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上卻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不可思議。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根被護衛頭領恭敬捧在手中、依舊青翠鮮活的柳枝上。
此刻,再愚鈍的人也明白了。
那位總是安靜微笑、看起來年輕又普通的青衣道士,哪裏是什麼沒有道行的遊方之人?
分明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已然到了返璞歸真境地的高人!
老道士的符籙固然厲害,但威能是一次性的,聲勢浩大。
而這位年輕道長隨手摺柳贈枝,看似兒戲。
卻將如此強大的破邪之力,舉重若輕地封存於一根凡木之中。
且能反覆使用,這份手段,簡直聞所未聞,細思之下,更覺高深莫測!
“我們……我們真是有眼不識真仙啊!”管家老淚縱橫,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若非這位小道長……不,是這位仙長贈此神物,我等今夜必死無疑!”
林素薇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柳枝,指尖輕輕拂過柔韌的枝條。
感受著那內斂的、彷彿與天地生機相連的溫潤氣息,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原來他那看似隨意的比劃和低語,竟是真正的點化開光!
原來他那淡然的笑容背後,是足以視這等兇險如無物的絕對自信!
可笑自己之前還曾暗暗失望,覺得他是在裝模作樣……
她想起臨別時,年輕道長說“打不過也能跑”時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想起他堅持要前往野豬林的從容,此刻全都有了全新的、令人震撼的解讀。
“快,檢查傷員,收拾一下,立刻離開這裏!”
林素薇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翻騰的思緒,果斷下令。此地不可久留。
眾人迅速行動。
林素薇則用一方乾淨的錦緞,將柳枝仔細地包裹好,貼身收藏。
符籙已用,但這柳枝,卻成了他們此刻最珍貴的護身寶物。
它不僅僅是一件強大的辟邪之物,更代表著一次奇遇,一位深不可測的仙緣。
馬車再次啟動,速度更快。
車廂內,林素薇握緊錦緞包裹,望向窗外漸褪的夜色和遠處層疊的山巒,心中百感交集。
世道似乎真的開始亂了,妖邪頻出。
有了這根柳枝,自己和家人或許能多一份保障。隻是……
她幽幽一嘆,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遺憾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傾慕。
“仙長……救命之恩,贈寶之德,素薇銘記五內。
隻盼……今後能有緣再相見,到時定當竭力相報。”
馬車轆轆,載著劫後餘生的眾人與一個關於神秘青衣道士的傳說,迅速遠離了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山林。
而野豬林前的篝火餘燼旁,天光微熹。
葉清風似有所感,感受著體內再次精深的道行,抬眼望了一眼林家車隊離去的方向。
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收斂。
......
晨光艱難地穿透野豬林上空終年不散的薄瘴,在林間投下斑駁慘淡的光影。
空氣濕潤而凝重,混雜著腐葉、濕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令人隱隱不安的淡淡腥氣。
赤陽子老道收起最後一式調息法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昨夜佈設炎壁、化龍誅邪消耗的法力已恢復了七八成。
他看了一眼旁邊早已起身、正負手望著林外方向、神色平靜如常的葉清風。
心中那點“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的念頭又浮了上來。
罷了,既然同行,便多照應一二吧。
“小道友,可準備好了?前麵不遠應該就是黑山鎮,先去那裏探探情況,打聽清楚,總比我們一頭撞進林子亂闖要好。”
赤陽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露水。
葉清風轉過身,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但憑道兄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林間濕滑的小徑向外走去。
赤陽子步伐沉穩,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都暗合某種韻律。
悄無聲息地掠地而行,顯露出不俗的輕身功夫。
葉清風則更顯“普通”,隻是尋常走路,但每每總能恰到好處地跟上赤陽子的節奏。
不疾不徐,彷彿林間散步,這份輕鬆反倒讓暗中觀察的赤陽子又暗自詫異了一分。
這小子腳力確實不錯,難怪敢說跑得快。
約莫半個時辰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中,黑山鎮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鎮子規模不算小,灰牆黑瓦,看得出往日也曾有些煙火氣,但此刻望去,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沉寂之中。
還未進鎮,一股更為明顯的腥氣便隨風飄來。
及至鎮口,景象更是令人皺眉。
時辰已近巳時,本應是鎮子開始活躍的時候,但通往鎮內的青石板街道上行人稀疏。
且個個腳步匆匆,麵色惶然,目光躲閃,極少交談。
鎮口歪斜的牌坊下,兩個抱著手臂的鄉勇模樣的漢子,正沒精打采地守著,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路。
看到葉清風二人走近,尤其是他們身上的道袍,臉色立刻變得有些古怪,交頭接耳了幾句。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乎家家戶戶的門前、窗檯之下,都醒目地擺放著一隻或數隻粗陶碗、瓦盆。
裏麵盛著暗紅近黑、已然半凝固的粘稠液體——正是雞血。
有些碗沿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有些則已乾涸發黑,顯然擺放不止一日。
不少門前還有焚燒過紙錢香燭的痕跡,灰燼被晨風吹得四處飄散,更添幾分淒涼詭譎。
“雞血……”赤陽子老道眉頭緊鎖,鼻翼微動,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
葉清風沒有說話,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側。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鎮子上空確實瀰漫著一層稀薄卻頑固的灰黑色晦氣,如同不散的陰雲。
這晦氣之中,血光與淡淡的驚恐意念交織,緩緩向著鎮子某個方向流淌。
而那個方向……他抬眼望去,隱約是鎮子西北角,也是鎮上建築最為高大堂皇的區域。
“嘶……”赤陽子老道倒吸一口涼氣,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自語,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忍不住的感慨。
“好傢夥,這衝天的晦氣,這滿街的血腥……邪氣已然侵染到如此地步,這鎮子簡直成了個聚陰養煞的池子!這些雞血……”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臉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幾分。
葉清風跟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掃過那些雞血碗和緊閉的門戶,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驚訝和憂慮,順著赤陽子的話問道。
“道兄,這些雞血……是作何用?辟邪嗎?看起來似乎……家家戶戶都如此。”
赤陽子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年輕人還算敏銳,能看出不尋常,但終究是門外漢,隻能看到表麵。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若是正陽之血,新鮮潑灑,倒也有些驅退陰穢的作用。但你看這些血,放置已久,生機全無,反生穢煞。
如此家家戶戶門前擺置,日積月累,非但不能辟邪,反而……唉,說了你也不盡懂,總之絕非善法,這鎮子的問題,恐怕比看上去更麻煩。”
他自顧自地分析著,沒指望葉清風能完全理解其中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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