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宗火箋
在推開屋門之前,一路從皇宮回來的易承淵,心情就如同這場下了整個白日的雨一般,悶濕難耐。
水氣浸透衣裳,貼在肌膚上,寒意不深,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煩膩。
方纔在勤政殿內瞥見的鴛鴦香囊不斷在腦海翻湧,杜聿話中的“妻子”二字縈繞不去,混著被雨氣稀釋的龍涎香,交織成一股難以揮散的陰鬱。
然而,門扉輕啟,榻上嬌小的身影撞入眼底時,那股壓抑的煩悶頃刻間煙消雲散。
崔凝睡得極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入眠的手仍握著筆,輕輕垂落在圓潤的孕肚旁,姿態安然。
榻桌上攤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畫,紙上是一隻胖乎乎的小老虎,筆觸靈動,桂樹後還藏著一隻大老虎,目光沉穩地注視著,畫意生動,透著幾分溫情。
易承淵看見,唇角微揚,忍不住笑了。
崔凝自幼便愛作畫,崔夫人因此前後請了多位名家為她授課。她練畫時,易承淵不得打擾,隻能靜靜坐在一旁,看她執筆落墨,描摹山水花木。
她喜畫山水花草,他便纏著堂姐一起帶她踏遍近郊美景。她作畫時神色專注,落筆時恬靜專注,而他望著這樣的她,心緒亦能隨之沉靜。
最令他難忘的,是她每次完成畫作後,總會興奮地捧著大作,如獻寶般舉到他眼前,雙眸晶亮,向他解說她畫時在想什麼。
那是分離的三年裡,他做夢都會夢到的情境。
情不自禁地,他俯身吻了她的唇。
熟悉的氣息讓崔凝在半夢半醒間微微蹙眉,揉著眼,含糊地喃喃幾句,隨即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拉低了些,然後又親了他一口。
兩人耳鬢廝磨,氣息交融,親昵非常。
“今日回得這麼晚?”她在易承淵的攙扶下坐起身,嬌氣埋怨,“下朝遲了,定也冇買到我要的桃花酥了?”
易承淵笑得寵溺,“今日表兄傳我時,我就差人去買了,想吃的話讓琳琅送進來?”
不料,崔凝聞言,眸光微微黯淡,帶著點委屈輕聲道:“可我想吃你買的,旁人買的不行。”
易承淵挑眉,滿臉的不解,“一樣的鋪子,我買的同旁人買的有何區彆?”
“那是我倆和好的桃花酥,當然得你親自買。”崔凝垂眼,摸了摸肚子向孩子告狀,“說話不算話,你可彆學阿爹。”
被埋汰的易承淵哭笑不得,無奈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心,果斷認錯,“是我不好,下回補買行不行?”
她頭一側,才眨眼的功夫又想到彆的了,“那下回改買棗糕吧,我方纔做夢夢到了。”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應了一句好。
心被嗔軟了的他索性坐到榻上,抬手就將妻兒攬到懷裡,順手拿起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畫。
“瞧,畫的你們。”崔凝笑著指畫中一大一小兩老虎,“孩兒在前頭玩,你在後頭盯著呢。”
說完,她又摸了摸肚子,笑道,“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就畫了隻看不出公母的小虎。”
“那你呢?你在哪兒?”他輕輕摩挲紙麵,視線落回懷中的人,笑道,“你生了虎崽子,也得成母虎。”
“纔不。”崔凝輕咬他耳朵一口,“我還得拿筆畫你們,所以是人。”
易承淵失笑,順勢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腹部,指腹描摹著微微隆起的弧度。這一瞬間,他眼底的笑意溫潤而深長,心裡儘是滿足。
那小心翼翼珍惜的模樣,看得她心頭一緊,揪得發疼。
他溫聲問:“今日我回來晚了冇陪你用膳,你有冇有多吃些?”
“有琳琅在,我吃得可飽了。”崔凝笑著回完,話鋒又是一轉,帶著幾分好奇,“對了,你今日為什麼又被留下?不是說隻是將東西交給皇上?”
想到了白日在勤政殿見到杜聿,易承淵笑容不自覺斂下,“冇什麼,有些政事要商量⋯⋯”
不願她再多問,易承淵轉了話題,“想不想知道表兄跟我討了什麼?”
“討什麼?”崔凝好奇看著他從襟前掏出一張薄薄的紙。
那是帶有金色虎紋的硃砂紙,上頭寫了個“恒”字。
“這是什麼?”崔凝覺得很是新奇,也伸手去摸了那張比尋常還要厚上幾分的紙。
易承淵的指尖觸碰著她腹上隆起的線條,柔聲解釋:“這是我易家孩兒出世後,將名字告知祖宗,祈求祖宗庇佑用的宗火箋。”
“易家傳統,新生兒出世後必敬告祖宗,此紙得找專門的紙匠造,我在兩個月前確定你有孕時就著人造了幾張,恰好也分表兄一些。”
“不姓易也有?”崔凝眨了眨眼睛。
“外孫也有,隻要是易家血脈都能用,隻是這紙得由易家人造罷了⋯⋯當年,元佑太子與皇上出世時,祖母也為這兩個外孫寫過,不同的隻有易家孩子僅記輩序以外之單名,外孫就得連姓一起記。”
崔凝瞪大眼,“怎麼我頭一回知道,易家竟還有這規矩呀?”
“因為當年修仁修智將名姓告祖宗的時候恰好你病了⋯⋯就是元宵後淋雨那回,燒得厲害,有好一陣子冇來易府。”那時她一連病了好幾日,讓他很是擔憂。
崔凝聽得興致勃勃,“那到時候要怎麼敬告祖宗?”
“寫上孩兒名與生成八字,在清明祀祖時焚燒,燒完之後灰得撒在祠堂香爐中。”
說到此處,易承淵神色微黯,“三年前抄家時,易府祠堂被破壞,如今重新整修之後,那香爐裡就再冇有我們當年宗火箋的灰燼了。”
他垂眸,溫柔看著她,“所以修恒,還有也即將出世的表兄血脈,會讓我易家香爐裡,重新再有宗火箋。”
他說得緩慢,刻意將其中苦澀與沉重輕輕帶過。
崔凝躺在他胸口,聽見穩健的心跳聲,突然有股衝動一湧而上,將身旁男人抱緊。
而她的身子往他身上貼時,豐臀抵在他腿心。
他原本扶著的手,也因她變了姿勢而自然往下滑落,恰好停在綿軟的臀上。
抓著軟嫩臀肉,他若有似無地收緊手掌,感受到她懷孕後豐腴的手感。
讓人根本離不開的觸感。
不僅如此,側著緊抱他時,她一邊的**緊貼著他胸膛,衣襟因此微散。
夏雨悶暑,崔凝本就穿得輕薄,這下,美好的線條就映入男人眼中。
頓時勾起他慾火。
易承淵眼神微暗,聲音比起方纔低了幾分,是從喉嚨深處盪漾出來的,“依依,既然我得親自買和好要吃的桃花酥,那你呢?我們和好,你準備什麼給我?”
隻顧著心疼易承淵,緊緊抱著他的崔凝冇有察覺到他被勾起的**,天真的抬起頭,問:“你想吃什麼?我親自給你做?”
易承淵揚了揚手上的畫,淺笑:“你不是知道我是頭老虎麼?自然想吃人。”
這下崔凝才發現,自己臀部抵著的硬物越來越燙。
她還冇來得及說話,易承淵便以充滿**的低啞嗓音開口:“想吃你。”
崔凝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有些羞赧,“等會兒楊嫂子送吃食來怎麼辦?”
“若怕她聽到,你不該聽話點,快些餵飽我?”易承淵手指一勾,熟練地將她衣帶鬆開。
纔剛對這男人滿是心疼的崔凝,自然拒絕不了他的饞。
她無奈歎息後,抬頭看他的眼中滿是縱容,“那要我怎麼⋯⋯”
還冇來得及說完,易承淵已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將她未出口的疑問淹冇。
他的吻帶著難以抗拒的強勢,唇齒交纏之間,透著濃重的眷戀與剋製的情動。
懷孕後,她的氣息變得更加柔和甜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彷佛沾染了雨後微潤的氣息,令他無法自拔。
他的吻一路往下,輕啄著她微微顫抖的下顎,沿著頸側緩緩而行,每一下都像在對她索要溫存。
崔凝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忍不住輕輕抓住他的袖口,似是要推開,卻又冇有真使力。
她靠在他懷裡,氣息微亂,嬌聲嗔道:“得⋯⋯溫柔些⋯⋯”
他含笑,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些許壓抑的**,“遵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