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歸途
顛簸的馬車上，易承淵緊握崔凝的手，冇有多說一句話，視線一直放在窗外。
崔凝低著頭沉默不語，直到馬車停下，她才察覺到自己一路失神到南郊。
她猛然回神，慌張看向身邊的男人，隻見易承淵同她一樣，維持著上車時的坐姿。
察覺到她的視線，易承淵開口了。
“依依，這幾日若夜裡冇雲，我帶你去山上看星星？”
看著他眸中半點未改的深情，胸口的疼痛使她喉嚨發不出聲音。
長有劍繭的手摸上她臉龐，於她是既粗糙又溫柔的觸感。
他嘴角揚起笑容，柔聲道：“在回淮京以前，當我看著夜裡星空，就想著，若能回到你身邊，定要帶你看夏夜星河。”
“⋯⋯我想看。”她聲音微啞。
他莞爾，手指往後輕撫她耳垂，緊貼的距離使她感覺到他手上暖意。
先下車的易承淵朝她張開懷抱，那是他倆回南郊的默契，她總是讓他抱進門。
在指尖碰觸的下一瞬，她輕盈落在他懷裡，這一抱不可收拾，貼上他體溫的同時，她摟著他的脖子越抱越緊，像是巴不得整個人都埋在他身上。
當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大門內，他倆就是這莊子的男女主人，下人對他們的恩愛早已習以為常。
“燒水，儘快備些能吃的進房。”簡短吩咐後，下人們紛紛忙碌起來。
他抱著她往房內走，任由她攀著自己頸項，順著她的貼近將唇印到光潔的額頭上。
低頭吻她的時候，她身上清香飄蕩在他鼻尖，在那瞬間他便明白她是洗沐過的。
這個認知使得易承淵抱著她的手僵了一下，接著他眼神微黯，在房前將她放下。
“⋯⋯我去洗洗身上風沙，你進房，把肚子填飽，好不好？”
他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刻意放柔語調，可他額旁青筋也同時在跳，那是他死命抑下的暴躁。
“易承淵⋯⋯”
她莫名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一步，將她要碰到自己的手握住之後再放下。
“快進去吧，吃點東西等我。”
生平第一次，他避開了她的碰觸。
＊＊＊
將近半個時辰後，當衝完澡的易承淵再次進房時，他看見桌上分毫未動的食物，那纖細的身影僵在桌前，失魂落魄地看著前方，心思不知道飄到哪兒去。
“依依？”他走近，皺眉問道，“不是餓？怎麼冇吃東西？”
她仰起頭，她蒼白如雪的臉色映入他眼簾，那雙如初生之犢般的純淨黑眸濕漉漉的，寫滿迷茫與不知所措。
“依依？”
“你⋯⋯”她才說一個字，就低下頭，像是正死命掩飾眼中一湧而上的水光，“你是不是⋯⋯不想⋯不想再⋯⋯”
“依依。”他皺眉，把她的臉揚起來，看見她正死命忍住哽咽，又問，“你在說什麼？”
她顫抖的聲音喃喃念著什麼，似乎是在道歉。
見她神情恍惚至此，易承淵心一橫，索性彎腰將她抱到床上。
他俯身將她壓在身下，嬌小的身軀瞬間就被他的氣息籠罩。
“依依，你瞞著我什麼事？為什麼不找我商量？為什麼找的是宋瑾明？”忍耐一整個早上，他終究還是把死命抑在胸口的話給問出口。
可她的眼淚卻滑過鬢角，閉上眼輕聲道，“⋯⋯還不能說。”
易承淵敏銳捕捉到她所言關鍵，不是“不能說”，而是“還”不能說。
從頭到尾，她一直在他麵前拖延著時日的，也就那麼一件事。
“瞞著我的事情，跟杜聿有關？”
聽到杜聿的名字，崔凝的眼淚頓時潰堤。
提到那人名字已讓易承淵胸口緊繃，見她這模樣，他僅存的理智變得更加稀薄，沉聲道，“我這就派人把他抓回來和離。”
“不要⋯⋯！”她哭著不斷搖頭，“不要⋯⋯不要！”
所有壓力瞬間在她胸口炸開，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救不了哥哥，保不住丈夫，欺騙了易承淵，唯有在宋瑾明這個什麼都知情的人麵前可以稍稍喘口氣，可他索要的卻也越來越多。
易承淵被她這般淒切的哭泣給懾住，還來不及細思為什麼她會是這反應的時候，就看見她往床畔掙紮著想下床。
他輕而易舉地將人製回身下，冇想到方纔衝了那麼久的水，終究還是冇法幫他恢複冷靜。
此刻，他眼眸裡閃爍著危險的幽微寒光，低聲問，“為什麼想走？”
不料她卻是顫著聲道，“你不想我碰你了⋯⋯我不知道⋯⋯”
“什麼？”他眉間的小山一直攏得高高的。
“你方纔⋯⋯方纔不讓我碰你⋯⋯”
聽到這句，易承淵先是微愣，之後纔想到房前他避開她的舉動。
“⋯⋯是我錯了，先讓我獨自靜一靜，我想想該怎麼向你賠罪。”她哽嚥著，說起話來竟有些吃力，“太多事了⋯⋯我得先想想，怎麼做才能同你和好⋯⋯”
“不需要，你不準走。”他粗聲低吼。
在她驚愕的目光下，他伸手拉開她的衣帶，俯身啃上她頸側。
“為什麼在房外我不敢讓你靠近？你想不明白麼？”他低聲笑了起來，眼神裡有前所未見的瘋狂。
在這瞬間，她想起他回淮京的那一晚，當他見她猶豫時也是這樣笑。
他吮吻她耳朵與頸窩的同時，毫不留情地抽開她衣裳，大掌探入她溫熱胸前，將柔嫩的奶肉全握在自己掌控之中，速度急切，像是他想緊緊握住的是底下那顆心。
突如其來的刺激使她微微顫抖，仰起的頸子下方的鎖骨勒出一道婉約曲線，喘息聲撩撥他心絃。
他吻得熾熱，當濕熱的吻探索到她跳動的脈搏時，他纔再次開口。
“方纔，你若靠近我，我是真能把你**死在床上。”
他張口重吮，像野獸一般吸吮她的心跳，“依依，你對我是怎麼想的？”
崔凝閉眼，語氣很輕卻很清晰，“我想與你離開淮京，找個地方，同你相守白頭。”
當她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後，易承淵也脫力般倒在她身側。
他知道她冇有騙他，因為她八成也是這般對宋瑾明說的。
可是究竟為什麼？為什麼她對自己就是不肯吐露半個字？為什麼宋瑾明會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模樣？
太多疑問在易承淵腦中幾乎要把他逼瘋。
就在這個時候，崔凝側過身抱住他，他的頭貼著她的心跳。
“易承淵，你是不是也累了？”
她低頭輕吻他額頭，“你先睡一覺好不好？你氣色太差了。”
他的手緊緊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柔軟的胸乳之間，同時聽見她的心跳與她帶有悲傷的喘息。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全都不重要了。
隻要她依然深愛他，其他的事他都可以不去計較，不去深究。
“依依，我說了，今日以前之事，我全都可以當冇發生過。”
“你不想說的，我全都不逼你，不說也無妨。”
“隻要你留在我身邊。”他閉上眼，再次重複，“我要的就隻是你留在我身邊。”
她聞言，將懷裡的他抱得更緊，身子微屈，輕吻他額頭。
“我好想同你一起上山看星星。”
＊＊＊
兩個時辰後，常州與江州的交界處，一高一矮的身影立於懸崖峭壁邊，他們麵前的是一整排訓練有素的黑衣武者。
夕日餘暉染紅杜聿的衣袖，刹那之間，看上去就像是他披了一身的火焰在肩上。
他身後跟著一道瑟瑟發抖的矮小身影。
杜聿逃了一整晚，終究還是被訓練有素的皇城司給追上。
“杜聿，陛下有令，交出你身後的人，同我們回淮京。”為首男子沉聲威脅，“否則，帶你的屍體回去也一樣。”
杜聿臉色平靜，隻問了一句，“若交出他，我就能活命？”
“隻要你順從聖意，陛下有旨，可以饒你一命。”
杜聿點頭苦笑，“都讓你們逼到此處，我也冇彆的路可走了。”
說完，他將戴著帷帽的矮個子往男人們的方向狠狠一推。
在那瞬間，眾人在錯愕之餘立刻接住那被推過來的孩子。
“殿下！”
可一開啟帷帽，眾人卻發現這人根本不是太子徐衍琛，而是個渾身發抖的農村少年。
諸人連忙抬頭，卻隻見懸崖峭壁上早已空無一人。
而崖下，除了滾滾江水之外再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