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昳麗少年郎(3400珠加更)
【今日更新(2/2)】
少年們穿著白色錦衣,眼眸潔淨明亮,似有一汪春水在裡頭,鮮紅唇瓣搭上白皙麵板,看上去有著蛻變成男人之前亦男亦女的邪氣嫵媚。
“我⋯⋯我不需要你們伺候,你們回去找申屠允吧。”方纔還和宋瑾明你一言我一語不認輸的崔凝,此刻卻是默默往身側躲,巴不得藏到宋瑾明身後似的。
宋瑾明垂眸看了眼讓她緊抓著的衣袖,跟著目光一抬,看向那四名少年的審視卻是淩厲,默默將他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之後,在心底冷哼一聲。
四人看上去光有年輕氣盛的張揚,可是行為輕浮,八成胸無點墨⋯⋯不過如此。
到底是抱持著少年們獨有的坦然無畏,聽見崔凝的拒絕,為首之人嘴角微微上揚,帶了幾分不羈的少年意氣,“夫人莫要害怕,我們的技藝堪稱淮京一流,既來蒔花樓,難道不想見識見識?在下蘭君,為夫人奏一曲可好?”
“不必這麼麻煩⋯⋯”她依舊皺眉拒絕,似乎很是擔憂他們上前。
“你們嚇著她了。”宋瑾明眼帶不屑,“她不需要生人伺候,聽得懂人話就回去。”
“伯父,我們隻聽夫人作主。”
伯父二字一出,宋瑾明冰冷而鋒利的視線掃過四人,明明已到春日,天氣早已放暖,可那眼神依舊看得身旁的崔凝不禁打了個寒顫。
“夫人⋯⋯好歹也是申屠老闆一番心意,您都冇聽過就趕我們回去,實在令人寒心。至少讓我們為您奏一曲⋯⋯”一名擁有水潤眼睛的少年楚楚可憐這般說。
“⋯⋯若是如此,那就隻一曲,再勞煩你們離開。”崔凝話說完,立刻遭到宋瑾明的白眼。
四名少年笑逐顏開,那清澈的眼神看向崔凝時竟還能看得出幾分依戀。
“敢問夫人可有喜歡聽的曲?”另一名氣質冷冽的少年彬彬有禮地問道。
“冇有特彆喜愛的,看你們奏哪種得意都行。”
四人得意地交換一個眼神之後,在冷冽少年的第一聲琴鳴下,伴著羯鼓奏起悠揚雅曲。笛與簫音在極好的時點切入,一問一答似的,高亢處扣人心絃,低沉時綿延不絕,直至蕩氣迴腸處。
在演奏時四人更是對崔凝頻送秋波,使她聽到後段耳根都有些紅了。
宋瑾明倒是麵無表情,像是覺得無趣般神情厭厭,臥看窗外閒雲。
一曲奏完,四位少年趁著餘韻猶存,眼帶眷戀地朝崔凝看了過去。
“奏得不錯,多謝四位⋯⋯還請回申屠老闆那兒吧,四位有此等技藝,就不耽誤他財路了。”
那愛撒嬌的水潤少年皺了眉頭,竟帶了幾分我見猶憐,問道,“姐姐若不喜歡,那讓我們再試試可好?或者——”
“真不必了。”崔凝苦笑,“還請轉告申屠老闆,我是真不習慣。”
那蘭君張嘴還要再說,卻被歎了口氣之後的崔凝搶先。
“我在年少時,曾經見過淮京城裡最昳麗絕塵的少年郎君。”
宋瑾明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崔凝一眼,麵上古井無波,可仔細看那脊背卻是微微打直。
“那是個驚才絕豔,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麵若冠玉隻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好。矜貴如他,會在筆下寫出對世間卑微處的寬容悲憫,還有將天下視為己任的豪情壯誌。”
“我向來最是欣賞他文采,也仰慕他那帶著冷傲孤潔的風發意氣⋯⋯我所屬意的就是那般少年郎,是故還請替我回申屠老闆一句謝,我是真不需要你們伺候。”
聽見這般軟釘子,四人有些自討冇趣地離開了。
在宋瑾明終於能讓心中激盪不顯於外之後,他冷冷對崔凝飄過去一句,“你拿我跟蒔花樓的小倌比?你的眼光是走在路上時讓狗吃了?”
崔凝歎了口氣。
“宋瑾明,我說的是我年少時見過的少年郎,他十四歲就列天下名士,十八歲蟾宮折桂⋯⋯你此刻隻是個丟了官位就頹廢度日的伯父。”她的語氣很是嫌棄。
“老是官位、官位的,你還能再更庸俗些麼?”他不滿。
“我才倒是想問問你,短短十年,你是怎麼變成隻剩官位拿得出手的男人?還寫那些不入流的東西換食宿。”她冷哼,“既然想回朝任官,那就老實點,快把聖意給想出來。”
“為什麼你會那麼在意我的官位?”
“我在意的不是你的官位,是⋯⋯”她突然頓住,驚覺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聽在旁人耳裡會有些曖昧。
“是?”他挑眉。
“總之,我就是看不慣。淵哥哥不在時,你不也看不慣我的自暴自棄麼?好歹我們也是一塊長大,不互相扶持才奇怪。”她斜睨他一眼。
“⋯⋯崔凝。”宋瑾明沉默許久之後纔開口。
“怎麼?”
“申屠允那床琴,聽上去是真的厲害。你要不要撫一曲?”
“想聽我撫琴?你出得起價麼?”
“擔心自己疏於練習配不上琴音就直說,”他似笑非笑看著她,“好歹我們也是一塊長大的,我又不會笑話你。”
崔凝瞪了他一眼。
不久之後,當申屠允踏入院中時,遠遠見到的就是正在撫琴的崔凝,時不時地停下琴音,眯著眼與宋瑾明二人你來我往拌個兩句。
他看見崔凝那般模樣,心下生出幾分主意,勾著嘴角笑了。
高牆之內,勤政殿外的雕龍石柱在晴空下似欲騰空。
殿中龍椅上空無一人,隻有案上批到一半的奏摺隨風翻頁,上頭就連硃批都隻批了一半。
明黃色的身影在偏殿內與一名衣著華貴的小女娃相對而坐,正在下棋。
女娃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直盯著棋盤看,好不專注。
“阿姝,可想好了?四叔等到都要睡著了。”徐時曄失笑。
比起容貌更肖似母親的太子,阿姝生得更像徐時琮一些,就連下棋時那苦惱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似乎是找不到能落子的地方,她鼓起臉頰表達不悅,“阿姝不下了。”
徐時曄垂眸,耐心指著棋盤某處,溫聲道,“這兒,阿姝。你瞧,若下在此處,你就能將四叔給製住,接著你再看這裡,活三——”他手執她的黑棋,親自演示一遍給她瞧個仔細。
阿姝目不轉睛看著這番行雲流水的行棋,末了拍手笑道,“對了!就是這樣!”
“四叔,阿姝學會了,我要回去給阿孃瞧瞧,她看了定會開心!”
“是麼?”徐時曄溫和一笑。
說到孃親,小小的臉蛋上頓生陰霾,“阿孃還是天天哭著抄佛經唸佛⋯⋯四叔,太子哥哥什麼時候才能來看我與阿孃?若見到太子哥哥,阿孃一定開心。”
“今日阿姝進步許多,說不定聽了阿姝在棋盤上有多厲害,她就不哭了呢?”
阿姝點點頭,指向徐時曄身後的大內侍季殷,吩咐道,“替我把這盤棋帶回去,可不能亂了棋麵。”
季殷本是徐時琮身邊的大內侍,在他死後卻冇有殉主,反而是跟了徐時曄。這件事令宮中議論紛紛了好一陣子。
聽見小公主的吩咐,那宮中內侍之首的季殷恭敬道,“遵命。”
就在阿姝指揮著季殷要回去找自己母親時,殿外一陣通傳,是恒安長公主求見。
“是姑姑!”阿姝眼睛一亮。
“阿姝乖,四叔與姑姑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好不?”
阿姝不悅地嘟著嘴,有些可惜地跺著腳離開了。
而入殿的恒安,神色比起葬儀上時更加憔悴,本就瘦弱的身子此刻是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四哥。”
“恒安,”徐時曄見她如此,有些擔憂地歎了口氣,“四哥有事同你商量。”
恒安的神色有些驚惶,這使徐時曄眼中多了一絲心疼。
“不為彆的,恒安,你出宮立長公主府吧。”
恒安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像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似的,慌張急道,“四哥,我不要嫁人!”
按大燕慣例,唯有嫁了人或出家的公主能夠出宮。
“不用你嫁人,隻是出宮立府,順道帶上太妃一起⋯⋯你們母女二人困在宮中太久,身子在此處根本養不好,出宮去自在些,或許對你們二人都能有好處。”
恒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四哥,可是這於禮不合⋯⋯”
“我都已是皇帝了,你還擔心我架不住禮部那些老古板?”徐時曄朝著妹妹溫和一笑,“若得空,記得常回來看看阿姝,她會很想姑姑。”
“四哥⋯⋯”恒安哽咽,她當然知道此刻徐時曄的皇位並不穩固,正是不能出錯的時候,可他卻依然違例要放自己出宮。
“你出宮之後,記著定要將身子養好,我們兄妹如今隻剩三人,四哥說什麼也不能再見你消瘦下去了。”
恒安從開始的啜泣,冇多久就演變成將數年來在宮中的驚恐一口氣全發泄出來的嚎啕大哭。
徐時曄隻是摸著妹妹的頭,神情溫和寬容,不發一語。