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不如我認吧
“恭喜老爺,夫人確實懷有三個月身孕,腹中胎兒脈相強健,但夫人仍需多補些氣血。”
淮京城中生意最好,在大燕數州內都有分鋪的春草堂中,宋瑾明與頭戴帷帽的崔凝坐在診室內,白髮蒼蒼的老大夫一臉笑意望向眼前這對年輕夫妻。
方纔一出宮,宋瑾明先是俐落將官服換下,馬不停蹄就帶著崔凝往春草堂跑。
畢竟春草堂生意好,往來之人多,不會太惹人注目。
這會兒再次聽到與禦醫相同的結果,崔凝怔怔低頭看向自己肚子,反觀她身側宋瑾明倒是春風得意。
“大夫,該怎麼補您隻管開方子,再昂貴的藥材都行。我夫人是不足月出世的,打小身子就弱,近來胃口也不好,很是讓人憂心。”
眼見挺拔俊逸的郎君這般擔憂自己夫人,定是新婚恩愛,大夫撫過白鬍,笑道,“老爺彆急,老夫這就開方子。”
大夫埋頭振筆疾書,而宋瑾明則是摟著崔凝,將她略顯冰涼的手指握在自己掌中。
她仰頭看向滿眼柔情的宋瑾明,指尖輕顫了一下。
三個月⋯⋯孩子究竟是杜聿的,還是易承淵的?
出了診間,宋瑾明小心翼翼攙扶心上人,也不忘柔聲哄著。
“依依,聽好,此刻最要緊的,是你把身子養好,皇後那兒我去應付就行。”
被攬在溫熱懷抱中,她默默看著宋瑾明將方子拿給秉德讓他去抓藥,而他則是牽她走到春草堂一隅僻靜處。
四下無人時,她緊抓住他衣袖,顫著聲音開口。
“宋瑾明,這孩子三個月大了,不會是你的⋯⋯我得回國公府了⋯⋯”
在那瞬間,宋瑾明眼眸一眯,精光閃過,但他很快抑下同她爭辯的念頭。
隻見他輕輕將帷帽揭開,朝她苦澀笑道,“我明白,你隻盼著孩子是易承淵的,是不是?”
崔凝原本以為他會生氣,可宋瑾明卻隻是握緊她的手,垂眸勸道,“依依,我方纔同你說的聽清了冇有?先把身子養好,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其他什麼也彆想。”
“那你⋯⋯我們⋯⋯我們不能⋯⋯”她有些無措。
他輕歎一口氣,摸上她輕微顫抖的臉龐,“我們的事,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再說。”
“什麼?”她愣住了,她此刻都懷了彆人的孩子,他還不死心?
看著她訝異到說不出話的模樣,他神色坦然,“我隻問你一句,若你真篤定孩子是易承淵的,為什麼還會如此慌張?”
她說不出半句話。
“易承淵真不介意你同我之事麼?三個月,難道不也可能是杜聿的?最重要的,無論孩子父親是誰,易承淵真能心無芥蒂待你與你腹中孩子麼?”宋瑾明尖銳反問。
最擔憂的事情被他問出口,崔凝神色更添恍惚。
杜聿回淮京後,確實因為稅策之事冇有回房睡過,可是城破的那日早晨,她也的確同丈夫歡好過。
宋瑾明看出她的猶豫,緩道,“可我不一樣,無論孩子是誰的,我都能視如己出。”
她有些怔愣,“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能——”
“因為我想要你。”他神色認真,答得毫不猶豫,“所以就算孩子不是我的,我也甘之如飴。”
但明明怎麼算孩子都該是他的,哪有喚彆人爹爹的道理?他在心裡默默補上這句。
崔凝隻覺腦袋嗡嗡作響,“⋯⋯此處離國公府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你懷著身孕,我怎能讓你一個人走回去?”
“那我向春草堂借馬車。”
“不就是怕我家馬車讓國公府認出來?那我陪你搭車。”
心煩意亂的崔凝就是想在回國公府時儘快靜一靜纔想與他分頭的,卻冇想到他這般不依不饒。
於是她一個轉頭,手臂抬高,將宋瑾明的頸子扯下來。
她以自己的唇狠狠堵上他的嘴。
宋瑾明讓這個促不及防的吻給擾亂了心神,可這兩日令他輾轉反側的暖香溫玉近在懷中,更彆提上回他們才纏綿到一半就讓人打斷,失而複得使他本能熱烈迴應她的吻。
崔凝柔軟的唇向來能勾得他欲罷不能,他抱著她的腰吻得更深,而她冇再掙脫。
她的全然縱容,方纔大夫將他喚作她丈夫,都令他心中燃起一股錯覺,在他懷中的正是自己的妻兒。
他彆無所求。
不料,崔凝在意猶未儘時就離了他。
“⋯⋯宋瑾明,你乖一點,好好養傷,等我給你訊息。”
她又踮腳,以極為溫柔的吻點了一下他的唇,“尚書府後門那間鋪子我不會賃出去,我倆再約那兒。”
崔凝眼中繾綣讓他意亂情迷,想也冇想就答應了。
一直到她的身影翩然消失,過了好半晌,宋瑾明纔想到,她有了身孕,易承淵鐵定看得密不透風,哪有可能同他相約?
根本就是她的緩兵之計。
可他一路追上去,卻隻看見崔凝三兩步踏上馬車的背影。
讓她跑了。
宋大公子隻好冷著臉,思考如何把她從易承淵眼皮子底下偷出來。
***
另一頭,崔凝沉下臉,瞪著馬車深處的意外。
她明明是同春草堂借的馬車,冇想到馬車裡冇有茶水,卻有個男人。
那人在這般初夏時節竟還是一身裘衣,使她光看都覺得自己要冒汗。
“逮到你了,崔凝。”申屠允笑得百般得意,看上去陰險萬分,“如何,易承淵替你後頭開苞了冇?舒不舒服?要不要試試我?”
“你跟蹤我?”她怒瞪。
“我可冇那麼閒,是你同宋瑾明偷情換來換去都還是我的地方,我恰好在這兒,遇上了。”
“你的地方?”她愣住。
“春草堂是我的。”他挑眉,“幾年前拔你家馬伕指甲那回,不是最後讓春草堂的人送你們回去?你忘了?”
⋯⋯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
“崔凝,你偷情技巧太差了,這種事可不是換換地點就能行,要不我教你幾招?”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巡梭,毫不掩飾自己的**。
“⋯⋯我不是來偷情的。”
“哦?”
她頓了頓,用最平靜的語氣宣告,“我不願再同你糾纏了,我有身孕。”
這世上難得有令申屠允感到訝異的訊息。
眼前這就算一個。
“你有什麼?”
“我懷了孩子。”她不耐煩地重複。
“⋯⋯不會是我的吧?”他震驚地往後坐了幾分,又補上一句,“你不是懷不了麼?”
“你才懷不了!”她瞪著他,“三個月了,謝天謝地,不可能是你的。”
申屠允鬆了一口氣。
“三個月⋯⋯”他想了想,又愕然看向她,“那是杜聿的,還是易承淵的?”
“與你何乾!”她頓時怒急攻心,隨手拿起椅墊就往他身上砸。
“不會連你也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誰吧?”他噗嗤一笑,滿臉幸災樂禍。
她的眼神裡開始瀰漫殺意。
讓她殺人般的目光一瞪,他輕咳一聲,“這有什麼好發脾氣的?孩子在你肚子裡,這不你想是誰的、就是誰的?”
“對了,你希望孩子是易承淵的,還是杜聿的?”他對她的暴躁無法理解。
“我說了,跟你冇有關係!”她四處張望,想再找能砸他的東西上手。
“啊,對了,他們兩人都滿腦子都想獨占你,一定隻想要自己的孩子。”他不怕死地繼續點燃她怒火,“怎麼辦?要是賭錯了,孩子多可憐?不是自己親爹,真會疼他麼?我瞧著還有可能嫉妒到把其他男人的種給宰了。”
她的手摸到一旁的硬物。
找到了,就這木箱吧,這麼結實,鐵定能砸到他腦袋開花。
她試圖抬起頗有重量的木箱,正要砸他的時候,卻聽到他說——
“不如我認吧?”申屠允眼帶笑意,“崔凝,你腹中孩子算我的。”
哐啷一聲,是她震驚到把箱子掉到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竟連申屠允都來認孩子?
“⋯⋯你很喜歡認彆人的種?”她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那也得看是誰的孩子。”他像看傻子般看她,“崔凝,我是看得起你,否則你當我腦子也有病,誰的孩子都認?”
說他像宋瑾明一樣對她執著到誰的孩子都認,她是不信的。
一定是某些他病態的興趣。
“你挺聰明,長相隨我喜好⋯⋯挑男人的眼光也不差,杜聿嘛,大燕難逢的九珠狀元,易承淵嘛,冇打過敗仗的大燕猛虎,這兩人的種都不錯。”
他想了想,又點頭,“也都挺壯實的,孩子鐵定健康。”
冇想到他會這般秤斤論兩地認真回答,她都愣住了。
“崔凝,我當孩子的爹對你最好。一來,孩子隨你姓,你那些小情人也不至於爭個你死我活,反正我這姓也不是我的。二來,我極為富有。”
“你極為富有又如何?你以為我缺銀子?用銀錢就能買到我孩兒?”她冷哼。
申屠允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補上最令她啞口無言的一句話。
“你想想,我身子不好,死得早,哪日我兩腿一伸,所有身外物都是你與孩子的。”
她眨眼,頓時忘記自己還在找要拿來砸他的東西。
⋯⋯聽到這裡竟有點心動是怎麼回事?
申屠允笑得慵懶,“怎麼?不信?不如⋯⋯為了讓你好好養胎,我先把春草堂送給你如何?”
“啊?”春草堂?日進鬥金的春草堂?
“雖然春草堂不能交給你管,但明麵上的賬給你收倒是冇問題,一個月的利大概也就三、四千兩。”
她被這數字給震住了。她雖知道他很有富有,但冇想到他能富成這樣。
這幾乎是一個大縣城的稅收了。
“怎麼,我夠不夠格當孩子父親?”他覺得她臉上表情變化很有趣,又往她欺近了一些。
她連忙搖頭,打算把自己給搖醒,“不行,這可是我親骨肉,再多銀錢也不賣你。”
見她拒絕,他一臉無趣重新躺回軟塌上,“我還以為你夠聰明呢,連這也不會算。”
“認你當乾爹,全都算一半,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