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禪房訴衷情
東林寺是在淮京城外香火稱得上鼎盛，規模卻不是太大的佛寺。
對崔家人而言，東林寺有特殊意義在。
在崔凝出生的那年，崔浩曾被貶官至外州。那時崔夫人的母親為了前途未卜的女兒女婿全家，在東林寺外的石階三跪九叩，求神佛保佑女兒肚子裡的外孫能平安出世，一家子能平安回京。
之後，崔浩再歸來時仕途扶搖直上，崔家也就逐漸成了東林寺的大香客之一。
是故，為渾身濕透的宋瑾明向住持借套乾淨衣裳，要間禪房，對崔凝而言並非難事。
翠竹掩映的竹間小徑讓傾盆大雨打成一片泥濘，細長竹葉在風雨中搖擺不定，蕭颯雨聲迴盪幽林間，掩蓋了不遠處禪房裡頭的動靜。
崔凝拿走望舒取來的熱茶之後，說是與宋瑾明有重要話要談，要望舒帶著陸安到偏殿喝茶歇息，她半個時辰後就去找他們。
⋯⋯但宋家公子那淋得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看上去就不是很正經。
當望舒帶著陸安走到供香客們歇憩的偏殿，看見宋府那小廝秉德老早就在那兒打盹，感覺更不對勁了。
主子淋雨，小廝倒全身上下都是乾的。
秉德看見望舒與陸安，故作訝異了一陣之後，竟拿出城南的紅豆糕與城西的芝麻餅給他們二人當茶點吃⋯⋯就這麼巧，她與陸安，恰好一個愛吃紅豆糕，一個愛吃芝麻餅。
察覺到望舒質疑的視線，秉德打了一陣哈哈之後，說要替自家公子張羅馬車就不見人影。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吃著紅豆糕的望舒，嗅到了極為不尋常的氣味。
另一頭的竹林內，端著熱茶進禪房的崔凝，看見特地借來的衣裳原封不動擺在桌上，宋瑾明還是那副渾身濕漉漉的狼狽樣，心中也升起同望舒一樣的疑惑。
這傢夥在搞什麼鬼？
她將熱茶放到桌上，蹙眉問道，“怎麼還冇換衣裳？”
“依依⋯⋯”他開口喚她，眼帶百般眷戀。
崔凝斂下目光，“彆這樣。”
“每月初一十五，你都會到這座寺裡上香。”他輕聲道，“過去是為易承淵求平安，這回，或許還有你大哥與杜聿吧？”
“你有事找我？”承受他那灼熱的視線，她低垂著眼，冇有抬頭看他。
“我有話同你說。”他那雙星眸直勾勾盯著她，眼波微轉，帶了幾分勾引。
“我先出去，你快把衣裳換了。”
他拉住她的手腕，逼她抬眼與他對視。
看見他那雙猶如深潭之水，隱隱斂著哀傷的眼眸，她心頭一陣鈍痛，遂將語氣放軟，溫言相勸道，“⋯⋯你渾身都濕透了，再不換衣裳會受風寒的。”
“能不能幫我換？”他牽著她的手，用歡愛時在她耳畔低喃的語氣說話。
可她狠下心，忍著心疼淡漠開口，“你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你的情意就該找會珍而重之看待的女子，不能再給我糟蹋了。”
“我知道我比不上易承淵。”他帶著自嘲輕道，“我脾氣冇有他好，也不會像他那般寵你，更不曾與你海誓山盟過⋯⋯你在我麵前，也從未像與他在一起時那般笑得心滿意足。”
“宋瑾明⋯⋯”她帶著愕然抬頭，這麼多年來，她還是頭一回聽見向來高傲的他用這般語氣承認自己不如人。
“我也比不上杜聿。”他看著她苦笑，神色黯然，低垂的眼睫還帶著水氣，遮掩不住其中脆弱，“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我不曾伴在你身邊，就連你在我眼前哭得傷心欲絕，我也冇能好好寬慰過你幾句。”
她看著眼前俊逸出塵的男人，被雨水打濕的碎髮狼狽地垂下，就貼在他冰涼白皙的臉上，淒涼又孤寂。唯有那雙漆黑眼眸，在凝視她時瀲灩著隱約微光。
“可是依依，”他語氣輕柔，目光卻像鷹準般鎖定她，“若換作是我，在流放時會讓你等我回來，再拚死回到你身邊，不會講那些違心之語讓你死心。”
聽到這句，崔凝的呼吸停了。
“若換作是我，在帶著太子出逃外州之前，會想儘辦法先同你商量。若能得你為妻，我死也不會放手。”
她顫著唇，鼻子一酸，眸中淚光閃動，垂下頭不敢再看他。
可當她低頭，看到的是他溫柔牽著自己的手。
瞬間，一滴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是那般輕盈，卻令他感覺發燙。
身前的她雙肩微顫，依舊沉默，可宋瑾明知道自己這回終於把話說到了點上。
“依依，我不求你回報什麼，我隻是想能伴在你身旁，即使隻是他倆不在時也好⋯⋯我捨不得見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隻能憑空思念。”
“你放心，我隻求能與你相伴，亦不會讓人知道你我關係。”他低聲哄道，“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好不好，依依？”
他聽見她哽嚥了一下，抑不住的哭聲隻泄了一瞬，接著便被她死死咬住。
但他隻是靜靜等待她的迴應，再冇有催促，就像是老早就被她磨冇了脾氣。
良久，她的呼吸逐漸平緩，就在屏息等待的宋瑾明感覺自己似乎這回也失敗了，難受得閉上眼時，她有了反應。
微微顫顫的白淨手指，先是摸上他腰間那司南玉，將玉握在手裡之後，學他上次那般解開了穗子。
接著在他微愣的視線下，她輕輕將玉戴到了脖子上。
他還來不及欣喜，就看見她指尖摸上自己的衣帶，鬆開，又往上撥開濕透了的衣裳，像妻子幫丈夫脫衣般。
“⋯⋯不能這樣說他們。”她嗚噎的聲音聽上去帶了十分的傷心，“是我⋯⋯身子太弱，就連明州到梧州那樣近的距離，趕個路都能病得意識不清⋯⋯註定隻能是累贅⋯⋯”
“他們⋯⋯都是為了我的安危⋯⋯”
雖是這樣說，可一次又一次被拋下的傷心全化作淚水，珍珠般一顆顆滾落。
節骨分明的手指摸上她的臉，拇指溫柔撫去她的淚。
她終於抬起淚光朦朧的眼與他對視，而那頎長身影俯身，輕柔吻住她的唇。
全濕的衣料很厚重，掉到地上的時候發出沉悶響聲。
可崔凝心裡知道，落在地上的，不隻是那身濕透的衣裳，還有自己死命搭起的那道心牆。
是天邊雷聲喚醒不小心打盹的望舒。
她驚醒時，看見旁邊睡在長凳上的陸安連口水都睡出來了。
揉著還帶著睡意的眼睛，她疑惑著此刻是什麼時辰了，怎麼小姐還冇過來尋他們？
剛睡醒的她腿腳無力，有些踉蹌地往禪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屋內兩人聊得如何了？
敲響了門，望舒揚聲喊道，“小姐？”
屋內似乎有些動靜，但無人迴應。
“小姐？”她又高聲喚了一次，但在此時雷聲響起，屋內人回了什麼她根本聽不清。
“小姐，望舒進去了。”
一推開門，隻見裡頭隻剩崔凝一人坐在桌前，冇有宋瑾明的蹤跡。
但小姐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紅腫，似乎是哭過了。
“小姐？”她環顧四周，“宋瑾明走了？”
“對⋯他離開了⋯⋯”崔凝的聲音裡帶著哽咽，還有聽起來像是哭泣過的沙啞，“望舒，我不太舒服，想先在禪房睡一會再回去。”
“小姐不舒服？”望舒擔憂就要上前，卻讓崔凝抬手製止。
“冇事⋯⋯我睡睡就好了，你⋯⋯一個時辰之後再來叫醒我可好？或許⋯⋯那時雨也比較小了⋯⋯”
“也好，外頭雨正大，趕路也不安全，小姐你先睡會。”
“嗯⋯替我⋯帶上門吧⋯⋯”
“好，”望舒聽話離開，“小姐也快躺床上睡吧，我一個時辰後再來叫您。”
望舒終於關上門離去之後，崔凝才發出難耐的呻吟。
“彆⋯⋯嗯⋯彆那樣⋯⋯”
在桌子底下，雪白的大腿被分開搭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
而宋瑾明的頭就埋在她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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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這場肉吃完之後再過段劇情小易就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