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風笑著搖了搖頭。
他自然是清楚這些人在想些什麼,便也是開口說道。
“無需害怕,你們之中並無邪祟,若有的話,貧道自不可能讓它活到現在。”
有了葉清風的這番話,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但林鎮遠卻是一副疑惑模樣。
好在,趙大莽向其解釋了當初在廟裏發生的事情。
林鎮遠聽了之後,纔是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若他們所說的那畫皮鬼有這本惑弄人心的本事,豈不是說,整個文安縣早就是被其滲透完了?
林鎮遠此時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
“道長,方纔聽雲峰所言,他是在文安縣柳花巷的‘攬月舫’結識那紙紮女鬼……
再加上剛剛大莽所說的畫皮鬼,這文安縣,莫非已是妖祟巢穴?”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趙大莽也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若真有如此多的邪物潛藏,以美色惑人,吸食陽氣精血……不知已有多少百姓遭殃!
他們未必都有雲峰這般運氣,能被道長所救……”
他越想越怕,文安縣可是威遠鏢局根基所在,鏢局裏不少趟子手的家小都在那邊。
更何況,身為武者,路見不平尚要拔刀,何況這等妖邪害人之事?
林鎮遠猛地轉身,對著葉清風,再次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倒。
“道長!”林鎮遠聲音悲愴而堅定。
“林某深知此請唐突,但文安縣或許已成魔窟,尋常武夫乃至官府衙役,麵對此等妖邪恐無能為力,去了也是送死!
林某鬥膽,懇請道長慈悲,往文安縣一行,掃蕩妖氛,救黎民於水火!
林某願率威遠鏢局上下,供道長驅策,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趙大莽及一眾鏢師,也齊齊跪倒,抱拳懇求:“懇請道長慈悲!”
林雲峰掙紮著也想爬起來跪下,卻被葉清風一個眼神止住。
微風徐徐,青衣道士獨立於跪倒的眾人之前。
他微微仰頭,看向東方,那裏,正是文安縣的方向。
半晌,他緩緩低頭,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總鏢頭,諸位,請起。”
他聲音依舊平和。
“除魔衛道,蕩滌妖氛,本就是我輩修道之人份內之事。
此去文安縣,即便諸位不言,貧道……也是要去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遠山,落在了那座正被陰霾籠罩的縣城,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
“更何況……”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林雲峰。
臉上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許,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他輕輕拂了拂袖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優雅從容,語氣雲淡風輕:
“方纔那妖物,似乎也罵了貧道一句‘臭牛鼻子’?”
他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無辜,像是在單純地詢問一個事實。
林鎮遠:“……”
趙大莽:“……”
眾鏢師:“……”
林雲峰:“!!!”
所有人都呆住了。
剛才……道長不是說不介意嗎?
不是說“情有可原”嗎?
不是還笑得那麼溫和寬容嗎?
怎麼……怎麼突然又提起這茬了?!
葉清風彷彿沒看到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道,語氣依舊輕鬆隨意,甚至還帶著點調侃:
“貧道修的是清靜無為,心胸呢,自認也還算寬廣。些許口舌之言,本不該掛懷。”
他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眯起,看向文安縣方向:
“但,那妖物罵了,令郎也罵了……”
“這‘臭牛鼻子’四個字,貧道今日聽得,著實是有些多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很是無奈:
“若不去找那源頭說道說道,把這口悶氣出了……”
葉清風轉過臉,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一個極其“和善”、極其“仙風道骨”的微笑:
“貧道怕是,念頭不通達啊。”
“念頭不通達,於修行有礙。”
“所以——”
他袖袍一擺,負手而立,青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聲音朗朗,擲地有聲:
“此事,貧道便更是非管不可了。”
“而且,要管得徹底,管得乾淨,管得……”
他頓了頓,微笑著吐出最後幾個字:
“心、情、舒、暢。”
話音落下,整片亂葬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石化了。
林鎮遠嘴巴微張,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大莽等人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極其古怪。
而林雲峰……林雲峰的臉已經皺成了一團真正的苦瓜,欲哭無淚,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或者乾脆再被竹鞭抽一個時辰,也好過此刻被道長用這種“和善”的眼神注視著!
所以……道長剛才說“不介意”、“情有可原”,其實隻是客套話?!
所以……這碧心竹鞭抽得格外疼,可能也不是意外?!
這位道長,看起來溫文爾雅,仙氣飄飄,但好像……有點記仇?
......
亥時三刻,文安縣柳花巷地下
攬月舫的歌舞喧囂透過厚重的地板與泥土,傳至這深深的地下時,已變得模糊而扭曲,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然而,這地底空間的主人,此刻卻無暇聆聽那虛假的繁華。
紙紮的蓮花法壇上,宮裝紙偶——紙娘娘——周身繚繞的陰寒氣息尚未完全平復。
珠簾後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法壇兩側那兩盞已然熄滅、隻餘冰冷紙殼的綠色燈籠。
燈籠內芯,蘇婉兒與媚兒的魂印已徹底消散,連一絲可供追蹤反噬的怨念殘留都沒有。
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讓她本能戰慄的、堂皇正大的凈化意味。
“不是官府那些廢物……是真的修行者,而且……修為不淺。”
紙娘娘冰冷沙啞的聲音在地下紙宅中回蕩,帶著壓抑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能如此輕易滅殺她兩個得力靈紙人,對方絕非庸手。
她猩紅的目光掃過法壇周圍其餘十幾個幽幽燃燒的綠燈籠。
那些代表其他靈紙人的燈火,似乎也感應到了同類的湮滅與主人的不安。
火苗搖曳不定,將無數紙紮的影子投在慘白的牆壁上,張牙舞爪,更添幾分鬼蜮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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