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月靠著牆,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她見過死人。
見過很多。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死法。
二十幾個僧人,一個接一個倒下,身體崩裂,血肉離體。
他們活著的時候還是人,死了之後,連屍體都剩不下。
那些血肉在半空中匯聚、融合、翻滾。
漸漸凝聚成形。
先是一雙腿。
粗壯得不像人腿,像兩根肉柱,上麵佈滿青黑色的血管,血管還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流動。
然後是軀幹。
巨大的、**的、血肉模糊的軀幹。沒有麵板,隻有裸露的肌肉和筋膜,一層層包裹著,像剝了皮的牛。
然後是手臂。
不是兩條。
是十幾條、二十幾條。
從軀幹兩側和後背上長出來,密密麻麻,像廟裏供奉的千手觀音。
那些手臂長短不一,粗細不同,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還掛著半截僧袍的袖子。
每一隻手都五指張開,掌心朝外。
沈昭月靠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看著那尊由二十幾個僧人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走廊裡,最後一個僧人的慘叫也停了。
那尊血肉大佛已經完全成形。
它站在那裏,幾乎頂到走廊的天花板。
血肉凝聚的軀體足有兩丈高,**的肌肉表麵沒有麵板,隻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筋膜,包裹著底下虯結的肌肉纖維。
那些肌肉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跳動,像無數顆心臟在同時搏動。
二十幾條手臂從它軀幹上伸出來。
有的從肩胛骨位置長出,有的從肋骨間穿出,有的直接從後背的脊椎兩側冒出來。
它們長短不一,粗細分殊,有的粗壯如成年人的大腿,有的細瘦如孩童的手臂。
每一隻手都五指張開,指尖微微彎曲,像是要抓住什麼。
而最詭異的是它的頭。
那顆頭顱與巨大的身軀相比顯得過小,比例失衡得令人不適。
它沒有頭髮,沒有耳朵,沒有鼻子。
光禿禿的頭頂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凝固的血塊。
它有一張臉。
那張臉上,有一張巨大的嘴。
嘴從左邊耳根一直咧到右邊耳根,嘴唇肥厚,呈暗紫色,像是淤血的顏色。
嘴唇微微張開,露出裏麵層層疊疊的尖牙。
不是一排,是無數排,從口腔一直延伸到喉嚨深處,密密麻麻,像鯊魚的牙齒。
它沒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兩個深深的凹陷,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但最讓沈昭月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表情。
那張沒有眼睛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
慈悲的笑容。
那笑容她見過無數次。
在寺廟的佛像上,在經書的插畫裏,在那些善男信女口中描述的“佛的慈悲”裡。
彎彎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帶著悲憫,帶著寬容,帶著普度眾生的慈愛。
可這笑容出現在這張臉上,出現在這個由二十幾個活人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臉上——
沈昭月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看見那笑容裡,兩個黑洞般的眼眶中,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是血。
黑色的血。
從眼眶深處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血濃稠得像墨汁,流過那張慈悲的笑臉,滴在它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一滴,兩滴,三滴……
血滴落在它胸口,沒有滑落,而是直接滲了進去,被那跳動的肌肉吸收。
沈昭月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她見過很多邪祟。
山魈野魅,厲鬼冤魂,都不是沒見過。
但那些東西雖然可怕,卻總有一種“能理解”的範疇裡。
它們像野獸,像鬼魂,像某種可以歸類的東西。
眼前這個東西,她歸類不了。
它不是野獸,不是鬼魂,不是任何她認知範圍內的存在。
它隻是站在那裏,笑著,流著黑色的血淚。
那種詭異,讓她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
葉清風站在三丈外,盯著那尊血肉大佛。
他沒有退。
從這怪物成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觀察。
那二十幾條手臂,每一隻掌心的眼睛,都在轉動。它們沒有看向沈昭月,全都盯著他一個人。
它在看他。
葉清風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亮起一點金紅。
三昧真火。
他屈指一彈。
一縷金紅色的火星從他指尖飄出,晃晃悠悠飛向那尊大佛。
火星極小,在昏暗的走廊裡幾乎看不見,但它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
火星落在大佛的胸口。
“嗤——”
一聲輕響。
火焰燃起!
金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條走廊!
那朵小小的火星在大佛胸口炸開,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覆蓋了尺許方圓!
沈昭月眼睛一亮。
燒起來了!
可下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那團火焰隻燃燒了三息。
三息之後,火焰開始收縮。
不是蔓延,不是擴散,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壓製,一點一點,往中心坍縮。
大佛胸口那些跳動的肌肉上,滲出一層暗紅色的黏液。
黏液覆蓋在火焰燃燒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響。
火焰越來越小。
金紅色變成暗紅色,暗紅色變成灰色,灰色變成一縷青煙。
滅了。
葉清風看著那團火焰徹底熄滅,眉頭微微皺起。
三昧真火,無物不燃。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用得最順手的本事。
凡是陰邪之物,沾上就燃,燃了就滅。
他從沒見過能熄滅三昧真火的東西。
那層暗紅色的黏液……
他盯著大佛胸口。
火焰熄滅的地方,肌肉表麵還殘留著一層濕漉漉的光澤。
黏液正在慢慢滲回麵板底下,像活物在蠕動。
“有意思。”他低聲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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