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陽和苗貴對視一眼,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沈昭月站在一旁,依舊沉默。
葉清風抬起手,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縷金紅色的火焰從他口中飄出,落在客棧上。
瞬間,火焰蔓延開來!
那火焰熾烈而純凈,沒有一絲煙氣,隻有溫暖的光芒。
它從屋頂燒到牆壁,從牆壁燒到地麵,眨眼間,整座客棧都被金色的火焰吞沒。
苗貴張大了嘴。
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又看了看葉清風,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座客棧,就這麼燒了?
那火焰燒得很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座木樓就化為灰燼。
呂陽忍不住問:
“仙師,您這是……”
葉清風沒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往地上輕輕一按。
“轟——”
地麵微微震動。
呂陽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四周的土地,忽然裂開了無數道細小的縫隙。那些縫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鑽。
是樹苗。
無數棵嫩綠的樹苗,從那些縫隙裡鑽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長。
一寸,兩寸,三寸……
半人高,一人高,兩人高……
那些樹苗越長越快,越長越粗,枝葉瘋狂地伸展,交織在一起。它們圍繞著那片灰燼,長成一圈,然後向中間合攏。
幾個呼吸之間,一座嶄新的木樓出現在原地。
和之前那座客棧一模一樣。
一樣的格局,一樣的大小,一樣的門窗。
唯一不同的是——
這座客棧是新的。
是用活著的樹木長成的。
苗貴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座憑空長出來的客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呂陽比他好多了。
他愣了一會兒道:
“仙……仙師,這……這……”
葉清風沒有理他。
他抬手,朝著遠處的一塊巨石虛虛一抓。
那塊巨石騰空而起,飛到他麵前。
葉清風並指如劍,在那巨石上虛虛劃了幾下。
石屑紛飛。
幾個呼吸後,一塊石碑落在地上。
碑上刻著幾行字——
“此乃趕屍客棧,過往行人可免費歇腳。”
“無需供奉,無需獻血。隻需心懷善意,自可安然入眠。”
“若有邪祟膽敢來犯,此碑自會斬之。”
落款隻有一個字——
“清”。
葉清風抬手,把那塊石碑往客棧門口一推。
石碑穩穩地落在地上,正正地立在門邊。
陽光照在碑上,那幾行字泛著淡淡的金光。
葉清風看著那座客棧,負手而立。
呂陽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仙師,您這是……給這客棧留了個守護神?”
葉清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苗貴也湊過來,看了看那塊石碑,又看了看那座嶄新的客棧,忽然問:
“仙師,您說以後再有趕屍的來這兒歇腳,不用獻血了?”
葉清風點頭。
苗貴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每次路過這兒都得割一刀,割了三年,手心都快割爛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自己的手,那掌心上橫七豎八全是刀疤。
葉清風沒有理他。
他隻是看著那座客棧,淡淡道:
“那三具古屍,是貧道殺的。它們鎮守此地的因果,便落在了貧道身上。”
他頓了頓:
“貧道重建此客棧,設下禁製,便是還了這份因果。以後有人在此歇腳,無需再付出代價。”
呂陽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沈昭月在旁邊,忽然開口:
“道長,那您刻的字裏說‘若有邪祟敢來犯,此碑自會斬之’——這石碑,真有這麼厲害?”
葉清風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隻是轉身,往山道走去。
“走吧。”
呂陽連忙跟上。
苗貴也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座客棧,嘴裏還在嘀咕:
“不用獻血了……不用獻血了……這趟活兒值了……”
身後,那座嶄新的客棧靜靜地立在陽光下。
門口那塊石碑,泛著淡淡的金光。
......
兩日前。
十萬大山的邊界,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常年不散的霧氣在林間遊盪,讓這片森林看起來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大口,等著吞噬一切敢於靠近的生靈。
此刻,一群黑騎正從遠處疾馳而來。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那黑色的騎兵約有三十餘人,個個身披鐵甲,腰懸長刀,馬背上還掛著弓弩。
他們排成鋒矢陣型,死死咬住前方幾個倉皇逃竄的身影。
前方,五匹馬正在狂奔。
跑在最前麵的那人,穿著一身華貴的深紫色長袍,袍角已被荊棘劃破,沾滿泥濘。
他伏在馬背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身旁兩個親衛緊緊護著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正中最後那匹馬的臀部。
那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把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那人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身後黑騎已經湧上,刀光一閃——
血濺三尺。
“侯爺!快走!”
前麵兩個親衛目眥欲裂,卻不敢停下。
他們知道,一旦停下,侯爺必死無疑。
那被稱為“侯爺”的人咬緊牙關,催馬狂奔。
可身後的黑騎太快了。
箭矢如雨,又一匹馬中箭倒地。馬背上的人翻滾著摔進草叢,剛要起身,就被追上來的馬蹄踏成肉泥。
隻剩下兩個人了。
侯爺和一個親衛。
身後的追兵,還有二十餘人。
“侯爺!”那親衛大喊,“前麵就是十萬大山!您衝進去!屬下攔住他們!”
侯爺回頭,看著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親衛已經勒住韁繩,調轉馬頭,橫刀而立。
“侯爺,快走!”
他大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朝那群黑騎衝去。
刀光閃爍。
那親衛砍翻了兩個,卻被三把長刀同時刺穿身體。他瞪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黑騎,直到最後一口氣,也沒有倒下。
侯爺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拚命催馬,朝那片霧氣瀰漫的森林衝去。
......
“站住!”
身後傳來暴喝。
侯爺充耳不聞,隻是死死抱住馬脖子。
那馬也通人性,四蹄翻飛,瘋了一樣往前沖。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他即將衝進森林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弓弦響動。
侯爺隻覺得後背一痛,一支箭矢沒入他的肩胛。
他悶哼一聲,差點摔下馬來,卻死死抓住韁繩,沒有停下。
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馬。
那馬悲鳴一聲,前腿一軟,朝前栽去。
侯爺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連滾幾圈,摔得頭破血流。
可他咬著牙,爬起來,踉蹌著朝森林跑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終於,他衝進了那片霧氣。
身後,黑騎停在森林邊緣。
領頭那人勒住韁繩,看著那片霧氣瀰漫的森林,臉色陰晴不定。
旁邊一個副將湊過來:
“將軍,這十萬大山……咱們還追嗎?”
領頭的沉默了片刻。
十萬大山的凶名,他聽過不止一次。
那些進山後便再也沒有出來的人,那些據說被山精野怪吃掉的故事,讓他心裏直發毛。
可若不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橫七豎八地躺著,血流了一地。
若不把那人抓回去,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了咬牙:
“追!”
副將臉色一變:
“將軍,這山……”
“本將軍知道!”領頭打斷他,“可那姓周的若活著回去,你我什麼下場,你不知道?”
副將沉默了。
領頭一揮手:
“都下馬!跟我進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騎紛紛下馬,抽出長刀,跟著領頭衝進那片霧氣瀰漫的森林。
身後,隻留下幾具屍體,和一片寂靜。
霧氣漸漸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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