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的眼睛還睜著,幽綠的光漸漸黯淡下去,嘴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然後不動了。
沈昭月收刀入鞘,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拔刀到收刀,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她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呂陽:
“還覺得我弱?”
呂陽張著嘴,看著旁邊那半截狼屍,又看看沈昭月,半天憋出一句:
“……你刀真快。”
沈昭月:“是你反應太慢。”
呂陽:“……”
他爬起來,腿還在抖,臉色發白:
“你、你怎麼不早點出手?”
沈昭月:“你不是說我在吹嗎?”
呂陽:“我錯了還不行嗎!”
葉清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又忍不住動了動。
像極了吃瓜群眾。
呂陽委屈道:“仙師,您笑什麼?”
葉清風:“笑你話多。”
呂陽:“……”
三人繼續往前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月亮還沒出來,四周漆黑一片,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什麼動物的叫聲。
呂陽走了一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看:
“這山裡怎麼還有狼?”
沈昭月:“山裏有狼,有什麼奇怪的?”
呂陽:“那萬一再來幾隻怎麼辦?”
沈昭月:“來一隻殺一隻,來兩隻殺一雙。”
呂陽想了想,覺得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還真讓人安心了幾分。
又走了一陣,前方忽然出現了幾點火光。
呂陽精神一振:
“有人!”
那火光在山坳裡跳動,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圍在火堆旁。
三人加快腳步,往火光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些,纔看清那是一處獵人營地。
一堆篝火燒得正旺,火旁或坐或躺著四五個人,穿著獸皮縫的衣裳,身邊放著弓箭、鋼叉、砍刀之類的傢夥。
篝火上架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香氣飄出老遠。
是獵人。
呂陽嚥了咽口水:
“有吃的!”
沈昭月瞥他一眼:
“你不是剛吃了果子?”
呂陽:“果子哪能頂餓啊!走了一下午,早餓了。”
沈昭月沒再說話。
三人走近營地,那幾個獵人也看見了他們。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正舉著個酒囊喝酒。
他眯著眼打量了三人一下,倒也不怕生,然後大聲招呼:
“嘿!有人來了!過來坐,過來坐!”
其他幾個獵人也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落在葉清風的道袍上時,明顯多看了兩眼。
葉清風抬腳,走了過去。
篝火旁,幾個獵人自動讓出一個位置。
絡腮鬍子把酒囊遞過來:
“來來來,喝一口!山裏的夜晚冷,暖暖身子!”
葉清風接過,仰頭喝了一口,遞還給絡腮鬍子。
絡腮鬍子眼睛一亮:
“好酒量!道長也是爽快人!”
其他幾個獵人都笑了,氣氛熱絡起來。
呂陽和沈昭月也在火邊坐下。
呂陽湊近火堆,烤了烤凍僵的手,眼睛卻盯著那隻烤兔肉不放。
絡腮鬍子看著他,又看看沈昭月,目光在沈昭月腰間的刀上停了停:
“這位是……”
沈昭月:“趕路的。”
絡腮鬍子也不多問,又遞過酒囊:
“趕路也得喝口酒暖暖,來來來!”
沈昭月接過,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絡腮鬍子豎起大拇指:
“好!這位兄弟也是爽快人!”
呂陽在旁邊憋著笑。
沈昭月瞥他一眼,他立刻收斂。
一個年輕些的獵人湊過來,好奇地看著葉清風:
“道長是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
葉清風:“從遠處來,往前麵鎮上。”
年輕獵人:“前麵是虎嘯鎮,道長要去那兒?”
葉清風點頭。
幾個獵人對視一眼,絡腮鬍子放下酒囊,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道長有所不知,”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那虎嘯鎮,最近可不太平。”
葉清風端著碗,隨口問了一句:
“怎麼不太平?”
絡腮鬍子嘆了口氣:
“後山出了老虎。”
旁邊那個年輕獵人插嘴道:“可不是普通的老虎,是虎妖!厲害得很!”
葉清風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絡腮鬍子繼續道:“三個月前,開始有人失蹤。先是上山砍柴的,
後是過路的貨郎,再後來,連下山挑水的婦人都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另一個獵人道:“起初還以為是山賊,後來有人在山上發現了骨頭——人骨頭。還有虎爪印,有臉盆那麼大。”
絡腮鬍子點點頭:“這才知道是老虎。可那老虎邪門得很,派了幾撥獵戶上山,都無功而返。有兩個獵戶,至今沒回來。”
年輕獵人聲音發顫:“我聽人說,那老虎吃人,不是一口咬死,而是活活拖走。被拖走的人,有的還能喊救命,喊到一半就沒了聲……”
呂陽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問:“那吃了多少人?”
絡腮鬍子沉默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
“少說,這個數。”
呂陽:“二十?”
絡腮鬍子搖頭:“十二個。這還隻是能數出來的。那些過路的、外鄉的、沒人報官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葉清風眉頭微微動了動。
沈昭月在旁邊問:“官府不管?”
絡腮鬍子苦笑:“管了。來過一撥人,在山裏轉了三天,什麼都沒找到,就走了。臨走還說是我們危言聳聽,哪來的老虎。”
年輕獵人憤憤道:“他們當然找不到!那老虎白天根本不出來,專挑夜裏下手!”
絡腮鬍子擺擺手,示意他別激動,又對葉清風說:
“我們幾個,就是不信這個邪。都是在山裏打了一輩子獵的,什麼畜生沒見過?我就不信,它還能真成了精?”
他說著,拍了拍身邊的鋼叉:
“明兒一早,我們幾個就上山。非得把那畜生的腦袋擰下來,給鎮上的人看看!”
葉清風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幾個獵人。
都是精壯漢子,身上帶著常年打獵留下的傷疤,眼神裡透著悍勇。
但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酒囊,又看了看絡腮鬍子微醺的臉色,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就不怕喝多了酒,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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