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崩
我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閃爍的遊標，整張臉都僵了。
該死的，我剛纔是不是說出來了？
辦公室的空氣安靜得不像話。空調嗡嗡響著，鍵盤劈裡啪啦，同事老劉在打電話，聲音悶悶的像個堵了的馬桶——一切都正常得離譜。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就像看一部字幕出了問題的外國電影，畫麵在動，聲音也有，但它們之間隔了一個呼吸的落差。
我甩了甩頭，把視線從螢幕上那個“崩”字上移開。
隻是個文件而已。我在銘誠科技乾了三年文員，每天就是整理表格、打打字、幫領導寫寫發言稿。生活平淡得像白開水，熱不起來也冷不下去，就跟我的存在感一樣——開會冇人記得叫我，聚餐冇人給我留位，連公司發下午茶，行政部都能精準地忘掉我的那份。
我習慣了。
可這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最近纔有的。大概從半年前開始，我老覺得周圍的人說話時聲音會斷掉——不是真的斷，而是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滋滋啦啦的，偶爾還會出現那種讓我後背發涼的延遲感。
就像現在。
老劉掛了電話，轉頭朝我說了句什麼。我看見他嘴巴在動，表情也很正常，但聲音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慢了半拍，像有人在我腦子裡插了個劣質話筒。
“你說啥？”我揉了揉太陽穴。
“我說你小子一天到晚發什麼呆！”老劉扯著嗓門，“下班了還不走？等領導請你吃飯啊？”
我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18:07。
“走。”
我抓起桌上的包就往電梯走，冇等任何人。
地鐵站裡人擠人。三號線是這座城市最要命的線路之一，早高峰能把人擠成紙片，晚高峰能把紙片再展平。我夾在兩撥人之間，手機舉在眼前，螢幕上還是公司那個文件——剛纔我順手關掉了，可遊標的位置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篇文件是老大讓我寫的，關於公司下季度管理改進的思路。我寫了三千多字，翻來覆去就是“優化流程”“加強協作”“提高執行力”那套廢話。
唯獨有個字我卡了很久。
“崩”。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打這個字。可能是寫到“打破壁壘”的時候，手指抽筋了點錯了。也可能是某個聲音在我腦子裡嘟囔了一句，我就跟著打了出來。
總之，這個詞現在卡在我喉嚨口，像一顆含了很久的糖，軟了，黏了，卻咽不下去。
列車進站，人群湧動。
我被推著擠進了車廂，臉貼著門邊的玻璃，揹包被擠得變了形。悶，熱，空氣裡全是汗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讓我的胃抽了一下。
“這破車廂，”我壓著聲音罵了一句，“空間感都特麼崩了。”
“崩”字落地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像是某種東西在腦子裡裂開的聲音。
很輕，像泡泡破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毛病，正常的。
抬頭——
如果我有心臟病，我應該已經死在那兒了。
車窗正在碎。不是被石頭砸的那種碎，而是一種從上到下的、像水波紋一樣擴散開的龜裂。玻璃冇有掉下來，而是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細小方塊，懸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反射著我驚恐的臉。
“啊——”有人尖叫。
但聲音剛發出來就被什麼東西吞掉了——我親眼看見那個尖叫聲在空中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波紋，然後“啪”的一下，像肥皂泡一樣炸開了。
車廂裡的燈在閃。
我的耳朵裡開始嗡嗡作響。
然後我看見周圍所有人的嘴唇都在動——在尖叫，在求救，在喊媽——但冇有一絲聲音傳出來。整個車廂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外麵的一切都在，但什麼都傳不進來。
我該害怕的。
我該腿軟，該跟著他們一起叫，該撥開人群往門口衝。
但我冇有。
因為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空氣裡那些碎裂的玻璃渣，那些漂浮著的水珠，那些被我那句“崩”攪得一團亂的空間，全部在朝我聚攏過來。
它們像有生命一樣，繞過每個人的臉，繞過每個人的肩膀，貼著車廂的金屬壁，朝著我這個方向“湧”過來。
不是衝。
是湧。
像海水退潮時那種溫柔的、不可抗拒的拉扯感。
我感覺不到它們在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