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鬼土地抬眼:
“說。”
陰兵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
“雷落之處,距此約莫十裡。那邊山道上,有一行人正在趕路。”
鬼土地眉頭一皺:
“行人?什麼行人?”
陰兵道:
“四人。一個道士,一個女武夫,一個年輕公子,還有一個趕屍的。”
鬼土地愣了愣:
“趕屍的?”
陰兵點頭:
“苗家那小子,經常走這條路送屍體,是咱們這片的熟麵孔。那道士和女武夫,麵生。”
鬼土地沉吟片刻:
“那道雷,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陰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道士……說了一句話。”
鬼土地:
“什麼話?”
陰兵:
“‘邪祟橫行,自有天罰’。”
鬼土地愣住了。
它看著陰兵,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就這一句話?”
陰兵點頭:
“就這一句話。話音剛落,雷就下來了。”
鬼土地沉默了。
它坐在那裏,手裏攥著柺杖,指節捏得發白。
一句話,招來一道天雷?
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它想起自己剛才的恐懼,想起那道雷煌煌大氣的威壓,想起自己那點可憐的修為在那道雷麵前有多不堪一擊。
如果那道雷真的是那人召來的……
鬼土地忽然打了個寒顫。
但它很快又鎮定下來。
不對。
就算是那人召的雷,也不一定就是針對它們的。
那道雷劈在山頭上,不是衝著它們來的。
而且,那人既然召了雷,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說明……
說明什麼?
鬼土地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張慈祥的臉上,笑容依舊慈祥,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陰冷。
“去,把那位高人請來。”
陰兵一愣:
“請?”
鬼土地點頭:
“就說本土地,想請他喝杯茶。”
它頓了頓,又道:
“客氣點。請不來,再想別的辦法。”
陰兵領命,正要退下,鬼土地又加了一句:
“讓它們把那幾條路都看好了。別讓人跑了。”
陰兵消失。
鬼土地坐在那裏,看著供桌上那些血淋淋的肉,又看了看供桌下那堆白骨,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高人?
召雷?
它倒要看看,這位高人,到底有多高。
若是真高,它便好生招待,禮送出境。
若是假高……
它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那些肉。
若是假高,那供桌上,就又能多幾盤新鮮的了。
......
夜色深沉。
官道上,一馬一人不緊不慢地並排走著。
兩人正是蒲鬆霖和趙守拙。
趙守拙原本是想和蒲鬆霖一起追尋那位道長的腳步。
可惜,追了幾天,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蒲先生,咱們還有多久能到涇陽府?”
蒲鬆霖騎在另一匹馬上,聞言想了想:
“不遠了。再走個把時辰,就能看見城門。”
趙守拙眼睛一亮:
“個把時辰?那咱們加緊趕路,今晚就能進城住客棧了!”
蒲鬆霖搖了搖頭:
“城門夜裏關著,進不去。得等明天一早。”
趙守拙臉上的興奮頓時垮了下來:
“啊?那咱們今晚住哪兒?”
蒲鬆霖看了看四周:
“附近應該有村落,尋個人家借宿一晚便是。”
趙守拙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夜色越來越深,月亮躲進了雲層裡,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守拙掏出一張符,往馬頭上一拍,那馬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能看清路了。
蒲鬆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幾點燈火。
是一個村子,不大,稀稀拉拉二三十戶人家,錯落在官道兩旁。
村子周圍種著些莊稼,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趙守拙精神一振:
“有村子!咱們去借宿!”
兩匹馬加快腳步,往村子走去。
......
村子很安靜。
那些人家都已經熄了燈,門窗緊閉,隻有偶爾幾聲狗吠,打破夜的寂靜。
趙守拙和蒲鬆霖牽著馬,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四處張望。
忽然,前方一扇門開了。
昏黃的燈光從門裏透出來,照出一個老人的身影。
那老人看起來六七十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穿著粗布衣裳,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村民。
他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兩人:
“兩位是趕夜路的?”
趙守拙連忙上前,拱了拱手:
“老丈,我們錯過了進城的時間,想在貴村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人連連點頭:
“方便方便!這大晚上的,趕路多辛苦,快進來歇歇!”
他側身讓開,把兩人往裏讓。
趙守拙和蒲鬆霖對視一眼,把馬拴在院中的一棵樹上,跟著老人進了屋。
......
屋裏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角堆著些農具。
灶台裡還燃著火,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老人招呼他們坐下,又端來兩碗熱水: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你們還沒吃晚飯吧?”
趙守拙接過碗,喝了一口:
“多謝老丈。我們趕路趕得急,還沒來得及吃。”
老人點點頭,轉身往灶台走去:
“那正好,我給你們煮碗肉吃。”
趙守拙一愣:
“肉?”
老人已經掀開鍋蓋,從鍋裡撈出幾塊煮得爛熟的肉,放進碗裏,又澆上一勺熱湯,端了過來。
“來來來,嘗嘗。自家做的,香得很。”
兩碗肉放在桌上,熱氣騰騰,肉香撲鼻。
趙守拙和蒲鬆霖低頭看去,卻都愣住了。
那肉,切成一塊一塊的,看不出是什麼部位。顏色白花花的,煮得稀爛,筷子一戳就能戳進去。
但那股香味,卻和尋常的豬肉羊肉都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膩?
趙守拙嚥了口唾沫,看向蒲鬆霖。
蒲鬆霖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人笑嗬嗬地站在一旁:
“吃啊,別客氣。咱們這兒,肉便宜得很,幾文錢就能買一大塊。家家戶戶都吃得起。”
趙守拙忍不住問:
“幾文錢?這麼便宜?”
老人點頭:
“可不是嘛!自從那萬福肉鋪開起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也能吃上肉了。你們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也正常。”
趙守拙又看了看碗裏的肉。
萬福肉?
他從未聽說過這種肉。
而且,這肉看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拿起筷子,撥了撥那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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