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葉清風忽然睜開眼。
“回來了。”
話音落,西北天際一道湛藍流光掠來,穩穩落入他掌中。
劍身溫熱,劍尖殘留著一絲金紅火星。
葉清風屈指彈散火星,將劍遞還給呂陽:
“畫皮娘孃的殘魂,已徹底誅滅。”
呂陽雙手接劍,激動難言:“仙師……您這禦劍十裡、瞬息誅邪的手段……弟子……弟子……”
他“弟子”了半天,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重重躬身: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說著,他還想跪下磕頭。
這一次,他雙膝剛彎,葉清風的手已先一步抬起。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呂陽的膝蓋,讓他無法下跪。
“不必再跪。”葉清風語氣平淡,“貧道說過,不喜這些虛禮。”
呂陽急道:“仙師!弟子是誠心拜師!絕非虛禮!弟子願行三跪九叩拜師大禮,奉茶立誓,從此侍奉仙師左右,絕無二心!”
他說得懇切,眼中那份狂熱與執著,在場眾人都看得分明。
林鎮遠和趙大莽相視一眼,心中暗嘆——這位呂公子,看來是真的鐵了心要跟道長修行了。
以他的家世背景,若能得道長收為弟子,將來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孫德彪和衙役們則低著頭,不敢多看。
這種事,不是他們能插嘴的。
葉清風看著呂陽,心中卻是在快速權衡。
但不收……道行增幅的機會就這麼放過,未免太可惜。
收呂陽為徒?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純陽劍仙呂洞賓的轉世身!
八仙之首,道門劍祖!
這等存在的轉世,背後牽扯的因果有多大,葉清風簡直不敢細想。
道家最重因果。
一旦正式收徒,便是結下師徒之緣,這份因果就徹底繫結了。
普通徒弟尚且如此,更何況這位是呂洞賓轉世?
誰知道這位純陽祖師在打什麼算盤?
是真心轉世重修,還是借凡胎行某種佈局?
若是後者,葉清風貿然收他為徒,就等於主動跳進了呂洞賓布的局裏。
這因果,他擔不起。
但另一方麵,呂陽這個移動的“道行增幅器”,還是個頂級品質的。
放棄?捨不得。
收下?擔不起。
葉清風心念電轉,終於有了決斷。
他緩緩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呂公子,你我之間,並無師徒緣分。”
這話一出,呂陽臉色瞬間白了。
“仙師……”他聲音發顫,“是弟子資質愚鈍,不入仙師法眼嗎?弟子可以改!可以學!隻要仙師肯收,弟子什麼苦都能吃!”
葉清風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並非資質問題。”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修道之人,最重緣法。師徒之緣,需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備,強求不得。
貧道觀你命格,與貧道並無師徒之份,若強行收徒,反會壞了你的機緣。”
這話說得玄乎,實則全是推脫之詞。
但聽在呂陽耳中,卻是另一番意味。
命格?機緣?
難道仙師是看出我命中有其他造化,所以纔不肯收我為徒?
呂陽心中念頭飛轉。
他讀過不少道家典籍,知道有些高人能觀人命數,看出未來機緣。
仙師既說“強行收徒會壞機緣”,那定是看出了什麼!
他非但不失望,反而更覺葉清風深不可測。
連他未來的機緣都能看透,這不是真仙是什麼?
葉清風見他神色變化,知他已被說動,便繼續道:
“不過,你求道之心確實真誠。貧道雖不能收你為徒,但可允你隨貧道同行遊歷一段時日。”
他看向呂陽,目光平靜:
“這段時日,你可觀貧道行事,悟修行之理。至於將來如何,待遊歷結束後再議,如何?”
這話說得巧妙。
“同行遊歷”,既給了呂陽跟隨的機會,又未定下名分,不沾因果。
“觀行事,悟修行”,實則是讓呂陽繼續“相信”他是高人,持續提供信力。
“遊歷結束後再議”,更是留足了餘地。
到時候是去是留,是繼續跟隨還是分道揚鑣,主動權都在葉清風手中。
呂陽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他隻聽出,仙師雖未收他為徒,但願意帶他同行!
這分明是考驗!
是給他機會證明自己的誠心與毅力!
“弟子願意!”呂陽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隻要能追隨仙師,弟子做什麼都願意!”
葉清風微微頷首:“既如此,今夜便先到威遠鏢局暫歇。明日再議行程。”
說著,他看向林鎮遠。
林鎮遠會意,忙道:“道長放心,鏢局客房早已備好。呂公子若不嫌棄,也請一同前往。”
呂陽哪會嫌棄,連連點頭。
一行人便朝威遠鏢局分局走去。
夜色漸深,街上的賓客、衙役陸續散去。
孫德彪指揮人手將昏死的周縣令抬回縣衙,又留了幾個衙役在攬月舫廢墟值守,防止有人趁亂偷盜。
威遠鏢局分局離柳花巷不遠,步行不過一刻鐘。
到了鏢局,林鎮遠親自安排。
葉清風仍住上次那間清靜客房,呂陽則被安排在相鄰的廂房。
林鎮遠本想給呂陽安排最好的房間,但呂陽堅持要離葉清風近些,隻好作罷。
趙大莽去廚房吩咐準備宵夜,林鎮遠則去後院檢視兒子林雲峰的情況。
葉清風回房後,簡單洗漱,便在榻上躺下。
今夜收穫不小。
如今道行已近八百年,雖未破境,但實力比初來此世時強了何止十倍。
葉清風心中思忖。
隻是這世界水太深,呂洞賓轉世、玉雕操控者……接下來得更加謹慎。
他正想著,忽然感應到隔壁廂房傳來細微動靜。
是呂陽。
那小子顯然興奮得睡不著,在房裏踱步,偶爾還低聲自語,似乎在背誦什麼道經。
葉清風搖搖頭,不再理會,直接入睡。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葉清風從入定中醒來,推開窗,晨風微涼,帶著秋日特有的清爽。
院中那棵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倒是添了幾分生氣。
他正要關窗,忽然聽見後院傳來一陣哀嚎。
“啊——!爹!輕點!輕點!”
“閉嘴!這才幾下?道長說了,要抽足十四天,這才第二天!忍著!”
“可是……啊——!”
哀嚎聲中,夾雜著竹鞭抽打的“啪啪”聲,清脆響亮。
葉清風微微一怔,隨即想起——是林雲峰在“竹鞭祛邪”。
他嘴角微揚,推門走出房間。
剛到院中,隔壁廂房門也開了。
呂陽揉著眼睛走出來,顯然也是被吵醒的,一臉茫然:
“仙師早……這……這什麼聲音?大清早的,怎麼鬼哭狼嚎的?”
他說著,側耳細聽,那哀嚎聲和鞭打聲越發清晰,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邪門啊……”
葉清風淡淡道:“驅邪罷了,不必理會。”
“驅邪?”呂陽一愣。
正說著,後院方向又傳來林雲峰的慘叫聲:
“爹!我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您就饒了我吧!”
林鎮遠的怒喝緊隨其後:“知道錯?知道錯就忍著!
道長說了,這竹鞭能祛除你體內殘留的陰邪之氣,抽得越狠,好得越快!給我站直了!”
“啪啪啪——”
又是一陣密集的抽打聲。
呂陽聽得頭皮發麻,小聲問葉清風:“仙師,這竹鞭……真能驅邪?”
“竹性清冽,本就辟邪。”葉清風隨口道。
“再經貧道點化,確有祛除陰邪、提振陽氣之效。林公子被紙人吸取精氣多日,體內陰氣淤積,需以此法疏通。”
他說得一本正經,呂陽聽得連連點頭。
實際上……竹鞭祛邪是真,但有沒有必要抽得這麼狠,抽足十四天,還早晚各一次……
嗯,這就見仁見智了。
畢竟林雲峰當時可是當眾喊了葉清風“臭牛鼻子”的。
葉清風雖然表麵大度,但心裏……嗬。
兩人正說著,前院傳來敲門聲。
趙大莽去開了門,很快折返,臉上表情古怪:
“道長,呂公子,周縣令來了。”
“周文昌?”呂陽皺眉,“他來做什麼?”
“說是……來請罪道歉的。”趙大莽道,“還帶了不少東西,正在前堂候著。”
葉清風與呂陽對視一眼,朝前堂走去。
威遠鏢局前堂,周文昌正忐忑不安地站著。
他今日沒穿官服,隻著一身尋常綢緞長衫,頭上也沒戴烏紗帽,看起來像個富家員外。
隻是臉色蒼白,眼袋深重,顯然昨夜沒睡好。
他身後站著兩個家丁,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箱子沒蓋嚴,露出裏麵金燦燦、白花花的光澤——是金銀元寶。
旁邊還放著幾個錦盒,看形狀,裏麵應是玉器、古玩之類。
見葉清風和呂陽走進來,周文昌忙躬身行禮:
“下官周文昌,拜見仙師,拜見呂公子。”
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沒了昨日那副縣令架子。
葉清風微微頷首,在主位坐下。呂陽則站在他身側,冷眼看著周文昌。
“周縣令這麼早來,所為何事?”葉清風開口,語氣平淡。
周文昌擦了擦額頭的汗,賠笑道。
“下官……下官是特來向仙師請罪的。昨夜下官昏聵,被那妖物矇蔽,竟對仙師無禮,實在罪該萬死!
回去後輾轉反側,越想越覺惶恐,故今日一早便來請罪,還望仙師恕罪!”
說著,他朝身後家丁使了個眼色。
家丁連忙開啟紅木箱子。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十錠金元寶,每錠十兩,共五百兩黃金。
旁邊還有一百錠銀元寶,也是每錠十兩,共一千兩白銀。
金光銀光交相輝映,晃得人眼花。
幾個錦盒也依次開啟——一尊羊脂玉觀音像,一對翡翠手鐲,一支赤金鑲寶石步搖,還有幾件瓷器古玩,皆是價值不菲。
“這些是下官一點心意,權當給仙師賠罪,也是感謝仙師為民除害,剷除攬月舫妖巢。”
周文昌躬身道,“還請仙師笑納。”
葉清風掃了一眼那些金銀玉器,神色不變。
這些財物,對常人來說已是天文數字,足以在文安縣買下半條街的鋪麵。
但在他眼中,與塵土無異。
若是他願意,輕輕鬆鬆就可以具現出點石成金的神通。
他真正在意的,是修為和神通!
這位縣令昨夜被他隔空敲打,又被畫皮娘娘操控,此刻怕是嚇得魂不附體,這才一大早就來送禮請罪,生怕葉清風秋後算賬。
“周縣令有心了。”葉清風淡淡開口,“不過貧道方外之人,要這些黃白之物何用?”
周文昌心中一緊,以為葉清風不收,是還不肯原諒他,忙道。
“仙師若是嫌俗,下官……下官還有幾幅名家字畫,都是前朝古物,這就讓人取來……”
“不必。”葉清風擺手,“這些東西,你帶回去吧。”
周文昌臉色更白,腿一軟就要跪下。
葉清風卻話鋒一轉:“不過,既然周縣令誠心悔過,貧道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周文昌如蒙大赦,連連點頭:“仙師請吩咐!下官一定照辦!”
“攬月舫之事,你需如實上報。”葉清風道。
“如何寫,你自斟酌,但不可歪曲事實,更不可將那畫皮娘娘與你之關係,牽扯到無辜之人頭上。”
周文昌哪敢不從,連聲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秉筆直書,絕無虛言!”
葉清風點點頭,又道:“此外,文安縣內,若再有類似邪祟作亂之事,你需第一時間查辦,不可姑息。”
周文昌自然答應:“下官謹記!日後定當勤政為民,絕不容邪祟禍亂地方!”
交代完畢,葉清風便不再多言。
周文昌識趣地告退,臨走前還是堅持留下了那箱金銀。
說“仙師雖不用,但或可週濟貧苦,也是功德”。
葉清風沒再推辭。
待周文昌離去,呂陽才道:“仙師,這狗官倒是識相。”
葉清風卻搖頭:“他不是識相,是怕死。經此一事,他至少會安分好幾年。”
“仙師,那這些東西,需要我找人來搬走嗎?或者我可以把它兌換成銀票方便攜帶。”
葉清風想了想,從中取了一枚金元寶,放到了袖子中。
“不用了,我隻取這一枚,其他的,就勞煩林總鏢頭幫我處理,這些錢財大多數都來自百姓,就讓他們回到來時的地方去吧!”
林鎮遠自然不敢拒絕,連忙應下。
葉清風也不怕對方敢貪掉這些錢財,說實話,見識過他本事之後,還能有這膽子的。
他也得說聲佩服了。
隨後,他看向呂陽:
“收拾一下,辰時過半,我們便啟程。”
呂陽精神一振:“仙師,我們去哪兒?”
葉清風望向門外,晨光漸亮。
“隨處走走,走到哪兒,便停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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