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個有人煙的地方，不然沒東西吃，遲早會餓死。
他把紙條隨手一扔。
紙條在空中飄蕩了幾下，落到了神像腳下的陰影裡。
葉清風在廟裏又轉了一圈，想找找有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
除了那盤已經被他吃光的供品和三件衣服，廟裏空空如也。
他決定離開。
推開廟門，外麵是一片荒野。
枯黃的雜草有半人高，一條隱約可見的小路蜿蜒伸向遠方。
遠處是連綿的山巒，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呈現出青灰色的輪廓。
看不見村莊，看不見炊煙，也看不見人影。
葉清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猶豫間，他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由遠及近。
葉清風循聲望去，隻見小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孩子，約莫五六歲年紀，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粗布短襖，頭上紮著兩個髮髻。
孩子手裏牽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拴著一頭黃牛。
牛脖子上掛著一個銅鈴，走一步就響一聲。
孩子慢悠悠地走著，嘴裏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黃牛跟在他身後，不時低頭啃兩口路邊的枯草。
他們朝著破廟的方向來了。
葉清風下意識地想躲，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已經不是乞丐，反倒像個雲遊道士，有什麼好躲的？
正好可以向這孩子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附近有沒有村鎮。
孩子走到廟前，把牛拴在門外一棵枯樹上。
那樹已經死透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隻乾枯的手。
葉清風這才注意到，孩子懷裏還抱著幾個青色的桃子。
桃子不大，表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看起來還沒熟透。
孩子抱著桃子，推開廟門，走了進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空了的盤子。
愣了兩秒，孩子的臉“騰”地漲紅了。
他猛地轉頭，瞪著葉清風——準確地說是瞪著葉清風身上的道袍，以及道袍袖口沾著的饅頭屑。
“你……你偷吃神仙爺爺的供品！”
孩子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明顯的憤怒和委屈。
葉清風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愣，隨即尷尬起來。
雖然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他不信什麼神神鬼鬼，但偷吃供品這種事……確實有點丟份。
然而還不等他說話，小孩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是我給神仙爺爺的！”孩子眼眶都紅了，“我前天才供上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吃！”
葉清風更加尷尬了。
他看著孩子懷裏那幾個青桃，忽然明白了——這孩子是來上供的。
那些饅頭和蘋果，大概也是他之前供上的。
孩子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行，你得給神仙爺爺賠一模一樣的！”
葉清風嘆了口氣，他現在哪來的食物還啊！
而且跟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講道理，似乎不太容易。
他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
“其實……”葉清風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我就是神仙。”
孩子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流。
葉清風趁熱打鐵：“你供奉我這麼多年，難道認不出我了嗎？”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指了指那尊模糊的神像：“你看看，這衣服，這身形……”
孩子看看葉清風，又看看神像，小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神像雖然模糊，但大致的輪廓和身形，似乎……確實和眼前這個穿著道袍的人有幾分相似。
但孩子很快又堅定地搖頭：“你騙人！神仙爺爺纔不是你這樣的！”
“哦？那神仙爺爺是什麼樣的？”葉清風饒有興趣地問。
“神仙爺爺……”孩子努力想著。
“神仙爺爺會飛！會變出好吃的！會治病！你……你連供品都要偷吃，肯定是假的！”
葉清風心裏一緊。
這孩子雖然小，但邏輯還挺清晰。
他得換個策略。
“我這是在考驗你，”葉清風嚴肅地說。
“看看你是不是真心供奉我。你看，我一考驗，你就生氣了，說明你的誠心還不夠。”
孩子被說懵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葉清風繼續忽悠。
“不過看在你年紀小，又給我供了這麼多年吃的份上，我就不怪你了。這樣吧，你再供點新的，我就原諒你。”
孩子盯著葉清風看了很久，忽然說：“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
葉清風：“？”
“我今年已經五歲了，”孩子挺起小胸膛，“你別想騙我。”
葉清風差點笑出聲。
五歲和三歲，有什麼區別嗎？
但他還是忍住了，繼續裝嚴肅：“我怎麼騙你了？”
孩子想了想，說：“那你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我考考你，”孩子說，“你要是真神仙，肯定什麼都知道。”
葉清風心裏又開始打鼓。
這孩子會出什麼難題？
讓他騰雲駕霧？
點石成金？
那他就真沒辦法了。
“你說，”葉清風硬著頭皮說，“怎麼考？”
孩子把懷裏的青桃放在供桌上，然後背過身去，在地上摸索了一陣。
等他轉回身時，兩隻小手都緊緊攥著，拳頭握得死死的。
“你猜，”孩子伸出右手，“我手裏有幾個石頭？”
葉清風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他站在供桌旁，位置比孩子高不少。
剛才孩子背過身摸索時，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孩子從地上撿起了三顆小石子，都攥在了右手裏。
這也太簡單了吧？
但轉念一想，對方畢竟隻是個五歲的孩子，能想出這樣的考驗，已經不容易了。
葉清風心裏樂開了花，但麵上還是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
他走到孩子麵前，彎下腰，盯著那隻緊握的小拳頭，故作認真地端詳。
“嗯……待我細細看來。”
他假裝細細打量，嘴裏念念有詞，其實是在憋笑。
半晌，他睜開眼睛，用篤定的語氣說：“三顆。”
孩子的小嘴張成了圓形。
他慢慢攤開手掌——掌心果然躺著三顆灰撲撲的小石子。
“真的唉！”孩子驚呼，“你答對了！你真的是神仙爺爺！”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之前的憤怒和懷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驚喜和崇拜。
葉清風鬆了口氣，正想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到眼睛一陣刺痛。
不是那種受傷的刺痛，而是一種溫熱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眼睛裏融化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
世界變了。
山還是那座山，荒野還是那片荒野，破廟還是那座破廟。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葉清風看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顏色各異的光點。
有的呈淡金色，有的呈乳白色，有的呈青灰色。
這些光點像有生命一樣，緩慢地流動、旋轉、聚散。
他看向孩子，看到孩子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溫暖的白光。
那光很純凈，像初升的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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