很笨,不會剝蝦殼,也不知道怎麼將貝殼中能吃的部分挑出來,所以請她吃海鮮還得為她走一整套服務流程。但她對螃蟹有著童年陰影,原因在於5歲時她跟著去海邊挖螃蟹,結果被螃蟹的鉗子夾腫了手指,好些天才消下去,從此她看到螃蟹就渾身不舒服,即便這種生物已經被燒紅肢解躺在餐盤裡。
“賀子桀…以後我們不要在這裡吃飯了…”程晏聲音悶悶的,賀子桀不知道,眼前擺著的這些食材,輕而易舉得讓程晏憶起她與程昱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股濃濃的悲傷正緩緩侵蝕著她,趕走她的食慾…
賀子桀很不解,但卻隻能呆呆得應了一聲“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