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力氣大得嚇人——剛才紙人丫鬟奪李鐵刀的那一下,力道絕不遜於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更可怕的是,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
怎麼打?
“結陣!”林鎮遠暴喝一聲,“背靠背!別讓它們近身!”
五人迅速靠攏,背對背站成圓圈,兵刃朝外。
紙人們圍了上來。
動作不快,但步步緊逼。
最前麵的一個紙人家丁,舉起紙刀,朝著王彪當頭劈下!
王彪舉刀格擋。
“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
王彪隻覺得虎口發麻,手中刀差點脫手。
而紙人家的紙刀……竟然完好無損!
“這他孃的是什麼紙?!”王彪破口大罵。
另一個紙人家丁挺“劍”直刺,目標張魁咽喉。
張魁側身閃避,反手一刀砍在紙人腰間。
“噗!”
紙張撕裂,竹篾斷裂。
紙人被攔腰砍成兩截,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還站著。
可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掉在地上的上半身,雙手撐地,開始往前爬!
它的臉依舊白得嚇人,墨畫的眼睛盯著張魁,咧開的嘴像是在笑!
而下半身,也邁開腳步,搖搖晃晃地繼續向前!
“分、分開了還能動?!”張魁頭皮發麻。
戰鬥徹底打響。
五個鏢師都是老江湖,配合默契,一時間竟和七個紙人打得有來有回。
可他們很快發現,這些紙人幾乎無法被“殺死”。
砍斷胳膊,胳膊還能動。
砍斷腿,腿還能走。
甚至有一個紙人被李鐵一刀劈成兩半,兩半身體各自為戰,反而讓鏢師們手忙腳亂。
而且紙人的力氣太大了。
每一次兵器碰撞,鏢師們都覺得手臂發麻。而紙人們不知疲倦,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這樣下去不行!”林鎮遠一刀逼退一個紙人,喘著粗氣道,“它們不怕受傷,咱們耗不起!”
“那怎麼辦?”林福已經捱了一“棍”,肩膀火辣辣地疼——紙棍打人,竟然不比真棍輕多少。
......
林雲峰推開廂房門時,動作很輕。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吞沒,院子裏黑得如同浸滿了墨汁。
他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冰冷的觸感從腳心竄上來,卻沒能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半分。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魂魄已經飄出去一半,隻剩個空殼在行走。
胸口那裏空落落的,有什麼東西被掏走了——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婉兒在等他。
這個念頭像一團溫熱的火,在他冰冷的身體裏燃燒,驅使他往前走。
走過熟悉的迴廊,繞過父親書房外那片特意留出的練武場,穿過廚房後那條堆滿雜物的小巷。
後門虛掩著,看門的王老頭靠在門房裏打盹,鼾聲如雷。
林雲峰側身擠出門縫,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鏢局外是死寂的街道。
白日裏人來人往的西大街,此刻空無一人。
兩旁店鋪的門板緊閉著,屋簷下掛著的招牌在夜風裏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老人在呻吟。
林雲峰卻覺得這寂靜很親切。
他加快了腳步,布鞋底摩擦著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方向很明確——城西,柳花巷。
不,不是柳花巷。
是更遠的地方。
他的腳步在柳花巷口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地拐進了旁邊那條出城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房屋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亂石。
風大了起來,帶著初秋的寒意,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
可他感覺不到冷。
他隻感覺到胸口那團火在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腳步踉蹌。
出城兩裡,官道分岔。
一條繼續向西通往鄰府,一條向北拐入一片低矮的山坳。
林雲峰走上了北邊那條。
這條路他本不該認識——從小到大,父親嚴令禁止他靠近這片地方。
可此刻他的雙腳像是有自己的記憶,精準地踏過每一個坑窪,避開每一叢帶刺的荊棘。
空氣變了味道。
城裏是炊煙、脂粉、牲畜糞便混雜的人間氣味。
而這裏,是一種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腐味。
不是腐爛的惡臭,而是更隱晦的、像是深埋地下的舊木頭、濕衣服、還有鐵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它鑽進鼻腔,黏在喉嚨裡,讓人想咳嗽,卻又咳不出來。
林雲峰卻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讓他想起婉兒——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陳舊胭脂又像是枯萎花草的香氣。
她說那是她家傳的熏香,他信了。
路旁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起初隻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包,零星散落在荒草叢中。
越往裏走,土包越多,密密麻麻,像是大地長了滿身的疥瘡。
有些土包前插著木牌,字跡早就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
更多的連木牌都沒有,就那麼光禿禿地隆起,被野草覆蓋。
磷火。
綠色的,一點一點,漂浮在墳堆間。
它們不像是火,更像是某種會發光的蟲子,或者……眼睛。
林雲峰經過時,那些磷火會微微顫動,像是被驚動了。
有一兩點甚至飄過來,在他身周盤旋,綠瑩瑩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伸手去碰。
磷火“噗”地散開,化作幾縷青煙,鑽進他的指縫。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傳來,他縮回手,看著指尖——那裏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印記,像是凍傷。
可他不在乎。
前方,黑暗的盡頭,有光。
不是磷火的綠光,而是……燈籠的光。
暖黃色的光。
他的心猛地一跳,腳步更快了。
穿過最後一片亂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過。
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宅院。
青磚砌成的高牆,向兩側延伸,消失在黑暗裏,看不出宅院有多大。
牆頭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瓦當上雕刻著模糊的獸頭,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朱漆大門緊閉著,門環是黃銅的獸首,銜著碗口大的圓環。
門上方的門匾漆黑如墨,兩個燙金大字在燈籠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婉宅
字是漂亮的楷書,筆畫圓潤,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門兩側掛著兩盞碩大的紅燈籠。
燈籠紙是上好的絹紗,上麵用金線綉著纏枝蓮紋。
燭光透過絹紗,灑下一片柔和的、暖黃色的光暈,將門前三丈照得亮堂堂的。
這光太溫暖了,溫暖得與周圍陰森的亂葬崗格格不入。
林雲峰卻隻覺得歡喜。
他整了整衣衫——雖然隻是普通的布衣,還沾了些路上的草屑。
又理了理頭髮,這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腳步踩在門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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