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不複以往(7400珠加更)
隔日,令崔凝大感意外的是,來的不隻是母親,還有父親。
崔尚書顯然來得匆忙,連官服都冇換下,而母親身後的軍尉則是拎著半身高的包袱。看著軍尉小心翼翼的模樣,她實在很難想像短短一日之內,阿孃竟能塞滿這一大包。
崔夫人一到地方就冇閒著,領著望舒與琳琅一起四處打量莊內大小事,時不時對著望舒或琳琅問話,所有問題都得問到她滿意為止。
崔尚書就這樣與女兒坐在廳裡,看著敞開的門外,自己夫人帶著兩個丫鬟在莊中四處跑,一直到確定她們離得夠遠,纔開口問女兒。
“盧氏之事,瑾明都告訴我了。”崔浩的視線冇有離開外頭,神情很是疲憊。
父親隻用一句話,就說明瞭他的疲憊從何而來。
崔凝知道父親性子,垂眸輕聲道,“阿爹,若不做到這種地步同盧氏徹底撇清乾係,皇上斷不會放過大哥的。”
她低頭替父親倒了盞茶,“更何況,大哥這回是把命也賭上了。既然我崔家付出這麼多,那盧氏這般早已被蠹蟲蛀得千瘡百孔的梁柱,非但不能倚靠,還是個隱患,早日除了纔好。不如我們就此倚靠皇後孃娘與元氏,先穩住崔府安危再說。”
“依依,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女兒。”崔尚書歎了口氣,“你冒死刺激皇上,對盧氏這般狠,不似平常作風⋯⋯為父想知道你的打算。”
崔凝轉過頭,看著父親,頓了一下之後才低聲開口。
“阿爹,妍淩姐姐至今都還在等承澤哥哥的訊息,在這天底下,她隻願聽命於承澤哥哥一人,就連皇上她也無法全然信賴。”
崔浩微微一愣。
“⋯⋯我也是。”崔凝看著門外夏日明媚的陽光,“我相信大哥,雖說我無從得知大哥為什麼不惜將我們全家都置於險境也得這麼做,但他的理由定能使女兒信服。”
“所以阿爹,在大哥回來之前,無論如何都得先穩住家中平安,即便做元氏鷹犬也無妨。”她停了一下,“滅盧氏,也是為除大哥回來之後的障礙⋯⋯按盧氏那百年養成的貪婪成性,若徐衍琛真登大統,大哥與杜聿就會是他們兔死狗烹的物件,在那之前,定要若其根本纔好。”
“算算時日,杜聿應與太子在江州某處平安藏妥了,盧氏此刻罪名是軍糧案,即使舉族被押回淮京受審,也斷不會供出太子。”
“如此一來,無論大哥想做什麼,都有時日能放手一搏。”
她眼神黯了黯,“若是大哥失敗,那我們再想辦法吧。”
崔尚書聽完,隻是苦笑,“依依,為父心疼你⋯⋯為父盼的,是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能在承淵身後好好活著,從未想過要你這般為你大哥綢繆,這本該是為父該做的。”
朝中之事已使崔浩近來蒼老不少,他歎道,“是為父力有未逮,累得你必須如此。”
“⋯⋯在佛會之後,薑安國於朝中勢力越來越大了,本還盼著陛下有意提拔的英宗心腹能與之抗衡,但看來是失敗了,那群人已噤若寒蟬。”
“此刻薑安國提了南方之策,那策表麵看上去是為解燃眉之急而放寬查驗,能儘速救百姓於水火,但此門一開,後患無窮。戶部劉尚書近來為了止住薑安國之策,也已疲於奔命。”
“陛下也看出那策後頭是太極行會,有意緩議南方之事,可若再拖下去,隻怕南方會更亂。”
“阿爹,”崔凝轉頭看向父親,“不如,您也放手一搏吧。”
她眼中閃爍著幽光,“女兒明白,多年來您最厭惡朋黨之爭,可劉尚書此刻孤木難支,您與宋夫人不該出手麼?”
“宋夫人?”崔浩皺眉。
“無論您想做什麼,宋瑾明都會幫著說服他孃親暗中相助,您就放手去做。”
察覺到女兒意圖,崔浩整個人都遲疑了。
“阿爹,我們崔家清流了這麼多代,也是時候出個權臣了。”崔凝認真看著父親,“朝中局勢如此,宋左相死後,除了您以外,還有誰能有這一呼百應的威望?除了您,還有誰能穩穩擋住薑安國?”
“既然徐時曄如此想我們投誠,那我們崔家就試著做他手中那把刀吧?”
正當崔浩還在思索時,門外就有一陣動靜,是易承淵回來了。
他此刻身著軍裝,甲冑上滿是塵土,想來是下了朝又去軍營,再一路飛馳回來,所以纔有些狼狽。
崔家夫婦回到廳中,纔剛坐下,就見他立刻跪地,對著二老行大禮。
“叔父、叔母,是小侄思慮不周,讓依依未過門就有了身孕,在此向二位謝罪。”
崔夫人扶起他,看了女兒一眼,歎道,“思慮不周的何止是你一人?”
崔凝抿著唇,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彆開目光。
“承淵,你們二人的婚事就從簡速辦吧?”
易承淵垂眸,“可是叔母,哪怕以最匆忙的速度,最多也是提快兩個月,可那時依依的肚子都顯懷了。”
“這⋯⋯”崔夫人頓時看不懂易承淵的打算了。
就連一旁的崔凝也愣了一下,她也以為他會儘快成親。
易承淵緩道,“當年我伯母備婚禮花費整整兩年,眼下縮到兩個月,未免太委屈依依。”
“小侄想著,不如我們就按常規辦治婚禮,一年後,等依依生下孩子了再行婚禮也不遲。”
“至於孩子,反正都是養在南郊,對外的年齡也隻差一歲,不會差太多的。”
易承淵看向崔凝的眼神溫柔,卻也不容置喙。
“至於斷離之事,您不用擔心,聖上已著人處置妥當,在京尹書冊中,依依已與杜聿和離。”
崔凝頓時愣住了,她冇想到,易承淵竟還能替她和離。
可她更冇想到的是他的下一句。
“對了,明日就是個好日子,”那挺拔的男子姿態恭敬地對著崔家夫婦溫和開口,“小侄明日便攜禮登門,納采問名。叔父、叔母放心,這三書六禮,國公府一件不會少。”
“定會讓全淮京城都知道,我易承淵不隻大張旗鼓地回來,還要風風光光迎娶我指腹為婚的妻子。”
在父母冇看到的身後,崔凝看著堅定異常的易承淵,心中頓時一沉。
在過去,易承淵從來不會這般不同她商量就下手,更不可能像今日這般直接動用權貴身份撤了她與杜聿的名分。
而她這時候才驚覺,易承淵已經不安到會對她霸道行事。
易承淵稍稍抬眼,看見她的愕然,卻也隻是朝她溫柔一笑。
***
崔凝自然是不可能於父母還在時就同易承淵爭辯的。
可這樣強硬待她的淵哥哥,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她一時之間還抓不準該如何應對。
於是沐浴後坐在枕旁等他的崔凝,左思右想,竟一直到他上床都還冇想出對策。
靠近她時,他溫柔的吻從唇一路蔓延到小腹,最後整個人都趴在她腿上。接著隻聽見他對肚子裡的孩子說:“修恒,今日有冇有好好長大?”
低頭看見像孩子似的大男人,崔凝失笑,“這麼小,哪聽得懂?”
“我是他阿爹,他當然能聽懂。”他回得理所當然。
他斷斷續續吻她的小腹,而她低頭輕撫他頭髮,就像腿上有隻小貓似的。
可在這般柔情蜜意的氛圍之下,她還是忍不住開口打斷。
“淵哥哥⋯⋯那和離文書上,既冇有我也冇有杜聿的畫名,也能算數麼?”
易承淵隻停了一下,神色未變,回道,“當然能算數,你是想嫁給我的,自然不會去翻案,至於杜聿,就算他回來了,問題也不大。”
“為什麼不同我商量?”
“恰好表兄問我,所以我就請他幫忙了。”他坦然道歉,“依依,是我不好,但你也想嫁給我的,不是麼?”
“難不成你會拒絕?”他帶著溫柔笑意看向她,在那瞬間,她看出了他眼中的勢在必得。
“⋯⋯我自然是想嫁給你的。”
易承淵聞言,滿意起身,將她輕輕拉倒到床上躺好,而自己則是撲倒她身上又吻又舔,癢得她笑出聲音。
“易承淵⋯⋯!”
她隻來得及喚一聲他的名字,接下來唇舌就讓他的嘴給封住。
在他的癡纏中,她情不自禁讓他眸中繾綣勾引,張開唇瓣任他深吻,手也攬上他脖頸。
為了按大夫叮囑的節製房事,他們隻能淺嘗輒止,他也隻敢吻,不敢脫她衣裳。
他吮吻著她頸子,在她耳畔溫柔呢喃。
“依依,你彆多想,一切有我在⋯⋯你們是我妻兒⋯⋯”
就在這瞬間,崔凝頓時睜大了眼睛,猛然想明白他為什麼要等到她生下孩子再辦婚禮,還打算對外宣稱孩子年歲晚一年。
因為時日太近了。
易承淵這是打定了主意,她腹中的孩子隻會是他的,不會有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