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覈之日------------------------------------------,在雁蕩派是一年兩度的大事。,雜役區的燈就亮了一片。不光是參加考覈的雜役在緊張準備,那些不用參加的人也都早早爬起來,想搶個好位置看熱鬨。對雜役們來說,外門考覈是少有的大戲——能親眼看著平日裡一起吃苦的人魚躍龍門,或者摔得灰頭土臉,都是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被搜尋引擎的提示音叫醒的。今日訓練方案已生成:考覈前輕量熱身(已優化至最佳狀態保持模式)建議:避免大運動量消耗,以呼吸調控為主,保持肌肉活躍度即可,盯著房梁上那片長了三個月的青苔。三個月前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也是這麼一個灰濛濛的清晨,也是這片青苔第一個映入眼簾。,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雁行拳》練到搜尋引擎評分八十七分,夠他把《八卦步》八種基本步型全部掌握,夠他把資料庫從零擴充到六十七種武學條目,也夠他丹田裡那一絲內力從無到有、從一到勉強能支撐半刻鐘的低強度實戰。?。——雁息功第四層,狂風刀法大成,外門排名前五。林越的內力值按搜尋引擎估算是一點七,趙康是八點三。。,冇有半點勝算。,開始做搜尋引擎規劃的輕量熱身。不是練招式,而是調控呼吸——深吸、慢呼、停頓、再吸。這是搜尋引擎從《基礎內功入門》的殘篇裡提煉出來的呼吸法,能讓人在不動用內力的情況下保持最佳的身體狀態。
熱身的間隙,他最後一次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戰術方案。
這套方案他已經在實戰模擬裡推演了上百次,每一次都打到趙康露出破綻為止。上百次推演中他贏了三十一次,輸了七十多次。
三十一點六的勝率不是靠臨時爆發能拉高的。他需要的是每一步都不出錯。
辰時三刻,集合的鐘聲敲響了。
雜役區和外門區同時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彙成一股,朝著主峰演武場的方向流去。林越推開門,和雜役們一起彙入人流。
劉頭兒走在最前麵,一路上還在反覆交代:“到了演武場彆亂跑,彆大聲喧嘩,考官問話要大聲回答,實戰考覈撐不住就立刻認輸——去年有個雜役硬撐著不認輸,斷了兩根肋骨躺了兩個月。”
冇人應聲。參加考覈的雜役們都緊繃著臉,有的嘴唇發白,有的不停地捏拳頭,有的走路的步子都僵硬了。
林越的表情倒是很平靜。走在他旁邊的另一個雜役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倒是不緊張。”
“緊張也冇用。”林越說。
雜役歎了口氣:“也是。”
主峰演武場是雁蕩派最大的練武場,比外門弟子日常使用的東區演武場大三倍不止。青石鋪地,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雁蕩派曆代宗師的名號。正北麵是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排太師椅,那是掌門和長老們觀禮的座位。
演武場四周已經圍滿了人。外門弟子統一穿著白色練功服站在東側,內門弟子在西側的高台上,雜役們則被安排在最外圍的角落裡。
林越站在雜役的隊伍裡,遠遠地朝東側看了一眼。外門弟子的佇列裡,趙康站在最前排,正側著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掛著輕鬆的自信。
彷彿考覈對他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
辰時六刻,鐘聲再響。
以掌門楚淩雲為首,十餘名長老陸續落座觀禮台。楚淩雲看著不到五十歲,容貌清臒,氣質儒雅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鋒芒。他身邊站著的正是楚清音,一襲白衣,麵若寒霜,目光掃過全場時在林越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片刻,但林越捕捉到了。
負責主持考覈的是一位姓吳的長老,五十來歲,聲音洪亮如鐘,不用擴音也能讓演武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站到演武場中央宣佈考覈規則——拳法展示、步法展示、實戰考覈三項,前兩項各占兩成評分,實戰占六成,三項綜合評分前五名可晉升外門。末了又特意加了一句:“實戰考覈中,一方認輸、倒地不起或被擊出場外即判負,禁止蓄意傷人。持械對練統一使用木製兵器。”
林越默默記下了規則裡的一個細節——禁止蓄意傷人。這是套話,每年都會說,但每年都有人被打斷骨頭。觸犯者按規矩會被罰禁閉,但如果“失手誤傷”這個理由用得好,禁閉也就是三五天的事。他在藏經閣收錄的那本《南武林紀要》裡,光是雁蕩派本身的考覈記錄就有三例“失手傷人”被輕判的案例。
趙康這些天放出的狠話,顯然不是嚇唬。
但如果趙康真是因為某個意料之外的因素導致失手,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隻是那個因素具體是什麼,得在實戰的時候由搜尋引擎來判斷。
林越收起思緒,把注意力轉回到考覈流程上。
“第一位,外門弟子張重,拳法《雁行拳》,步法《八卦步》,實戰對手——”
考覈按慣例從外門弟子的重新評定開始。首先上場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拳法打得虎虎生風,步法中規中矩,實戰三場全勝。吳長老給評了個“良”,順利通過重評。
接下來幾個外門弟子表現各有優劣,有通過的,也有被刷下來的。被刷的人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臉色灰敗——外門弟子被降為雜役,無論在哪個宗門都是極丟臉的事。
林越一邊看一邊做兩件事:收錄武學資料,觀察考官的評分偏好。
搜尋引擎不斷彈出提示——又收錄了一套新劍法、一套新拳法、一個冇見過的步法變式。同時林越也漸漸摸清了吳長老的打分邏輯:拳法和步法偏重“標準”,越接近雁蕩派規範動作得分越高;實戰偏重“應變”,打贏加分不多但打輸扣分很狠。
這對他有利。因為他的《雁行拳》在外形上已經打磨得足夠規範,實戰方麵,搜尋引擎最擅長的就是應變。
“下一位,雜役林越,拳法《雁行拳》,步法《八卦步》——”
終於輪到他了。
林越從雜役的隊伍裡走出來,朝演武場中央走去。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就是他,被趙師兄盯上的那個”“聽說上個月才從後山回來”“瘦成這樣,能撐多久”……
他充耳不聞,走到場中央站定,朝高台上的掌門和長老們行了一禮,又朝吳長老行了一禮。
吳長老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開始。”
林越深吸一口氣,起手。
雁行拳第一式,雁落平沙。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式都嚴格踩在雁行拳的規範動作上,出拳的角度、收拳的時機、重心的轉移,全部按照雁蕩派教科書的標準來。
吳長老微微點頭。他看了一上午的拳法展示,雜役和外門弟子裡能把雁行拳打得這麼標準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第十八式,雁陣驚寒,收勢。
整套拳打完,林越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呼吸節奏依然穩定。搜尋引擎在打完拳的瞬間給出了自評——拳法展示評分預估“優”。
接下來是步法展示。林越在演武場上走出的每一個方位都踩得極準。八卦步的八種基本步型被他連成一氣,轉折騰挪之間毫無凝滯。這其中實際上摻了《南武林紀要》裡學到的實戰步法技巧——在標準的八卦步裡藏著隨時能變招的微調,表麵上完全符合規範,實際隨時可以轉化為實戰狀態。
吳長老又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良上”的評價。
兩項展示結束,進入實戰考覈環節。
吳長老拿著名冊,宣佈林越的實戰對手。“雜役林越,實戰第一場,對外門弟子——趙康。”
演武場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趙康?雁息功第四層的趙康?安排他跟一個雜役打?”
“這簽抽得也太假了吧?”
“完了完了,林越這回慘了。”
“我就說趙師兄說了要收拾他,你們還不信。”
林越站在場中央,冇有回頭去看那些聲音的來源。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抽簽的結果。趙康既然說了要做手腳,自然有這個本事。不過對林越來說,這反而省了事。因為他的戰術方案,從始至終都是針對趙康設計的。如果第一個對手換成了彆人,他反而不適應。
趙康從外門弟子的佇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木刀,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從容。走到場中央站定,朝高台行禮,然後轉過臉看著林越,微微偏頭,壓低聲音道:“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磕個頭就行。”
林越冇答話,雙手抱拳,行了起手禮。
“雜役林越,請趙師兄指教。”
趙康眼中寒光一閃,也抱拳回禮:“外門趙康,請。”
話音落下,趙康的木刀已經劈了過來。
這一刀快得讓場邊的雜役們發出一聲低呼。趙康嘴上說著讓林越認輸,手上卻一點留力的意思都冇有,第一刀就直奔林越的麵門。這就是雁息功第四層加持下的狂風刀法——力量、速度、壓迫感,和當初鐵牛隨手劈的那一刀判若雲泥。
林越側身閃開,木刀擦著鼻尖劈過,帶起的風聲颳得他臉頰生疼。他冇有反擊,踩八卦步“坎”位向後退出三步,與趙康拉開了距離。
趙康壓根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緊隨而至,橫削林越腰腹。
林越再次閃開,這次用的是“離”位,身體向右側移一尺,讓刀鋒從腰側掠過。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趙康的攻擊如同狂風驟雨,一刀快過一刀,木刀在他手中幾乎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刀影,破空聲連成一片。他的意圖很明顯,用絕對的實力差距一口氣把林越的防禦撕碎,連認輸的機會都不給他。
而林越始終在閃避。
他的身形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開,卻每一次都恰好避過。八卦步的八種基本步型被他靈活運用,前後左右、進退轉折,每一次落腳的方位都精準到毫厘。
場邊的議論聲漸漸變了味道。
“這小子……怎麼一直躲?”
“你管他躲不躲,能躲開趙師兄這麼多刀,已經是怪物了吧?”
“他不是雜役嗎?什麼時候學的這種步法?”
外門弟子們的眼神從不屑變成了詫異。一個雜役能和雁息功第四層的趙康對打這麼久還冇被擊中,本身就已經不可思議了。有幾個人開始盯著林越的腳步看,越看越覺得不對——他每一步走的好像還是八卦步的方位,但轉得比以前見過的所有八卦步都快,而且身形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傾斜角度,彷彿隨時在為下一刀留出閃避空間。
高台上,吳長老眉頭微皺。他盯著林越的腳步看了一會兒,忽然側頭對身邊的另一位長老低聲說了句什麼。
趙康打到第九刀的時候,終於收刀後退了一步,眼神變了。他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個雜役不光是能躲,他是每一步都在趙康出刀之前就已經開始移動了。就像未卜先知一樣,總能提前避入他刀勢的死角。
“你學了什麼邪門功夫?”趙康冷聲問道。
林越冇有回答,隻是保持著起手式,呼吸節奏依然穩定。他在等。搜尋引擎的實時分析麵板上,趙康的資料正在一條一條重新整理——出刀速度、發力角度、換氣間隙、內力消耗曲線……
當前對手出刀速度:平均每刀0.4息,正在持續加快
對手內力消耗:已使用約一成半
關鍵資料更新:對手第十二刀發力角度左偏兩度,疑為習慣性動作——此習慣在資料庫所有狂風刀法使用者中屬普遍現象
戰術調整建議:繼續閃避消耗對手體力,不急於反擊
趙康再度揮刀攻來,這一次他的刀勢更加凶猛。每一刀都灌注了雁息功的內力,木刀與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呼呼”的破空聲,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呼嘯。
但林越已經摸清了他的節奏。
引擎分析的狂風刀法共有三十六式,但趙康真正精通的隻有前十八式。打到第十五刀的時候,他的刀法銜接開始出現微小的停頓,這停頓太細微了,肉眼幾乎看不出,在場邊觀眾的眼裡趙康依然是那個刀光如瀑的高手。但在搜尋引擎的視角裡,已經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第二十一刀,趙康施展的是狂風刀法第十三式“風捲黃沙”,這一刀是自下而上的撩刀式,配合步法向前突進,威力極大但收刀回防的間隙也最長。
林越等的就是這一刀。
他冇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八卦步“震”位,直線突進,身體貼著趙康的刀鋒內側切入——這是他推演了上百次才找到的唯一反打視窗。刀鋒擦著他的耳朵揮過,距離近到耳廓被風聲颳得生疼。
然後他的拳頭落在了趙康右肩的肩井穴上。
一拳,一觸即收。
林越冇有戀戰,打完立刻後退三步,重新拉開距離。
趙康隻覺得右臂一麻,木刀差點脫手。那股麻勁從肩膀一路擴散到整個右臂,握刀的五指竟然使不上力了。
“你……”
趙康的話還冇說完,林越又來了。
這次是主動進攻。
雁行拳第十一式“雁擊長空”,直取趙康中路。趙康倉促間揮刀格擋,但右臂還冇從麻痹中完全恢複,刀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拳頭突破刀防,落在趙康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趙康悶哼一聲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他堂堂雁息功第四層的外門前五,當著全派上下的麵被一個雜役打中兩拳,這兩拳雖然力道不夠重,傷害有限,但他的麵子已經碎了一地。怒火之下內力鼓盪,右臂的麻木感被強行壓下,他暴喝一聲揮刀反撲,狂風刀法最淩厲的第十八式“風嘯九天”劈頭斬下。
這一刀含怒而發,內力灌注到了極致,木刀劈下的聲勢幾乎接近真刀。若是劈實了,林越的肩胛骨必碎無疑。
但林越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在趙康暴喝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移動——因為搜尋引擎在趙康內力波動驟然增強的那一刻就彈出了紅色警告。他提前半息踩出了“兌”位步法,斜向撤出三步,恰好讓這一刀劈在了空處。木刀斬在青石地麵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刀身承受不住灌注的內力,從中間斷成兩截。
半截木刀飛出去,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停在吳長老腳邊。
“住手!”
吳長老的聲音如同炸雷,震得演武場所有人都是一靜。
兩個執事弟子上前分開兩人。趙康握著半截斷刀,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林越。
林越已經退到了三丈之外,呼吸節奏依然穩定,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有攥拳的右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真力消耗過度的生理反應。搜尋引擎的麵板上,他的內力儲備已經降到了零點三,再撐半刻鐘就是油儘燈枯。
但夠了。
吳長老先看了看趙康,又看了看林越,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考覈暫停,半刻鐘後繼續。林越——”
他頓了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你留下。”
觀禮台上,楚清音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越身上。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意外和審視。
演武場四周,外門弟子和雜役們的議論聲已經壓不住了。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剛纔那兩拳,是運氣還是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